當身在安奎利塔斯城中的居民得知瓦倫丁尼安公開進行軍事起義以後,他們爲此事分成了兩個派别,一派人指責兩位執政官把高貴而正直的瓦倫丁尼安逼上了絕路,另一派人則激烈抨擊瓦倫丁尼安的邪惡行動。至于多洛斯與克勒昂,他們兩人都被瓦倫丁尼安帶來的消息吓壞了,因此他們在第一時間向瓦倫丁尼安遣使尋求和平的同時,也在一點點從城中搬走自己的财富。不止如此,多洛斯爲了不因戰争而失去任何借貸,四處帶着打手在城中催繳欠款,如果對方不能按時償清高額的本息,多洛斯便以執政官的名義暫時扣押他們手頭上一切地産或者房産。當人們諷刺多洛斯在如此緊要的關頭依然不能放棄貪欲的時候,多洛斯回答說:“諸位公民們,我向楚士和約卡起誓,安奎利塔斯的多洛斯從不在财富上貪婪,永不在危機中放棄。”結果,多洛斯卻反複被證實剛好走上了與誓言相反的道路,于是,“絕不貪婪、永不放棄”在以後的年代裏成爲了一句十分具有嘲諷意味的俗語。這樣,我們也就不必爲神父孔德因爲一句“聖光在上,絕不貪婪、永不放棄”的呐喊,便被已經十分憤怒的民衆打出城市而感到疑惑了。
至于瓦倫丁尼安,他從梅斯菲爾德啓程以後,占領了沿途的全部城鎮和要塞,面對不願意立即投降的城市,他當即予以攻擊,就像攻擊一個敵人的城鎮那樣。士兵們在攻城中展現的熱情,比他們對哈裏斯蒂亞作戰時還要高昂,因爲他們知道這些城鎮的何處藏有大量的财富。雖然瓦倫丁尼安的做法緻使他日益不得民心,但當時的瓦倫丁尼安已經放棄了僞裝,他在攻克科佩爾以後,面對試圖反抗自己的“暴民”,對周圍的人說了這樣一番話:“我相信,我過去對總是做錯事的公民們顯得太過仁慈了。”接着,他便動用武力攻打眼前的暴徒,無情殺戮任何一位身在其中的公民,直到他們全部因爲害怕跑回家中躲藏起來爲止。
在九月的第三天,瓦倫丁尼安從科佩爾啓程,直接趕赴安奎利塔斯。雖然克勒昂和多洛斯在安奎利塔斯附近安置好大約兩個軍團的士兵,但他們無意與瓦倫丁尼安對抗。在無法取得和解的情況下,多洛斯與克勒昂在一天夜裏帶着自己的家眷溜出了城,跑到了比雷埃夫,他們在那裏繼續召集公民與士兵,猛烈抨擊瓦倫丁尼安的暴虐,并說他們自己一定會帶領安奎利塔斯人取得最終的勝利。
由于兩位執政官的離去,安奎利塔斯城内的居民沒有勇氣與瓦倫丁尼安對抗,他們提前數日便打開了城門,恭恭敬敬迎接瓦倫丁尼安的回歸。當瓦倫丁尼安進城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試圖超越他人,吸引瓦倫丁尼安的注意,表現出自己是瓦倫丁尼安最忠實夥伴的樣子。接着,瓦倫丁尼安把他龐大的軍隊也帶進了城市,這群士兵分散駐紮在不同的地方,監視着人民的一舉一動。第二天,瓦倫丁尼安通過身邊的官僚向人民宣布,他将爲了安奎利塔斯的統一重任獨裁官一職;同時,他直言說,整個安奎利塔斯已經被蠹蟲所敗壞,他必須把這群危害社會的渣滓完全從國家内清除,否則他們的祖國将永無甯日。當天,瓦倫丁尼安的士兵便在獨裁官的私密指示下,強行闖入民居,逮捕所有爲瓦倫丁尼安所懷疑的反對份子。但更經常發生的事情是,這群野蠻的士兵借着獨裁官的名義,欺淩無辜的群衆,截走國家的财富。神廟中的祭品成批地被士兵搬走,其中就有一千年前卡爾卡斯爲還願而打造的黃金寶盾,以及珍貴的《法蘭娜預言書》。幸運的是,這部無價的書籍本身并未引起短智——甚或不識一字——士兵的注意,他們滿足于把裝載預言書的寶匣拿走,而把預言書還給了追随在自己身後苦苦哀求的祭司們。
相似的狀态在安奎利塔斯一直持續了兩天的時間,等到士兵們經過劫掠而感到滿意之後,瓦倫丁尼安才公布了一份長長的公敵名單,上面寫有一千一百名公民的姓名,位居最前列的兩人就是多洛斯與克勒昂。瓦倫丁尼安細心地爲不同的被懸賞者制定了不等的價位,多洛斯與克勒昂的人頭高達五萬比特,而最便宜的演說家安托尼奧也值三千比特。聽聞自己被懸賞的多洛斯與克勒昂驚慌失措,他們兩人爲了生命安全,每天生活在一起,共同出入各種場合,他們最親密的朋友總是暗藏着刀劍,環繞在他們左右,以防遭遇不測。直到被懸賞一萬比特的提蘭尼奧提醒兩位執政官,他們也應該把瓦倫丁尼安的人頭賦以天價之後,克勒昂和多洛斯才制定了一個法律,這條法律規定任何殺死獨裁者瓦倫丁尼安的公民,都将得到十萬比特的賞金;除此之外,任何殺死叛軍的公民,也将按照被害者的軍銜而得到相應的獎勵。如上的所有一切舉措共同導緻的結果就是安奎利塔斯告密者橫行,阿谀奉承成爲人人都必須學會的技能,全國各地到處都在上演着谄媚、背叛與謀殺的醜行。
剛剛提到的安托尼奧與瓦倫丁尼安本人并無仇隙,他本人也遠離政治中心,安心于在科佩爾的生活。但他曾經在一次演講中得罪了瓦倫丁尼安手底下一個名叫基亞克薩雷斯的将官。當他得知自己的人頭被懸賞時,基亞克薩雷斯已經親自帶着十多個士兵包圍了他的家門。不過,基亞克薩雷斯由于突發的其他事情不得不暫時離開,于是他把逮捕安托尼奧的事情委托給他手底下的士兵。但三個時辰過去了,基亞克薩雷斯依然沒有收到士兵的消息,爲此他又返回安托尼奧的宅邸,闖進房門。結果他看到自己的士兵正在圍繞着安托尼奧,興緻勃勃地聆聽安托尼奧的演講,似乎安托尼奧希望他能通過自己具有魔力般的語言逃過劫難。于是基亞克薩雷斯在安托尼奧還在講話的時候,親自沖上去殺死了安托尼奧,割下他的頭顱帶回安奎利塔斯,向瓦倫丁尼安邀賞。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一個來自加爾馬納的羅拉什教徒勸誡瓦倫丁尼安,希望他能以仁慈的态度對待人民,否則造物主不會饒恕任何犯下罪行的人類。不過瓦倫丁尼安諷刺說,如果按照殺人數量來評判的話,他肯定要比法洛姆、埃爾頓,甚至大衛更加符合一個羅拉什教聖人的标準;他也肯定要比目不識丁的馬克曼人國王(在加爾馬納東北方興起的一個信仰羅拉什教的“蠻族”國家)更加符合造物主青睐的标準;除此之外瓦倫丁尼安還宣稱道:“不管你怎樣用宗教中的言論威脅我,我都不會動搖。事實上,我早已做好下地獄的準備,而不是上天堂。在前一個地方我将有大祭司、國王和王子們陪伴,而在後一個地方隻有乞丐、僧侶和傳教士的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