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萊諾的死使得對十人政府的反抗行動再一次偃旗息鼓,對十人政府來說,他們樂意聽到任何不同的意見,卻無法容忍所有試圖觸及他們權威的家夥。爲了重塑法律的威信,十人政府從未拒絕使用暴力手段制裁那些行動上的反叛者。當時,一群人——有人猜測他們是伊諾克指使的,也有人說他們的想法完全是出自本心——在各地叫喊着,“如果十人政府沒有出生,我們的國家将會有多麽美好!”面對各式各樣的诘責,以及對十人政府執法尺度的質疑,赫菲斯提安給出了一個很著名的回答:“隻要他們不幹擾政策的執行。”
于是在後來的日子裏,世界各地的政府面臨指責的時候,經常是在重複着這樣一句話,“隻要他們不幹擾政策的執行”。然而,到底有幾個政府真真正正做到了這一切,而又有多少政府是打着自由的旗号卻肆意剝奪公民自由,這些都需要逐一辨别。
在1003年年初,加爾馬納人與馬克曼人之間的戰争爆發,雙方在宗教之上的争端也日趨嚴重,爲此,他們紛紛在已知的世界上拉攏盟友,他們并不指望遠在另一個大陸的同盟者會在戰争中幫助他們取得什麽樣的成績——無論是加爾馬納人,還是馬克曼人,他們對自己人民的戰鬥力都具有極高的自信和自傲——而是期待着同盟者的加入将使他們自己所進行的事業看起來更加正義。
特朗西特斯諸國當然也收到了來自雙方的同盟協議,他們也爲此在維爾法倫的勸解下停止了各國之間零零散散的戰争,重新聚集在帕蒂略斯商讨對特朗西特斯人最有利的策略——其實是對他們自己最有利的策略。結果在這次會議上,由于馬克曼人與加爾馬納人給出的條件幾乎一緻,所以與會代表們開始抓住馬克曼來使蹩腳的特朗西特斯語說事,來自普萊比斯的莫圖倫高聲指責說,來使的素質足以看出一個國王的誠意缺失。當馬克曼使者試圖辯解的時候,加爾馬納的來使也加入到對馬克曼人的嘲笑之中,他們說的話引起了與會各國代表的一緻贊揚,好像他們彼此已經簽署了協議,決定羞辱馬克曼人似的。于是馬克曼來使氣憤離席,返回了自己國家。在這次協商過後,當時的馬克曼國王“聖”卡西米爾寫信給卡爾四世,說他很遺憾要與特朗西特斯人作戰,并且在信中寫了長篇矯揉造作的文字,似乎聖卡西米爾是爲了展示自己的才華才這樣做的,因爲馬克曼人在兩代人之前,他們的國王全部目不識丁。不過卡爾四世完全沒有心情理會聖卡西米爾的書信,他的随從給他朗讀這封冗長的信件時,卡爾四世昏睡了過去,醒來以後便好像忘了這事一樣。直到維爾法倫向他索要聖卡西米爾的書信時,卡爾四世才滿不在意地說:“我讓約克把它燒掉取暖啦!馬克曼國王可比你謙遜有禮的多,他至少還懂得給一個畏寒的老人送來取暖的木柴。”
也正是由于馬克曼人與加爾馬納人的争執,以及安維赫人反反複複不懷好意的探訪,特朗西特斯各國再一次把他們的注意力投向了依然處于分裂的安奎利塔斯人身上。至少在當時的特朗西特斯人身上,仍然存留着一種非常友好的傾向,那就是他們普遍認爲隻有保持自身内部的和平與穩定,才有可能共同禦抗外敵。于是以維爾法倫爲首的統治者們勒令伊諾克和十人政府進行和談,使他們的國家重歸統一,否則他們将采取共同的強制手段。伊諾克起初聽到這話的時候,他厲聲指責維爾法倫是在幹涉他們國家的内政,這是蠻橫無理的行爲。然而伊諾克手底下的大部分平民們卻不這樣想,他們紛紛寫信給維爾法倫請願,請求他能幫助自己的國家解除災厄,恢複平靜。當然與此同時,也有一群在十人政府手底下身懷不滿的民衆向維爾法倫投訴,請求維爾法倫制裁那殘酷、毫無人性的十人政府。
伊諾克向曾經幫助過自己的歐内斯圖姆首席公民馬克桑斯尋求幫助,可是馬克桑斯閃爍其詞,沒有任何要幫助伊諾克的意思。于是伊諾克眼見自己不能得到其他國家的支持,他便立刻召集士兵,試圖搶在各國有所動作之前做出最後的一搏。與此同時,十人政府爲了備戰,也調集了一支很大的軍隊,并且迅速向他國求援。然而各國代表的決定一如既往地遲緩,直到伊諾克與伯諾瓦雙方展開戰鬥的時候,他們一直沒有達成任何實質性的協議。
伯諾瓦很輕易便取得了那場能夠決定國家走勢的戰争勝利。在戰争剛剛爆發的時候,伊諾克手底下第二排的士兵們看到第一排的士兵紛紛被殺死,他們便驚惶地大喊:“不,他們殺死了我前面的同伴,讓我逃跑!”于是很快伊諾克的士兵隊列全部被沖散,所有人倉皇逃離,伊諾克本人逃到了一個村莊裏,結果被村民們捆縛起來交到了伯諾瓦手中。據傳言,那天的戰鬥中伯諾瓦的士兵未死一人。
伊諾克被俘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安奎利塔斯,安奎利塔斯城中留守的伊諾克士兵也放棄了自己的工作,主動解散。不過這直接導緻了盜匪的橫行,他們依仗着沒有侍衛的巡邏,集結在一起,把自己武裝起來,力争在伯諾瓦到來前搶劫更多财物。不過他們很快被一個名叫弗列裏奧帶領的公民自發武裝打敗,趕出了城市。然而,在等待伯諾瓦前來的某一天,有兩三百名安奎利塔斯市民聚集在一處宅邸裏,點燃着大量火把,堆放着大量酒桶坐在一起,共同慶祝他們美好日子的到來。弗列裏奧認識到他們的行動可能招緻什麽樣的災難,于是極力勸說對方不要在恣意慶祝的時候冒險行事。但當事人反而指責弗列裏奧是不是畏懼伯諾瓦的到來,辱罵他是不是想成爲安奎利塔斯的新暴君。氣憤的弗列裏奧離開了。結果當天夜裏,醉酒的平民不幸點燃了住宅,結果他們當中的半數人全部死在其中。雖然火勢沒有蔓延,但弗列裏奧卻被幸存者帶來的群衆打死,因爲人們怨恨他沒有制止他們的行動,有的人甚至指着弗列裏奧的屍體,說正是他放了火。結果整個安奎利塔斯城中沒人敢爲不幸的弗列裏奧收屍,他的屍首在大街上橫放了兩天兩夜,直至伯諾瓦到來以後,才終于從各處冒出來一群勇敢的家夥,當着伯諾瓦的面,拖拽着弗列裏奧的屍體,争搶着爲他收屍。
最終,伯諾瓦把弗列裏奧厚葬了。在弗列裏奧的葬禮上,伯諾瓦首先言辭激烈地批評了安奎利塔斯民衆的忘恩負義和愚昧殘酷,但他最後說道:“即使我們國家的英雄無緣無故死在了一群公民的手中,但爲了他的遺志,我不會懲罰任何人。正如弗列裏奧在遺囑裏提到過的,他曾經被無數人當做英雄看待,也被無數人當做賣國賊侮辱,可他不希望有人爲此付出代價——他願意爲你們的愚蠢買單!這是你們的幸運,同時也是你們的恥辱!而現在,是時候摒棄我們之間的仇恨,是時候克制我們的仇恨了,我們必須學會寬容與忍讓,因爲它們對于我們國家和世界的存續至關重要——隻要你們還能夠從弗列裏奧的死中間習得足夠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