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柯蒂斯就是我們前文說過的那位麥齊納政府下的執政官,康瑟瓦提斯的友人。他一向以作風強硬直率與驕傲爲名,到哪裏做事都會得罪不少人,因此許多時候議會并不願選舉他做什麽工作。不過在眼下面對不可饒恕的敵人時,人們又覺得沒有人會比柯蒂斯更能勝任了。
柯蒂斯接到命令後立刻開始着手工作,征兵進行的意外順利,因爲每個公民都爲敵人的殘酷所不齒。這時候一些轄區總督還有自治的城市也相繼平息了所屬地區的變亂,他們也把自己召集的人帶到安奎利塔斯來,因此柯蒂斯的軍隊數量很快就接近了兩萬。但柯蒂斯并沒有立刻把這支軍隊開往戰場,反而要求哈利法克斯盡快收兵與自己的軍隊彙合。而哈利法克斯經過長期圍攻沒見到有什麽成效,又擔心瑪弗羅的雇傭軍的到來,所以就趁着一天夜裏偷偷把軍隊撤走了,雖然由于種種原因緻使軍隊的撤退更像是一場毫無秩序的逃亡,但洛倫姆人并沒有抓住機會襲擊哈利法克斯。他們隻是滿足于看到敵人撤退,在城牆上發出高聲地嘲笑。然後就退回城裏,爲克萊斯特的輝煌戰績(整個戰役他都不曾站在前線作戰)還有護佑他們的神靈舉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慶功遊行。
一星期後,來自瑪弗羅的一部分雇傭軍到達了洛倫姆城下,雖然克萊斯特禁止他們進入城市,但他們仍受到了洛倫姆人的熱烈歡迎。不少人用馱畜載着自家的酒與糧食來犒賞這些人,迪亞蒙等雇傭軍首領更是受到了克萊斯特高規模的接待。那些天在洛倫姆城周圍,到處都能看到醉醺醺的人三五成群到處遊走,他們有雇傭軍,也有城裏的居民,仿佛這裏完全不受到戰争的威脅一樣。然而這時柯蒂斯卻帶着近三萬人的軍隊駐紮在加爾布雷斯地區,每天清晨他都要拆毀前一天的營地,随後除去每天他選出的三千負責巡邏的士兵以外,所有人都要在廣闊的平原上進行長時間的軍事訓練,并于合适的地點建設新的營地。這種強度的軍事訓練讓很多人感到吃不消——他們隻習慣于每天在軍營中賭博娛樂——因此他們偷偷把繃帶綁在自己身上,裝作不小心受傷的樣子以求逃避訓練。柯蒂斯發現這種情況,便把全軍召集到一起,然後命令自己的衛士把自稱受傷的人身上的一切衣物都扒光,将他們逐出軍營。随後他召集全軍,對所有士兵說:
“這些受到侮辱的人當中可能有各位的朋友,但請你們不要怨恨我,我隻是在按照軍法合理辦事,既然我是司令官,我就有權力處罰那些不服從的人。但是我想,我最好還是把這事情告訴你們,讓你們所有人都能夠從中吸取教訓。你們知道這群人做過的事情,也清楚你們自己将要面對的是和你們一樣裝備精良并比你們更有勇氣和戰鬥力的軍隊。因此我想你們沒有人會期待看到隊伍中遊走着缺乏勇氣與戰鬥技藝的人,不會願意看到自己所處的隊列被敵人輕易沖垮,更不希望看到我們的國家隻因爲幾個軟弱膽小的人臨陣脫逃而遭受到毀滅……既然有人公開表明了對我的不滿,那麽現在我希望其他不願再爲安奎利塔斯效勞的人,能主動坦誠地表明自己沒有能力承擔自己的戰鬥職責,而我會讓這些人體面的離開。”
所有人開始都沉默不語,但随後突然爆發起一陣歡呼,士兵們一起稱贊柯蒂斯的智慧還有勇氣,并向柯蒂斯保證他們将是安奎利塔斯最爲勇敢的戰士。柯蒂斯與哈利法克斯看到軍隊士氣高漲,并且軍事訓練也令他們的作戰技藝和軍事紀律得到提高,于是他們決定第二天拔營,向洛倫姆的方向進發。
安奎利塔斯的主要部隊由柯蒂斯率領,沿着大路按常規速度前進,而哈利法克斯則親自率領兩千名輕騎兵沿着小路快速推進,希望能夠搶在敵人準備好之前挽回自己因圍城不利而損失的顔面。在柯蒂斯的部隊距離洛倫姆隻有五天路程的時候,雇傭兵首領們才命令自己的士兵拿起武器準備作戰,但長期的懈怠還沒有讓他們打起足夠的精神,仍然有許多士兵沒有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當天夜裏哈利法克斯的軍隊沿着小路繞到了雇傭兵軍營的後方,這地方當時隻有幾百名醉酒的散兵看守,他們看到了哈利法克斯的軍隊,不過卻把對方當做自己軍隊的士兵,還老遠向哈利法克斯招手示意,直至哈利法克斯走近後才發現不對的傭兵們已經來不及逃跑。哈利法克斯殺死他們後緊接着進攻敵人的營地,由于許多士兵徹夜未歸,他們就在營地外毫無戒備地露宿,這些人都被哈利法克斯的部隊殺死。不過當哈利法克斯想進一步看看能不能拿下整個營地時,在營地内的士兵已經拿起武器準備好守城的準備了,因此哈利法克斯就率部沿原路撤退到加的斯城堡修整。第二天早上,迪亞蒙等雇傭兵首領看到自己的部隊遭到了意想不到的損失,便又動了離去之意。由于這些領主的生存往往取決于麾下的士兵數量,他們最需要避免的就是自己軍隊無意義的死亡。
而柯蒂斯得知雇傭兵們的打算後,放緩了前進步伐,對他而言與這些傭兵作戰毫無價值,他既然能夠爲訓練士兵拖延戰事達兩個月之久,那麽多等幾天也不是任何問題。果然,迪亞蒙等傭兵首領在經過一番讨論後,便以軍糧不足爲由回到瑪弗羅地區去了,任洛倫姆城的居民如何挽留都無濟于事。這事情讓洛倫姆人和克萊斯特感到擔憂,因爲格雷格三世這時的身體狀況也不好,他終日躺在床上,隻有很短的時間會清醒過來。所以克萊斯特希望與安奎利塔斯議和,他派出使者到柯蒂斯那裏去,而柯蒂斯則把使者送到了安奎利塔斯的議會那裏。雖然議會對這事情意見分歧很大,但最後他們還是決定派出一個使團到洛倫姆去進行談判。
然而這時洛倫姆人又不想跟安奎利塔斯簽訂條約了,因爲格雷格三世身體突然好轉,并且表示會盡快派哲羅姆的軍隊支援洛倫姆城。安奎利塔斯當時的使團長是議員塞西爾,他在議事大廳同克萊斯特與其他高級祭司會晤時,一個從外面跑進來的愚民提着一桶的污穢物突然向塞西爾潑去,我們無從得知這事情是不是克萊斯特策劃的,不過至少他當時是以一種侮蔑的笑容與眼光冷眼旁觀的。議事大廳外的平民大聲嘲笑着塞西爾的不潔,并向他投擲格雷格三世創造出來的一種代表天神的螺旋形挂飾,說他們要淨化塞西爾的身軀和靈魂。這突發狀況惹惱了塞西爾,他喊道:“你們——你們這些可恥的人将用鮮血來洗清髒污!”然後就憤然離去。
塞西爾首先經過柯蒂斯的軍營,把事情向柯蒂斯說了一遍,委托柯蒂斯繼續準備戰争事宜。随後他回到安奎利塔斯,在議會成員中間把自己被污染了外衣扔到地上,說:“洛倫姆人就是這樣看并如是對待我們的!”議會成員們看到這種情況,當即向柯蒂斯和哈利法克斯下達了進攻的指令,命令他們無視任何和平條件,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洛倫姆城,以驅逐喪心病狂的“邪教徒”。
不過就在洛倫姆人對塞西爾進行羞辱的那一天,格雷格三世躺在自己的病榻上去世了。繼承大祭司職位的是他生前的一個輔助祭司,是爲基裏爾一世。這個基裏爾剛剛上任,就出于種種考慮而宣布他不再支持包括洛倫姆人在内的諸多“反叛”行動。格雷格三世亡于867年7月17日,時年66歲,任大祭司之職接近30年。他原名克雷蒙特·埃利奧特,是帕蒂略斯城名門埃利奧特家族的成員,他在三十七歲的時候,憑借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被選舉爲大祭司,而他也是到他的時代爲止最爲年輕的一個大祭司。他憑借無與倫比的才華與旺盛的精力在特朗西特斯重新掀起了一種宗教狂潮,即使他的宗教理想有悖于世俗人士的追求,我們也不可能忽略他對于特朗西特斯宗教的貢獻。他在成爲大祭司前有一妻子,并和她育有一女,但他在成爲大祭司後立馬與自己的妻子離了婚,并爲妻子又找了一個人家嫁了出去,而随後的日子裏他也沒有像過去的大祭司一樣爲自己的私生子和情婦的醜聞所侵擾。我們能夠看出,野心、才華與自控力在他身上一樣不缺,僅憑這幾點我們應該可以斷定,即使不是處于大祭司的位置,格雷格三世也會在其他事業當中爲曆史所銘記。
不過,我也不止一次看到過這樣的評論,那就是許多跳梁小醜對格雷格三世的暴虐與狡詐的行爲多番辯護。其中最常見的理由莫過是:一個人如果沒有格雷格三世的成就,就對格雷格三世的陰暗面指手畫腳,完全是無能的表現。這種說法真的是無稽之談,說這些話的人不僅暴露出自己的愚蠢,還爲我們展現了人類經常有的可鄙一面。不管怎麽說,假若格雷格三世做的某件事情,手段是邪惡的,結果也無助于正義公平的産生,那這件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行。這種評價并不像心胸狹隘的所說的那樣,有損于格雷格三世的形象,反而能讓我們更加了解一個人,還有他所處的時代,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一個東西。說到這裏,我又想起一個事情,那就是人類普遍不能辯明一個事情背後真正能産生的影響,又喜歡模仿殘酷兇狠的行爲,所以如果我們想要社會産生進步,最簡單的方法無非就是,制止一切暴力和醜陋的事情,贊賞一切正義和公平的舉動——即使這些用心良苦的事情産生的後果可能完全違背它的初衷也是一樣。但可惜的是,總有許多自以爲是的人把殘暴當做正義,把公平當做罪惡,以爲他的所作所爲,真真正正助長了文明的進展。一個真正美好的社會,人類既不需要用陰謀暴力來促進正義,也不屑于用陰謀暴力來謀求利益。不過以貫穿于整個曆史那人類惡毒的脾性來講,人類不僅不可能實現完美,就連接近它都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