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情口難開



廳内伺候的丫環早就被林靈屏退了,彩霞也不敢跟進來,此時屋子裏也就隻有他們二人而已。林靈端起之前的那杯茶,隻感覺到一絲溫熱,又放了回去,垂眸盯着茶杯上花鳥的圖案,頓了頓說道:“王爺……不知小格什麽時候可以從皇宮裏出來?”

“她在宮中一切無虞,過些日子本王會想法子讓皇後放她出來,你莫要擔憂。”龍钰澤的聲音不冷不熱,一雙眼睛卻緊緊盯着垂眸的林靈。

他剛下朝出了太和殿,就看到了一路風塵仆仆進宮的鬼離,也就什麽都明白了。

将她支開,不過是爲了她好,她卻還是想盡法子回來了。

林靈仔細的研究着那些花鳥圖案,靜靜地說道:“謝謝王爺。”

“你我之間何須說謝謝?”龍钰澤突然就惱怒起來,猛地伸手拽住了林靈的胳膊,另一隻手則擡起了她的下巴,“告訴本王,你爲什麽要回來?”

“那你告訴我,爲什麽要瞞着我納李三妹爲側妃?”林靈咬着唇,不緊不慢的扔出這句話,雙眼也毫不畏懼的與龍钰澤直視,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沒必要覺得心虛!

“哦?小靈兒這是吃醋?”龍钰澤又哈哈大笑起來,放開林靈的下巴,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你是怕本王娶了别的女人就不寵愛你了嗎?小靈兒可千萬不要擔心這個,不管這王府裏有多少女人,有資格站在本王身邊的隻有你一個。記住了嗎?嗯?”

“是嗎?”林靈盯着龍钰澤突然綻放的笑容,有些不知所措。

從在泉州再遇龍钰澤開始,他就總愛說這樣的話,永遠分不清真假。

龍钰澤點點頭,握住林靈的手:“本王本是安排你去漪瀾國,等這陣子過了再接你回來。你卻偏偏說動了鬼離讓他帶你回京,回京便罷了,京郊還有容身的莊子。你說說你爲什麽非要跑回府?小靈兒,别任性了,趁消息還沒有傳出去,本王送你走……”

“我不走!”林靈甩開龍钰澤的手,背過身去,腦子裏亂糟糟的。

剛才回來的一路上,她不是想得好好的嗎?現在怎麽就問不出口了?

對于忤逆自己命令的人,龍钰澤向來是不會手軟,即使是跟了他十餘年的鬼離,任務沒有完成,此時也在接受懲罰,沉浸在寒冰洞中。而對于林靈,龍钰澤卻覺得束手無策。不可否認,在隔了好些日子再看到林靈這丫頭,心中竟然湧起一股喜悅,極力忽視卻還是在心中沉沉浮浮。而這丫頭鬧氣别扭的樣子竟然也變得可愛起來,龍钰澤歎了一口氣,走到林靈的面前,捧住了她的臉。

“小靈兒,朝廷動蕩不安,王府更是有許多皇後和太子的眼線,非常不安全,你留下來,我不放心。”龍钰澤盯着林靈的雙眸,認真的說道,“至于娶李三妹,你知道的,她是你的替身。當皇後将所有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時,那你就安全了……”

“我安全了,那李三妹豈不是危險了?”林靈憤怒的躲開龍钰澤的手,“她隻是一個漁村女子,何必把她拉進這奪嫡的漩渦裏?龍钰澤,把我扯進來還不夠,還要多殘害另外一個無辜的女子嗎?”

“小靈兒,别鬧!”龍钰澤皺眉,不悅的看着林靈。

他能耐心的解釋整件事情已經是不可思議了,這丫頭還想怎麽樣?讓他現在休了李三妹麽?這明顯不可能!若不是爲了這丫頭的安全着想,他至于娶一個漁村的女子麽?這丫頭卻完全不領情,竟然沖他大吼大叫!看來他實在是太過縱容她了。

“龍钰澤,我問你……”林靈閉上了眼睛,“你護我安全,是爲了什麽?”

是因爲她是神女,還是因爲對她有些許的感情?

保護她爲了什麽嗎?龍钰澤皺了眉。

這丫頭是天賜的神女,不能出任何問題,所以他才花了大力氣護她周全。但一擡眼看到林靈閉着雙眸的樣子,那黑色長長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輕輕地顫抖着,他突然就感覺到了這丫頭此時也顫抖不安的心。

但如果單純是因爲這丫頭是神女,他也不會瞞着她娶了李三妹,當時将林靈支到漪瀾國的心思此時也看不透。究竟是爲了她的安全,還是怕她看到他納妾心生不滿?龍钰澤的眉毛糾結着,這個問題,他還真不好回答。

說是因爲她是神女吧,這丫頭可能從此心灰意冷。

但說他對她有情,卻好像也不對。

“你别說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林靈睜開了眼睛,很顯然,龍钰澤的沉默在她的眼中成爲了默認。如果她不是神女,她根本不可能嫁進王府之中,被逼嫁了進來無法選擇,她卻還是失去了自己的心。

如果龍钰澤沒有娶李三妹,她真的可能會去拼一下的。

女追男,隔層紗,即使是在古代,應該也是真理。

但龍钰澤的做法她實在是有些無法接受,因爲她是神女就娶了她,爲了迷惑皇後的雙眼就娶了李三妹!那以後呢?以後是不是還會爲了别的什麽原因不斷地往王府裏擡女人?林靈翹起嘴角,看也不看龍钰澤,端起早已冷卻的茶水,仰頭喝盡了。

林靈的态度不冷不熱,是疏離,是冷漠。

龍钰澤也輕輕地笑了:“既然你這麽想回府,那本王就不送走你了,你就好好待在王府中。還記得你最初給本王的承諾麽?助本王奪得天下,那本王就給你自由,可不要忘了!”

“王爺放心,我不會忘。”林靈輕輕的笑,望着龍钰澤回身,然後掀袍,大步走出屋子。

屋子裏徹底靜了下來,隻剩了林靈一個人。

她癱坐在了椅子上。

連答案都不敢聽,她真是懦弱的可以!

好歹她也是一個現代的女人,竟然連告白的話都羞于出口!

林靈煩躁的扯着自己的頭發,不管了,先過了這陣子再說吧!

“彩霞,準備熱水,本王妃要沐浴!”林靈站起來大聲将彩霞喚了進來,這些感情的事情還是先放在一邊。等解決掉了陳慧娘,等事情沒有那麽糾結複雜了,在認認真真的問他這個問題好了。

這麽一想,林靈的心就輕松起來。

女人的心,海底的針。林靈此時也猜不透自己的心思。

清王妃回到京城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大街小巷,自然也逃不過皇後的耳目。先前皇後就一直認定林靈是命定的神女,所以才将馬小格扣在宮中,但後來林靈卻失蹤了,龍钰澤又娶了别的女子,所以她又将目光放在了那李三妹的身上。可是,林靈這丫頭又回來了,到底誰才是神女?

當初找胥國師蔔算,無獲而返,這神女是誰,還真不好說。

“母後,國師說神女就在這清王府之中,林靈和李三妹則都有可能,幹脆将她們都抓來,豈不省心?”太子眯着眼狠戾的說道。

皇後淡淡的看了太子一眼:“上次的教訓你這麽快就忘了?”

“就是因爲記着上次的事情,所以兒臣這一次一定要給龍钰澤這小子一點下馬威!”太子握緊拳頭咬牙切齒。上次在京城伏擊龍钰澤,卻反倒害得自己被禁足,失去了父皇的信任。幸而母後多次求情,他才提前解除禁足。

“皇兒,你太心急了!”皇後搖搖頭說道,“龍钰澤能在短短時間内就将伏擊的事情謀劃的如此周密,朝堂上定有不少人是他的,要是再輕舉妄動被抓住了把柄,皇上可要對你失望了。雖然那兩個女子都有可能是神女,但神女卻隻能有一個,都說得神女者得天下,皇兒,你說說,這‘得’是什麽個意思?”

這次,太子斟酌了一番,才道:“所謂的‘得’,應該不僅僅是得到身體,還有心。母後,兒臣說的對不對?即使龍钰澤找到了神女,但如果神女的心不在他的身上,那也是枉然……”

“若真是如此,那我們還有機會。”皇後道,“就怕這‘得’的意思隻是淺顯的含義,如今林靈和李三妹都已是清王府中的女人,若真是得神女者得天下,那龍钰澤怕是已經得到了。”

“不會,母後,你不要這麽悲觀!”太子的聲音拔高,被禁足在東宮的這些日子,他就有些心灰意冷了。他本身并沒有什麽出色的才幹,憑借的全部是母後的榮寵和手段。有時候想到自己有一日要等上龍椅,他都覺得自己會穩不住那如此大的局面,但,如果他不能登上皇位,勢必會成爲龍钰澤的刀下鬼。

皇後笑了笑,伸手撫了撫太子的發鬓:“即使是爲了你,母後也不會放棄的。皇兒,你自己要争氣一點,那神女之事玄乎其玄,并不是可靠之事。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用功,多跟着你父皇學治國的道理,這樣你父皇才能放心把皇位傳給你啊。”

“兒臣知道了,母後放心,兒臣絕不會讓父皇對兒臣失望的。”太子鎮定的點點頭。

皇後欣慰的點了點頭,讓太子退了下去,微微側頭對身後的宮女道:“找個時候将清王妃召進宮來,她失蹤了好些時日,本宮焦急不已呢,告訴她,馬小格也整日念叨她呢。”

“是,奴婢安排人明日召清王妃進宮。”那宮女垂首道,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忙道,“皇後娘娘,奴婢今早路過瀛台樓碰見了胥國師的小徒弟,他攔住了奴婢的去路,說是國師有什麽新的發現……他絮絮叨叨了好多事情,奴婢聽不明白,想要再問的時候,他就進了瀛台樓,奴婢也追問不到了,還請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精神一震,立刻站了起來:“擺駕瀛台樓!”

清源站在瀛台樓第三樓,臨窗望着通往瀛台樓唯一的小道,隻有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匆忙的身影。他不由得焦慮的轉頭:“師傅,是不是我說的話太難懂了,那宮女沒聽懂,所以不敢告訴皇後娘娘啊?”

胥國師懶洋洋的靠着椅子,閉着眼說道:“就是要不懂才好,要是你都說明白了,那皇後還會來此處麽?”

清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再看向窗口時,就開心的壓低了聲音:“師傅,皇後娘娘真的來了!”

“國師,本宮求見一面!”皇後還是站在那顆大樹下,仰頭大聲道。

清源忙放下手中的事情,整了整衣服就要往下走去開門,胥國師伸出一隻腳攔住了清源的去路:“急什麽?坐着,看火爐,一刻鍾後再下去!”

“好吧。”清源不滿的拿起扇子扇着火爐中已經很旺了的火,每次都是這樣,有人求見的時候,師傅總喜歡拖上個一時半刻再接見前來求見的人。即使是皇上召見,師傅也會拖拖拉拉的,幸而沒有人知道,要不然定是砍頭的大罪啊。

一刻鍾的功夫不長也不短,清源掐好了時間準時在一樓迎接皇後。

“聽說國師有新發現?”一上來,皇後也不打啞謎,直截了當的問道。

胥國師此時臨窗而立,手裏端着一個藥爐,一副深沉的模樣,聽到皇後發文,頓了一會,才慢悠悠的說道:“昨夜微臣夜觀星相,看到紅鸾星漂移,星相大變,倒真是有了一些新發現。”

“那說來給本宮聽聽如何?”皇後微笑着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心裏卻很着急,但又知道胥國師這個人不溫不火,他不想說的事情一句“天機不可洩露”将你打發走,想說的事情也一直是慢悠悠的說出來,要有十足的耐性才能真正從胥國師這裏聽到要知道的東西。

胥國師轉過身來,眉目不展:“紅鸾星四周黑雲籠罩,即将遮去紅鸾星的光輝,迷惑衆人的眼睛。即使是微臣,也有些無法識别紅鸾星的具體方位,怕是無法回答前些日子皇後娘娘留給微臣的難題了。”

“紅鸾星指的是神女?”皇後皺眉問道。

胥國師點點頭:“前些日子紅鸾星日益明亮,甚至蓋過了北鬥星,但昨夜卻突地暗了下去,怕是發生了什麽變故。皇後娘娘,若單單隻看星宿,微臣已無能爲力。”

“國師的意思是……”皇後接過話,沉吟片刻,開口道,“若是本宮将狀似神女的女子帶至國師面前,國師能否蔔算出結果呢?”

胥國師突地擡起頭,與皇後直視片刻後立刻移開自己的目光,也是沉默了許久,才道:“微臣不才,除了對星相有研究,對面相也略知一二,若真能将疑似神女的女子帶至微臣面前,微臣應能夠斷定出她是否爲命定的神女。”

“那好!”皇後彎起唇角,“三日内本宮将人帶至瀛台樓,還請國師費心占蔔一下。”

“皇後娘娘嚴重了,爲大宇朝獻力是微臣應該做的。”胥國師拱手低頭,并往後退了一步。

皇後微笑的點了點頭,在清源的帶領下,回身出了瀛台樓。

“師傅,你究竟要做什麽啊?”清源疑惑不解的望着胥國師懶洋洋的笑容。

胥國師伸出一隻食指左右搖晃:“所謂天機不可洩露,你小子給我好好看着鍋爐!”

“師傅,我都跟了你這麽多年了,你就不能稍微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麽嗎?”清源愁眉苦臉的說道,“要是徒兒知道,還能做點什麽啊。師傅,你就告訴我吧。”

胥國師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拂塵敲了過去:“好啊,你說你想知道什麽?”

“師傅,你願意告訴我了?”清源一蹦三尺高,“我想知道師傅爲什麽對神女那麽感興趣!”

“你沒看出來是皇後娘娘對神女感興趣,并非爲師麽?”胥國師眯着眼說道。

清源搖搖頭:“師傅,雖然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但這個局的開頭我可是參與了的。是師傅你讓我到皇後娘娘的貼身宮女面前故意走漏風聲的,這才引來皇後娘娘一探究竟。說到底,師傅的目的是見到神女,徒兒推測的沒錯吧?”

“看來爲師得采取一點措施了,你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胥國師突然陰測測的說道,“隻有死人不會透露秘密,你說爲師是不是應該……”

“啊……師傅,我錯了!”清源連忙跑到樓梯口,“我發誓再也不猜測師傅的作爲了!”

“這還差不多,乖乖去看鍋爐,以後有你的好日子!”胥國師翹起二郎腿,和起了茶。

如果真如蔔算所言,他還真期待見到那命定的“神女”呢。

他研究星宿占蔔術多年,終于看到了紅鸾星的異動,十多年前他就知道會有今日,一直苦苦等候。爲了能夠更好的占蔔星宿,他甚至想盡方法進入皇宮,成爲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連當朝皇後也要對他禮遇三分。

時機終于到了,三日内他就能見到他苦苦等候了十幾年的女子。

隻要見到了她,一切是不是就有希望了呢?

管他什麽朝堂風雨,管他什麽後後宮勾心鬥角,管他什麽江山奪嫡之争,都與他沒有任何幹系。他隻是靜靜屹立在隔星辰最近的瀛台樓等待着紅鸾星的異動,十幾年,“神女”終于要來了,那麽他,是不是也該有一個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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