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道出心事



馬小格坐在臨窗的榻上正在繡花,她一針一線仔仔細細的繡着。窗外明亮的光芒在窗戶紙上渲染開,柔和的鋪灑在馬小格的周身,看起來甯靜而美好。林靈輕輕地走過去,生怕破壞了這一刹那的安甯。

“小靈?”馬小格感覺到一道陰影離自己越來越近,不由得擡起了頭,立刻詫異的頓住了手裏的動作。待确定來人後,忙放下了手裏的事物,緩緩的站起來,一眨不眨的盯着林靈。

林靈走上前握住了馬小格的手:“你在宮裏還好麽?”

“好……一切都還好。”馬小格突然鼻頭一酸,握緊了林靈的手,垂下頭,拼命的将淚意忍了下去。在皇宮這麽久以來,她終于見到了親近的人,怎麽能不開心呢?可是這種開心又是極其含蓄的,她沒有辦法在這個她曾經抛棄過的姐妹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怯弱。

林靈歎了一口氣,拉着馬小格在榻上坐了下來:“小格,是我連累了你……你放心,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想法子救你出皇宮的。至少目前皇後娘娘不會對你怎麽樣,你不要太擔憂。”

馬小格看了一眼林靈,一手撫着精緻的繡花,一邊道:“小靈,若隻是因爲陳夫人中毒之事,那皇後娘娘真的沒必要将我扣在宮中如此之久。你說你連累了我,到底是因爲什麽?我隻是一個沒有身份地位背景的平民女子,皇後娘娘沒有必要将我扣在鳳鹫宮,這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小格,有些事情實在是沒有辦法說清楚。”林靈不敢看馬小格的眼睛,這一切都是因爲她。如果她不是神女,那小格就不會被皇後娘娘扣住了,李三妹也不會被拉進這場漩渦裏……不,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那信口雌黃的胥國師!

馬小格苦澀的一笑,自從三年前的不辭而别後,她們倆再也不會向以前那般敞開心扉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的說道:“小靈,你現在還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嗎?”

“應該……還有吧。”林靈十分不确定的回答道,好像自從嫁進了清王府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使用過那莫名其妙跟随而來的超能力了。在泉州基本上每三天就要爲人“蔔算”一次,随之而來的是半天的頭痛欲裂,自從到了清王府,這些疼痛也消失了。

那她究竟還有沒有預知未來事物的能力呢?林靈皺眉,還真是不确定呢。

“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馬小格抓住林靈的手臂,似乎有些緊張。

“當然可以!”林靈笑道,“我們是好姐們,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隻管說就是了!”

馬小格收回自己的手,不安的絞着,支支吾吾的半天才道:“你能不能找機會去一趟薄府?就是戶部侍郎薄大人府上。”說完,她一臉不安又期冀的看着林靈。

“哦……我知道,上次我宴請的名單裏就有薄夫人和薄小姐,不過,你讓我去薄府做什麽?”林靈點點頭,那日來了許多的名門閨秀,但她卻深深了記住了這薄姓的夫人小姐,除了這兩位在人群裏比較出衆外,還因爲秦可可那日故意說的幾句話。

“小靈……我實話跟你說了吧。”馬小格閉着眼,一臉的大義凜然,“我一直愛慕秦侯爺……但我知道秦老夫人有與薄家聯姻的打算,我想讓你去給薄小姐占蔔一下,看能不能算出她未來的姻緣……”

林靈含着笑意看着馬小格,心底突然就松了一口氣。

很久很久以前吧,也記不得具體是什麽時候了,她就知道了小格的心思。與秦以岩那樣優秀的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不動情才怪吧!以前她對秦以岩也動過一點情,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的都記不清了。

三年前,小格突然不告而别,應該有一小半的原因是爲了秦以岩吧。

“小靈……你不會因爲這件事情跟我生分吧?”馬小格說完後,睜開眼睛卻發現林靈好像沒有聽她在說話,反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禁有些後悔自己心急口快。

林靈回過神來,微微笑道:“沒有,你告訴這個小秘密,難道我還跟你生分?我替你高興都來不及呢,我之前還在想怎麽替你說一門好親事呢……現在好了,我們小格自己有心上人了,就讓我這個好姐們替你想想怎麽讓你跟喜歡的人雙宿雙飛吧……”

“小靈,不許笑話我!”馬小格滿面绯紅,一把将林靈推開,又低低的垂着頭說道,“我自知身份低微,也沒有想過能與小侯爺如何如何,我就希望能永遠陪伴在他身邊,即使是做妾,我也心甘情願!”

“小格,你不能這麽想!”林靈握緊馬小格的手,“如果小侯爺喜歡你,那你就必須做侯爺夫人,要不然甯可離開。但如果小侯爺不喜歡你,那也沒必要委屈着在侯府裏做妾。小格,你在宮裏要好好地,我會想法子救你出去,也會去一趟薄府,你就放心罷!”

“小靈,麻煩你了!”馬小格歎了一口氣,強笑着說道。

一股憋悶的情緒從她心底升騰起來。

如果小侯爺就這麽喜歡上了她,她自然也可以潇灑的說出那番話來。

可是,沒有,小侯爺不喜歡她。

就算她甘願做妾,小侯爺恐怕也未必願意吧?

從皇宮裏回來,林靈就把自己關在了清天塢的房間裏。

這次皇宮之行,讓她突然之間找不到前進的方向了,茫然的像是斷了線的風筝。

之前想着解決掉陳慧娘的事情,然後專專心心的來說感情的事情,可是現在看來,怎麽那麽遙遠呢?或者說,是那麽的不切實際。如果選擇留在這個時代,還有很多事情要去解決。如果國師所言是真,那麽她現在做的這些事情又有什麽意義呢?

留與不留,還真是一個問題呢。

現在不去管别的可能發生的事件,就假如國師的話可信度爲百分之百吧,那麽中秋節那日就可以回到現代社會,也就是三個月之後她即将離開這裏……等等,國師還說,要離開這裏,必須要陰陽結合,才能打開時空通道……林靈的眉毛不可抑制的抖了幾下,要她與那個三十幾歲的國師陰陽合一?

天啊,太詭異了!

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甚至還有一點惡心!

林靈抱着自己的胳膊使勁的蹦蹦跳跳,才将那惡心之感祛除了出去。

就單單因爲這一點,她就有點不敢回去了,代價……實在有點大。

而且,對于這個時代,她還有留戀。

龍钰澤!

林靈郁悶的歎了一口氣,該怎麽辦呢?

算了,無論她的選擇是什麽,總歸是要把小格的事情給解決了的。

至于三天之内如何安頓好李三妹,這件事情還是交給龍钰澤來處理吧。

“王妃,王爺回府了。”彩霞通報後,就安靜的站在了門口。

林靈摸了摸自己的臉,大步的走出了屋子,直朝含元閣而去。

正是用餐的時候,含元閣也正是熱鬧,陳慧娘與李三妹都在,丫環們魚貫出入。

“見過王妃!”下人齊齊行禮,林靈大搖大擺的在桌子邊坐了下來。陳慧娘在龍钰澤身後布菜,李三妹則站在林靈的身後爲她夾菜,林靈拍了拍手邊的椅子,說道,“你也坐下來。”

“婢妾不敢。”李三妹卑謙的說道,她确實是不敢。

龍钰澤不說話,淡淡的用膳,也不反感陳慧娘夾過來的菜。

“李妹妹是王爺的救命恩人,自當可以與王爺同席。”陳慧娘笑着說道,走過去按着李三妹坐了下來,又親自給她布菜,一副心甘情願的模樣。林靈知道,這是做給她看的,來告訴她這府裏面她是被孤立的那一個。

李三妹惴惴不安,拿眼睛偷偷看着龍钰澤,倔強的不願意坐下。正當林靈要開口的時候,龍钰澤擡起頭,語調平緩的說道:“作吧。”

在場的三個人都同意了,李三妹就沒有再推辭的道理了。臀部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惴惴不安的握着筷子,一臉的不自在。陳慧娘笑意冉冉的爲她布菜,比爲龍钰澤布菜還要愉快。林靈看着隻覺得有趣,就這樣很好,隻有這樣才是最快救出小格的辦法。

但……林靈皺眉,如果國師就這樣告訴皇後李三妹是神女,那她也沒必要瞎折騰了。

她看了一眼龍钰澤,龍钰澤剛好也擡起眸看向她。

“今日皇後娘娘召你們進宮,可有賞什麽好東西?”龍钰澤移開視線,淡淡的問道。

“好東西倒是不少,還帶我們去了瀛台樓。”林靈一邊吃着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瀛台樓?”龍钰澤臉色變了變,他以爲皇後召林靈和李三妹進宮無非是想打探神女之事,沒想到竟然請動了國師替她辨認?不過,看林靈這情形,似是沒有分辨出來?

林靈将一口美味的食物吞咽下去,扭頭道:“你們兩個先下去吧,我有話跟王爺說。”

陳慧娘再不情願,也不會在龍钰澤的面前與林靈争鋒相對,施施然的行了禮就告退了。

“今日到底是怎麽回事,說清楚!”龍钰澤盯着林靈,冷聲道。

林靈放下筷子,将宮中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的講了一遍,當然,自動隐沒了國師與她老鄉見老鄉的場景,對于她的來曆這件事情,實在不好說。末了,又說道:“我覺得那國師也不太靠譜,盯着我和李三妹看了半天,又是進密室,又是撿銅錢的,硬是沒看出什麽門道來。還說什麽三日後才能知曉誰是真正的神女!你相信我,這國師一定是在忽悠人!”

“國師這麽說,自然有他的道理。”龍钰澤若有所思的說道。

道理你妹啊道理!林靈在心底怒道,卻又無法言明,隻能恨恨的盯着龍钰澤。

“我覺得那國師不靠譜,他八成會說李三妹才是真正的神女!”林靈無所謂的聳聳肩,“真不知道你們爲什麽要相信這無稽的話,真是可笑!你個女人能改變什麽江山的歸屬,這總瞎編亂造的話你們也相信啊!”

龍钰澤不可置否:“李三妹的事情本王不關心,若是國師告訴皇後娘娘,說你就是那命定的神女,那你可沒有如今這樣的逍遙日子了。所以,不要說風涼話,趕緊告訴本王國師的每一句話!”

林靈在心底翻了個白銀,想告訴龍钰澤真相,卻又着實不敢,歎了一口氣說道:“在密室的時候,國師就拖着我去了密室,一邊對我進行各種占蔔,一邊又說‘不對不對’‘不可能不可能’之類的話,出了密室後卻對着李三妹露出了笑意,你說這能說明什麽問題?說明國師根本不認爲我是神女嘛!所以當務之急是該如何安頓好李三妹!”

“你說的也有道理。”龍钰澤皺着眉頭,一副深深思索的模樣。

林靈不禁覺得十分的好笑,胥國師一個漫天的謊言欺瞞了整個大宇皇朝,而她這胡編亂造的話也能讓龍钰澤這個堂堂王爺皺眉思索,還真是有趣呢。難道這些古代人就不會仔細的想一下的麽?這事情漏洞百出,真還信了!

“那事情就更好辦了,簡直是天助本王也!”龍钰澤突然撫掌而笑,“小靈兒,既然連國師也認爲李三妹乃天賜的神女,那就讓皇後帶走李三妹吧!”

“喂,你别發神經了!”林靈跳起來驚道,如果龍钰澤對于神女之事深信不疑的話,那就有問題了。

這個漫天的大謊言是國師撒出來的,他又有占蔔之術,隻要他說誰是神女,誰就必須得是神女!皇上會信他,皇後會信他,連天下所有的百姓也都會信他!那龍钰澤擁有她這個不算是神女的神女又有什麽意義?

但,林靈心中所想的事情龍钰澤又怎麽會知道呢?他隻是淡淡的抿着唇,頓了頓說道:“不管怎麽說,面上的事情還是要做的。暗星!吩咐下去,加強觀星台處的守衛,有什麽事情立即來報!”

屋子裏不知從哪裏竄出一個人來,單膝跪地,抱拳道:“是!”說完,就出門而去。暗星一身黑衣,與鬼離的打扮差不多,想到鬼離,林靈就皺起了眉,自從回了王府,她還沒有見過他呢!一個整日跟在她身邊冷言冷語不給她好臉色的人突然消失了,她還是有蠻好奇的,不由得問道:“鬼離呢?怎麽回來就沒見着他?”

“他的任務是看好你,卻還是讓你回了京城,你說本王是不是該罰一罰他?”

“罰?”林靈大笑起來,“必須得罰,看他平時怎麽對我的?根本就沒把我這個王妃放在眼裏,一定要狠狠的罰,讓他長一點記性……”林靈眉飛色舞的說道,突然記起那日被打斷了腿的巧兒。當初她在林府成功脫逃,受牽連的就是巧兒。不僅被貶爲三等丫環,還被打斷了雙腿。那……鬼離受的懲罰會不會也這般嚴重?

似是看出了林靈的心思,龍钰澤冷哼道:“如今王府正是用人之際,本王也不過是讓他長長記性罷了!”

既然龍钰澤都如此說了,林靈也就相信了。如今皇位之争越演愈烈,鬼離一身的好功夫會派上大用場,相信龍钰澤也不會舍得丢棄這麽一員大将。鬼離的事情隻是插曲,重要的事情卻還未找到解決的方法,林靈憂愁的撐着下巴,細細的思索着接下來該怎麽辦。

“小靈兒,你就什麽都不要想了,若皇後認定李三妹是神女,必然是不會拿她怎麽樣的,她的性命定然無憂。”龍钰澤慢悠悠的說道,“如果李三妹聽話,好日子少不了,如果她性子烈,那本王就不能預料皇後能有什麽極端的舉動了。”

說完這句話,龍钰澤不由得冷下了臉,他爲什麽要解釋!

李三妹本來就隻是一個棋子,每顆棋子都有用着的時候,現在,就該李三妹上場了。

事情的發展會如何,他的心裏清清楚楚,爲什麽要向林靈這丫頭解釋?

林靈卻高興起來,拍手道:“你說得對,三妹是神女的話,皇後隻會把她供起來!我這就去告訴三妹,讓她乖乖的待在太子身邊,以後等你奪得皇位就救她出來。隻要她性命無虞,我就放心了!”

看着林靈高興的手舞足蹈的樣子,龍钰澤突然有一絲恍惚。

在他心裏,也是把林靈當做一枚棋子的嗎?

可若這丫頭隻是棋子,他又怎麽會讓她坐在她的身邊,又怎麽會與她解釋那麽多不相幹的事情,又怎麽會……看着她笑,心裏也跟着明朗起來?

龍钰澤看不清楚心中的情緒,隻能漠然着一張臉,淡淡的看着遠處。

“我明天要去一趟薄府,應該沒關系吧?”高興過後,林靈又想起了馬小格的交代,忙問道。

龍钰澤搖頭道:“本王讓鬼離跟着你,暗裏也有人保護你,應該不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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