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後宮冤案



有太醫的精心調理,龍钰澤的傷口很快就愈合了。

林靈在太和殿也是足不出戶,整日都坐在龍钰澤的床前,要麽看書,要麽喂藥。龍钰澤偶爾醒來的時候,兩個人就說說話,什麽都不用去想,日子倒也過得惬意。

“龍钰澤,你說奇怪不奇怪,你在這裏都好多天了,皇後娘娘竟然沒有來找你的麻煩!”林靈一邊給龍钰澤喂藥,一邊說道,她之前還想過要是皇後來找茬的話,她該怎麽應對,沒想到皇後竟然連個人影都沒有。

龍钰澤靠着床頭,淡淡的說道:“這太和殿未經許可不得入内,父皇既然讓我住在了這裏,自然不會讓皇後進來。”

林靈了然的點點頭,喂完了一碗藥,替龍钰澤擦了擦唇角,看着龍钰澤的眼睛,遲疑的又道:“你說,皇上那件事情查的怎麽樣了?畢竟都過了十幾年,還查得出來嗎?”

龍钰澤握住了林靈的手,說道:“這件事情,我曾經也讓父皇查過,但永遠是不了了之。我真沒想到,父皇竟然會聽你的,在十幾年後的今天又開始徹查。小靈兒,是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查出來又怎麽樣?她是一國之母,父皇不會動她一根毫毛?我必須得到皇位,才能爲母妃報仇雪恨!”

“那……”林靈垂着眼簾,低低的說道,“如果皇上處置了皇後,那你還會争皇位嗎?”

林靈低低的垂着頭,手指緊張的互相捏來捏去,龍钰澤摸了摸她的發絲,沒有說話。

這些年,唯一支撐他的理由就是爲母妃報仇,親手殺了當今的皇後祭拜母妃。這是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去想這件事情的結局,如果父皇真的爲母後報了仇,那他該怎麽辦?是繼續跟太子争搶皇位?還是帶着林靈和孩子隐居山林?

“算了,這都沒影子的事情,問你也是白問。”林靈扯起臉皮一笑,起身收拾藥碗。

在林靈轉身走出去的瞬間,龍钰澤拉住了她的手腕,道:“小靈兒,你是希望與我并肩睥睨江山,還是想跟我一起做一對平凡的夫妻?後面的路該怎麽走,我聽你的。”

林靈眼睛一亮,盯着龍钰澤:“真的假的?你會聽我的嗎?”

龍钰澤含着笑,點點頭。

林靈連忙放下藥碗,趴到了龍钰澤的床前,抿着唇笑道:“我想……”

林靈的話剛在唇邊停頓,一個宮女就走了進來:“清王爺,清王妃,皇上請二位去大殿。”

“何事?”龍钰澤從榻上坐起來,一邊披上袍子,一邊說道。

那宮女搖搖頭說道:“大殿内來了許多人,應該是有什麽大事。”

兩人從裏間出來,行至大殿,殿内來了很多人,大多是禦林軍,還有宰相大人和皇後。

能叫他們來的,隻有兩件事情,一是孩子的事,二是十幾年前後宮案子的事情。

“既然人到齊了,就開始吧。”皇上坐在龍椅上,威嚴的說道。

宰相大人清了清嗓子,說道:“今日,主要是關于十幾年前先皇後和萍妃之死做一個徹查,畢竟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許多線索有頭無尾,無從查起。”說着,宰相大人若有若無的看了一眼皇後,見她一臉鎮定,又繼續說道,“但經過這幾天的醫治,冷宮中一位妃子已恢複說話的能力,現在将人帶上來!”

皇後的臉突然變得煞白,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被帶進大殿的人,心口突突的跳。前幾日,就有人彙報跟她說冷宮中不見了一個人,她還沒有當一回事,那冷宮早在十年前就被她好好地整頓過了,要麽非瘋即傻,要麽又聾又啞,所以也就沒放在心上,可是現在,看着那個女人越走越近,她的心跳的越來越厲害。

這是當年一個并不出色的嫔妃,常年居于冷宮,面色非常不好看,頭發枯黃如草,一身破舊的衣服。尤其是神情,畏畏縮縮,一進大殿,膝蓋就軟了跪了下來,不停地磕頭。

“皇上,這不是冷宮之中的那個又聾又啞的女人麽?”皇後先發制人,努力鎮定的說道,“她常年跟一群瘋傻的女人在一起,恐怕也已經不正常了。”

宰相大人拱手道:“皇後娘娘,微臣已經請太醫看過了,服了幾帖藥後,看起來還算正常。”

皇上點點頭,道:“這幾日,朕将此事全權交給宰相去查,既然有眉目了,就當堂對峙吧。”

“是。”宰相大人意味深長的看了皇後一眼,打開手中的宣紙,慢慢說道,“十八年前,先皇後和萍妃先後染病身亡,雖然在後宮引起了轟動,但由于當時喜迎龍子,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其中的冤情随着時間并未澄清,所以十八年後的今天,微臣重新徹查此事。如今物證已随着時間消逝,但所幸找到了認證。蔣氏,你就在這大殿之上告訴皇上,十八年前你所知道的一切!”

蔣氏宮妃慢慢的擡起頭,扭頭看向皇後,見皇後眼底迸發出來的威脅和寒意,又低低的垂下了頭。林靈将這一切看在眼底,有些着急,龍钰澤卻拉住了她,低聲道:“父皇既然叫了我們過來,今日就必定會有一個交代!”

林靈點點頭,淡定下來。

那蔣氏宮妃的身體抖了抖,低低的說道:“禀告皇上……當初,臣妾剛剛入宮……”蔣氏宮妃一五一十的道來,她說的很慢,心裏又着急想全部說出來,無奈,十幾年沒說過話的她就是難以将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過了一個多時辰,林靈才算零零碎碎的搞清楚了那蔣氏說的是什麽。

這蔣氏家世普通,相貌也不出衆,入宮後一直低調行事。但那個時候,宮中派系明顯,皇後深得皇上寵愛,陳氏又仗着家世在宮中拉幫結派,更有新晉的萍妃在其間遊刃有餘。蔣氏不想參與後宮的鬥争,隻想平淡度日,但,某一日,陳氏卻找上了她。

先皇後和陳氏幾乎同時懷孕,都深得皇上重視,在此期間,萍妃在後宮之中勢力大漲。陳氏雖然懷有身孕,卻也不願看着皇上頻頻前往萍妃的住處,威逼蔣氏投靠萍妃,在萍妃的膳食中下慢性毒藥。

蔣氏天性懦弱,陳氏拿蔣氏家人相逼,她沒有選擇,隻好在萍妃的膳食裏下了毒藥。

陳氏算好時間,在自己即将臨盆的時候,命令蔣氏下了一劑猛藥,于是,萍妃怪病纏身,不治身亡。這個時候,陳氏和先皇後先後生下了皇子,宮中一派喜氣洋洋,皇上大赦天下,誰也沒有心情去徹查萍妃之死,于是不了了之。

“你胡說!”皇後臉色鐵青,“雖然十幾年了,但本宮依舊記得你,你之所以被打入冷宮,就是因爲與新入宮的秀女不和起了争執,這才被皇上削去了品級,終身被打入冷宮。就算是本宮親自對你下的這道聖旨,你也沒必要在十幾年後的今天如此陷本宮于不義吧?”

“不……不是的!”蔣氏嘴唇哆嗦着,結結巴巴的說道,“先皇後的死讓臣妾每日不得安睡……後來,皇後娘娘又讓臣妾接近先皇後……臣妾說什麽也不願意,于是,皇後娘娘就找了一個借口把臣妾打入了冷宮……這便罷了,她還……還給臣妾喂了毒藥……從此以後,不能說話,也聽不見……”

蔣氏說着說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渾身不可抑制的顫抖着。

“皇後!你還有什麽話說!”皇上冷着臉說道。

皇後抿着唇,跪在大殿中央,說道:“皇上,這名女子在冷宮十幾年,早就不正常了,這隻是她的瘋言瘋語!若皇上隻憑她的一面之詞就給臣妾定罪,臣妾不服!十幾年前的事情,跟臣妾一點關系也沒有!萍妃和先皇後暴病身亡,當時太醫也是這麽說的,可沒有人說她們是中了毒!”

宰相大人冷冷的哼了一聲,說道:“皇後娘娘,時隔多年,物證難尋,但人證已足矣。”

“若是皇後娘娘還嫌不夠,兒臣可以說一下十幾年前兒臣看到的一幕。”龍钰澤也行至大殿中間,拱了拱手,說道,“父皇,您知道爲什麽兒臣總一口咬定母妃就是被陳氏皇後害死的嗎?那是因爲那母妃死後幾個月的某一天,兒臣無意闖進了鳳鹫宮……”

那是一個雨夜,他做噩夢,跑出了寝宮,滿腦子都是夢境裏恐怖的場景。夜很黑,雨很大,他一不小心就闖進了鳳鹫宮。那時候陳氏才剛被封爲皇後,也才剛剛移至以前他母妃住過的鳳鹫宮,守備并不森嚴。他對鳳鹫宮極爲熟悉,習慣性的就朝寝宮走去。

卻在寝宮門口聽到了并不屬于母妃的聲音,于是驚醒了過來,這裏早就換了主人。

他剛要離開的時候,猛地聽到了母妃的名字,于是頓住了腳步,趴在窗台上聆聽起來。

“……皇後娘娘,此事已經辦妥了,不會再有另外的人知道先皇後之死的原因!”

“都處理幹淨了?原先鳳鹫宮的宮女可也都打發了?”這是皇後的聲音。

“都打發了,與先皇後親厚的都直接亂棍打死扔出了宮!皇後娘娘,現在唯一要提防的就是二皇子,他雖然年紀小,但要是以後知道他的母妃是被您……那就有得麻煩了。”

“皇室子嗣本就薄弱,若是二皇子也無故病死,那皇上可不會像對待萍妃那樣草草了之。關于二皇子的事情,還是以後再想法子……誰在外面!”

突地,他手滑從窗台上跌了下來,發出了響動之聲,他吓得拔腿就跑。這時候,一個驚雷打了下來,雨愈發的大了。他拼命地跑回自己的寝宮,躲在被子底下,這一夜有驚無險,卻讓他從此多了一條信念。

聽完龍钰澤的叙述,皇上一臉震驚,喃喃自語道:“難怪……”難怪當初才四五歲的他說母妃是被陳氏皇後害死的,而他隻當做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沒有放在心上,而且派人去查,也沒有查出什麽線索來,自然也就丢在一邊了。他從未想過,原來,他最寶貝的澤兒竟然是親耳聽見陳氏是如何毀屍滅迹的。

“皇上,冤枉啊!”皇後大哭道,“澤兒當初才那麽小,臣妾與嬷嬷說什麽他如何聽得懂?當初先皇後剛剛過世,澤兒一心念着母妃之死,無意之中聽錯了話也就強認爲是有人謀害先皇後……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沒有做過就是沒有做過!”

“還強詞奪理!”皇上猛地拍桌,“來人,削去陳氏皇後之位,暫時關押,聽從發落!”

皇後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盯着龍椅上的人:“皇上,你的心真狠!就算是臣妾一手害死了萍妃和先皇後又如何?這宮裏的哪個女人手裏沒有沾染鮮血?更何況,此事隻有人證,沒有物證,就連兩個人證所說的話也不可盡信,皇上憑什麽要把臣妾關押起來?臣妾不服!”

“你放心,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将你關押起來是爲了方便大理寺查案。”皇上淡淡的說道,“鳳鹫宮所有的人都已經送往大理寺審問了,相信不過三天,十幾年前的事情就水落石出了。來人,将陳氏帶下去!”

“皇上,臣妾不服!”皇後的聲音在偌大的殿堂裏回響。

“父皇……父皇!”太子跌跌撞撞的沖進了太和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頭,“父皇,此事尚未有定論,還請父皇善待母後!母後好歹是一國之母,這十幾年将後宮治理的井井有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父皇!求父皇看在兒臣的面子上網開一面……”

“你閉嘴!”皇上冷冷的說道,“你身爲太子,理應做好表率,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成日瘋瘋癫癫,不思進取,朕辦案與你又有什麽關系,滾出去!”

太子一臉淚痕:“父皇,兒臣知錯了……求父皇大發慈悲放了母後。兒臣以後一定好好聽從太傅的教誨,不再貪玩任性。父皇,等這件事情查清楚了再發落母後不遲啊……”

皇室子嗣稀薄,獨獨隻得了兩個皇子和一位公主,所以對于每一個孩子,皇上都是極盡寵愛。隻是龍钰澤母妃早逝,對他不免又多了一份疼惜。看着太子跪在大殿裏泣不成聲,皇上的心也軟了下來,歎了一口氣說道:“那朕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讓陳氏這三日繼續住在鳳鹫宮,三日後,可就由不得你了!”

“是是是!謝父皇!”太子不停的磕頭,一邊的皇後默然不語。

皇後被關押在鳳鹫宮等候發落,這件事總算有些進展了,林靈終于松了一口氣。

“你的圈禁什麽時候才結束?”林靈望着太和殿外的風景,皺眉說道。心中的大石頭放下後,難免會想别的。她真希望快點離開皇宮這個大牢籠,和自己和兩個寶貝兒子團聚。不過說到兒子,林靈又皺起眉頭來,現在還不知道孩子的情況怎麽樣。

龍钰澤摟緊了林靈的肩膀,含笑說道:“在之前宮女進來的時候,你的話還沒說完。”

“那件事情啊……”林靈想了想,說道,“其實我也無所謂,主要是看你自己,你要是喜歡做皇上,那我就做皇後。你要是讨厭權力鬥争啊,那我也願意做一個民婦……”

雖然她的心裏更傾向于過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但也不介意充滿驚喜趣味的宮廷生活。總之,龍钰澤選擇什麽,她都會遵從。她都願意爲他留在這個時代了,難道還不願意留在皇宮麽?

龍钰澤捏了捏林靈的臉頰,笑道:“等案子告一個段落了,父皇應該就會放我回清王府了。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回去,繼續做你的清王妃,要是誰敢嚼舌根,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好啊!”林靈大笑一聲,撲進了龍钰澤的懷裏。

躺在龍钰澤的懷裏,林靈覺得無比的幸福,又坐起來,嚴肅的盯着龍钰澤的臉,道:“你必須認真回答我這個問題,不準逃避,不準轉移話題!聽好了,我問你,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林靈故作嚴肅,但發紅的耳垂已經出賣了她,龍钰澤沉悶的笑着,反問道:“那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小靈兒,你先告訴我,我再告訴你。”

“你這個人怎麽老這樣?”林靈嘟起嘴背過身去,“我就不說,也不想聽你說了!”

龍钰澤從後面抱住林靈,猛地舔了一下林靈粉紅的耳垂,感覺到林靈渾身顫抖了一下,他笑道:“小靈兒,你要我說具體的時候,我也說不上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地方裝的都是你。”龍钰澤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林靈臉頰發燙,回身捂住了龍钰澤的嘴,低聲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不說我都知道,要不然我幹嘛大老遠的回京城來幫你?”

龍钰澤抱緊林靈,所有要說的話也都安安心心的咽了回去,他要說的,小靈兒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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