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李季向淮陰忘解釋了之後，周常将目光轉向蕭莫：“子衡，這次來廬州，可是慎縣出了什麽情況？”

沒辦法，既然趙合要求要當面接見蕭莫，周常便隻好在衆人面前想蕭莫詢問了起來。

蕭莫搖搖頭道：“禀大人，慎縣并無異常，這一次下官來廬州，是代祝翁前來，參加詩會的！”

“原來如此！”周常臉色如常，心裏卻對蕭莫來廬州有些不滿！李季離開慎縣到江浙行走之後，慎縣縣城千餘戶人家，數萬百姓都掌握在蕭莫的手中，但是蕭莫卻爲了一個和自己并不相關的詩會，而離開了慎縣，這樣一來，慎縣無主，沒有人坐鎮，難保不會出什麽亂子。

心裏雖然不滿，但是周常也沒有将自己的情緒展露出來，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周常早就學會了如何隐藏自己心裏的想法，不管什麽時候，都不會把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寫在臉上！

周常臉色如常，不過是沉默了片刻，蕭莫就猜到了，這位府台大人肯定心裏對自己頗有微詞的，不過礙于趙合的面子，沒有表示出來罷了。

心裏苦笑一聲，蕭莫暗道自己這一次确實是粗心了，等到了廬州才想起要先隻會周常一聲，但是已經晚了，周常已經陪着趙合，上了軟香閣的畫舫。

不過不要緊，比起自己将要獻給周常的石灰，蕭莫有信心，肯定會讓周常忘掉對自己這次私自離開慎縣的不滿。

當然，蕭莫也不可能傻到當着趙合和聞仲等人的面，将石灰獻出來。正好這個時候到了午飯時間，聽到軟香閣派人來邀請諸位官老爺用餐之後，衆人以趙合爲首，向樓下走去，蕭莫落在了後頭，便叫住了周常：“大人，這次下官來廬州，還有一事要向大人禀明！”

沒辦法，開采石灰的話，三鎮起碼有十幾座大山要征用，不能再種植作物。

作爲耕地的一部分，沒有周常的允許，蕭莫可不敢帶領鄉紳們去開采，如果有百姓不願意失去耕地，或者心裏不滿，告到廬州來，那時候自己可就百口莫辯了。

畢竟在古代，商人的地位最低，比農戶還要低，如果上面要給你按個搶占耕地的罪名，你到哪裏叫冤去？

屏風後面，正打算趁人走光了之後出來向蕭莫打招呼的芷蘭聽到蕭莫的話，就停住了腳步，然後從側門走了出去。

一個聰明的女子，特别是作爲青樓的歌妓，芷蘭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什麽事情自己不該聽，也不能聽！

既然蕭莫有事情要向周常禀報，而且連趙合這個王爺都不能當面說，那麽自己就更不能知道了。

所以芷蘭選擇了悄悄離開，反正蕭莫也不知道屏風後面還有一個自己。

蕭莫确實不知道，留下了周常之後，蕭莫就将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聽到蕭莫要在慎縣開采石灰，周常先是錯愕了片刻，随即問道：“這石灰石難道慎縣也有？”

蕭莫搖搖頭，說道：“有，不過不是很多，主要還是白雲石多一些，若是高爐起得好，溫度夠高的話，效果可能還會更好，而且……”

蕭莫指了指船艙的四壁：“而且可以極大地降低石灰的成本，用來尋常人家粉刷牆壁，最理想的，當然是借着漕運，銷往江甯、蘇杭，江浙乃是富饒之鄉，國家之糧倉，若是打開了這條銷路，相信用不了多久，借着鐵礦和石灰，慎縣也能一飛沖天，成爲名副其實的富饒之地。”

頓了頓，蕭莫不怕吓到周常，指着窗外慎縣的方向說道：“若如此，隻怕那時候說慎縣是遍地黃金也不爲過！”

确實，蕭莫在離開長樂鎮的時候，也親自去查看了一下，發現長樂鎮的白雲石山多得驚人，基本上除了鐵礦山以爲，其餘的山上都是白雲石！

有了資源，就要利用，蕭莫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幾句話大話一說下來，說得周常目瞪口呆，許久之後，才回過神來，向蕭莫問道：“這件事，知政怎麽看？”

看來周常在震驚之後，随即就冷靜了下來，當了一輩子的官，周常當然有異于常人的承受能力，在聽說了蕭莫的想法之後，周常心裏先前對他的那一絲不滿也抛到九霄雲外去了，不過慎縣畢竟還有個縣令李季，周常雖然比李季官高一級，而慎縣也确實屬于廬州的治下，但是以周常和李季的關系，肯定是不會越俎代庖，跨過李季來插手慎縣的事務。

蕭莫實話實說：“李大人并不知道下官這個想法，事急從權，下官已經沒有時間派人到江浙送信了，所以必須要輕視大人，希望大人做個決斷！”

“哦？”周常聽出了蕭莫話裏的意思，疑惑地問道：“事急從權？莫非慎縣真有變數？”

到了這一步，蕭莫也就不再隐瞞了，直接将自己與鄉紳們的過節告訴了周常，在聽到蕭莫去李府參加筵席，李元故意請了鄧穎這樣的人物去爲難蕭莫以後，周常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怒氣，不過周常是不是做樣子給蕭莫看的，蕭莫就不知道了。

而周常聽到蕭莫在西衙升堂，怒打蘇掌櫃之後，周常說道：“打得好！”不過說完之後，周常卻又看着蕭莫，問道：“子衡，後來如何了事？”

看來周常的心裏，但是不希望縣衙和李元這些鄉紳鬧翻的，蕭莫便将後來自己和李元他們定下協議的事情告訴了周常，周常聽了，一拍大腿道：“子衡，糊塗呀！”

蕭莫沒有說話，而是看着周常。

周常繼續說道：“當然他們提出将糧價降到二兩一石的時候，你爲什麽不答應他們？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原來周常是爲了這個心痛，蕭莫心裏一笑，神色不動地說道：“大人，不必惋惜，蕭莫可以保證，這次回到縣裏，那些鄉紳們肯定會主動找上門來的，到時候，下官與他們定下的契約就生效了，這糧價自然是要以八錢一石賣給縣裏了！”

周常是個聰明人，蕭莫這樣一說，周常就察覺到了，蕭莫這樣做肯定有他的意圖，他琢磨了片刻，然後笑了起來！

“子衡啊子衡，本官說你什麽好？哈哈……高，高明啊！”

誇獎了蕭莫幾句，周常又繼續坐下來沉思着。

見周常并不反對自己這樣對付那些鄉紳，蕭莫有些意外，但是随即也明白了過來。

都說文人自傲，特别是周常這樣的士大夫，他們讀孔孟之書，自稱是聖人弟子，怎麽會對一個閹人畏首畏尾？周常和李季顧忌的，不過是惹到李元家那位公公後面的太子而已，但如果那些鄉紳因此而目中無人，周常就有些反感了。

所以對于蕭莫的做法，周常不但沒有反對，反而還是支持的，但是對付畢竟是太子的人，太子是誰？那是未來的天子，是君，而自己是臣，臣當然不能做忤逆君主的事情，所以周常誇獎了蕭莫之後，又沉默了下來，用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幾下之後，周常對蕭莫問道：“那接下來子衡打算怎樣對付他們？”

他們當然是指那些鄉紳，聽周常的口氣，蕭莫就知道，周常的心裏，還是不想自己對這些鄉紳太過！

連周常慎重地考慮了很久之後，還要詢問自己，不敢讓自己放手去做，蕭莫哪裏還會不明白周常的意思？

“大人放心，隻要鄉紳們肯交出糧食，下官絕不會虧待他們，相反，還會給他們指一條陽關大道！”

聽到蕭莫的保證，周常才放下了心。

至于蕭莫說的，他自己有沒有能力去完成？周常沒有想那麽多，從見到蕭莫之後，周常就看出來了蕭莫不同常人的地方，特别是那高人一等的智慧，讓周常也自歎不如。

不管是用建造風車這樣大膽的想法來引流淝水，還是對付白蓮教，周常從蕭莫的身上，看到了一種不怕困難的精神。

沒有鋼材就自己采礦，沒有糧食就去外省買糧，這些事情，看似簡單，但是真要做起來，需要很大的決心和魄力，至少周常自己，是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情的！

和周常從雅間裏面出來的時候，蕭莫發現胡雲雪不知道哪裏去了，便對周常歉意地一笑，說道：“大人先去用餐吧，耽擱了這許久，指怕怠慢王爺！”

周常點點頭，然後下樓去了，蕭莫則是在畫舫二樓尋找了起來，不過胡雲雪沒找到，蕭莫倒是碰上了一位熟人。

“芷蘭姑娘！”蕭莫喊了一聲。

芷蘭款款而來，到蕭莫的面前停下，問道：“大人找什麽呢？”

蕭莫這才想起胡雲雪，便問芷蘭：“姑娘可曾見到和在下一起前來的一位，呃，一位小兄弟？”

芷蘭看着蕭莫，然後笑了出來：“大人确定那是你的小兄弟？”

“呃……這個！”蕭莫有些尴尬，不過卻放下了心來，芷蘭這樣說，就說明她知道胡雲雪的下落了，如果沒有見過胡雲雪，芷蘭怎麽會知道有這麽一個人，而且還向蕭莫問出這樣的話來？

見蕭莫尴尬得說不話來，芷蘭嫣然一笑，柔聲道：“大人放心，你那位‘小兄弟’已經安排她和王爺的家眷一起，正在用飯呢！”

“呃……王爺的家眷？”蕭莫有些驚訝，胡雲雪怎麽會和趙合的家眷扯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