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淩遲之刑



尤星兒早知道她的仇人不是蘇月,而是齊哲。

尤星兒毀了蘇月,蘇月将尤星兒的仇恨,種到了心裏。所謂天不藏奸,真相昭昭,蘇月不能死,她要看着尤星兒的下場,以及齊哲的下場。

血池旁的注水還以繼續。

更多的血,汩汩地流入血池,屍體,逐漸堆成了山。

又一排的囚犯被帶了上來。鐵鏈拖動的聲音,刺耳而且空洞。蘇月茫然地掃了一眼,終于睜大了眼睛。

當前的一個人,是被人拖着上來的——那個人,長發覆面,渾身是血,最重要的是,他的手筋和腳筋,已經全部都被挑斷了。不要說是行走,即使站起來,也已經不可能了。

那人,被人拖着來到血池之側,“撲通”地扔下,宛如一攤爛泥。

那是……蘇鵬?

蘇鵬,蘇月的兄長。他雖然是蘇月的父親蘇鐵收養的兒子。蘇鵬的性格,果斷英武,正氣凜然,于是,順理成章地成爲了蘇家的下一代的掌舵人。

蘇鵬,曾經是齊哲的好友。可而今,卻成了齊哲的階下囚。

蘇鵬和蘇月感情極好,就因爲這些,在齊哲的心裏,長久地埋下了一根長刺。

蘇月的眼淚,終于長線般地+一+本+讀+小說xstxt劃流了下來。

齊哲,你個禽-獸,齊哲,你不是人。你怎麽能殺蘇鵬?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他可是你的嫡親的兄長啊。

蘇鵬其實并不姓蘇,他應該姓齊。

蘇鵬的原名叫齊衡。是齊哲嫡親的兄長。他三歲失蹤,機緣巧合之下,流落到了蘇家,從此,成了蘇家的一分子。

蘇月發出一聲近乎獸類的嘶吼。

鐵鏈被蘇月拉得“嘩啦嘩啦”地響。

蘇鵬低着頭,結成一塊一塊的長發垂了下來,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此時,他被身後的劊子手利落地按地池邊,準備一刀斫下。聽到蘇月的聲音,蘇鵬蓦地擡眼,苦笑着,朝蘇月看了一眼。

隻一眼,蘇月全身的血液,都凝涸了。

蘇鵬用眼神告訴蘇月,對不起。

蘇月終于大哭起來。

天地傾,滄海倒流,她都不會動容,可是,蘇鵬,蘇鵬卻是蘇月最後的溫暖。

蘇月果斷地選擇了齊哲,全力追随,而蘇鵬爲了蘇月,甘願爲齊哲所用,才落得今日下場。

蘇鵬的今日,全部是蘇月一手造成。可是,蘇鵬卻對蘇月說“對不起”。

劊子手的刀鋒一斫而下,閃爍的亮光刺痛了蘇月的眼睛。連同刺痛蘇月的心的,就是蘇鵬那一句無聲的“對不起。”

蘇鵬忽然擡首,朝蘇月看了一眼。那眼神,無喜亦無憂,隻有深深的,深深的憐惜。

昔日王候堂前燕,落入深宮無處尋。

蘇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齊哲,我要殺了你……”

從頭到尾,齊哲看都沒有看蘇月一眼。他冷眼望着自己的兄長魂歸黃泉,一直憋在心口的那口濁氣,終于緩緩吐了出來。齊哲望着血池之中潋滟的血光,微微彎着唇,半晌,不知道是自語,還是朝蘇月冷嗤一聲:“還是等你有命活下來再說吧……”

齊哲拂手,冷然轉身。

蘇鵬的頭,“咕噜噜”落地,鮮血,瞬間湧出,随即被人倒提着,融入池中。

蘇月已經陷入某種瘋狂,她不停地叫嚣着,不停地掙紮着,雙手在半空之中揮舞。似乎想将蘇鵬的屍體搶回。

齊哲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就冷冷地走了。

尤星兒站在血池之中沉默半晌,眼神複雜而且陰郁。她擡起眸子望着蘇月,終于大笑了起來:“蘇月,我還以爲,你會向皇上乞命。不料,居然自尋死路。”

若蘇月乞命,蘇哲或會饒她不死。若蘇月不死,在尤星兒則夜不能寐。

隻不過,尤星兒擔心的一切并沒有發生。

然,蘇月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她拚命地抖動着身上的鐵鏈,揮舞着雙手拼命地朝着岸邊掙去。

蘇月的靈魂在叫嚣,蘇月的靈魂在顫抖——她要沖出這血池,殺了尤星兒,殺了齊哲。

蘇月的身體,在吊橋上晃來晃去,晃來晃去。一個不小心之下,她就跌入了血池之中。

無數的蛞蛇,飛速地遊泗過來。撲倒在蘇月的身上,開始瘋狂地噬咬。可蘇月似乎絲毫未覺,她拼了命地朝着岸邊泅遊,鐵鏈拉扯着骨頭,和發狂的蘇月競力相較,直到後背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

尤星兒似乎被蘇月瘋狂的眼神吓到了。

她後退兩步,忽然再一次狂笑了起來:“哈哈,蘇月,你真以爲,你能動得了我?你當真以爲,你還是以前那個蘇月?”

以前的蘇月,宛如九天飛鳳,铮铮鐵骨,傲視天下。那時的蘇月身上,散發着旁人無法企及的鋒銳光芒以及絕世風華,獵獵令人不敢仰視。可現在的蘇月,羽翼盡折,任人魚肉,到頭來,隻得爛泥一堆——蘇月,而今的你,還有什麽可以和我比拟的?

尤星兒長袖一揮,室内輕風掠過,她華貴的衣衫上金絲亂舞,她蓦地揚聲說道:“罪婦蘇月,沖撞聖上,有亵渎之罪,淩遲。”

蘇月将如火的眼神,再一次望向了尤星兒。

沖撞聖上?亵渎?淩遲?

這一天,她終于等到了是不是?

更多的蛞蛇,圍湧了上來,拼命地吮吸着蘇月已經少得可憐的血液。然後,無數隻手,将她從血池之中拉了上來,有利刃,開始在她的肌膚上切割,切割。

呵呵,淩遲之罪呵,三千六百刀,卻不能緻命。可是,她真的還能挨到那個時候麽?

蘇月苦笑着,她的眼前,慢慢地模糊,她的神智,正漸漸地消失。可是,有一個念頭,卻猶如越冬的草葉兒一般,拼命地瘋長起來——若有來生,齊哲,尤星兒,她蘇月發誓,定要将今日之恥,數以百計地歸還于你們。

如果,真有來生的話。

古道,瘦馬。夕陽西下。

在通往滇西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快速地疾馳。趕車的,是個兇神惡煞的漢子。他站在車轅上,一邊拼命地揚鞭策馬,一邊,警惕地望着四周。

馬車的四周,有奔馬三匹,馬上的黑衣人緊緊地護衛在馬車之側,不離須臾。似乎,這馬車之中裝載着的,是比他們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馬車之中,颠簸異常。透過順着崎岖道路的曲線不停翻湧的帷幔,依稀可以看出,馬車的角落裏,蜷縮着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個小小的身影似乎昏倒了,又似乎睡着了,如此劇烈的颠簸,她甚至動都沒有動一下。

下了一個山坡,再上了一個山頂,遠處的華淩聖廟已經遙遙在望。當前的一個男子終于勒馬回首,在看到山路曲折起伏的盡頭,那一幢破敗的建築時,男子的眸光微微松了一下,他伸指一指,朝身後三個男子說道:“好了,現在我們已經到了秦邊了,前面就是三不管地的華淩聖廟。我們今晚在那裏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動身。”

幾人一起點頭,一人駕着馬車,其餘三乘騎馬,沖那落日詭波的萬千重光沖去。

幾人的身後,夕陽如血,天地昏黃。

蘇月從昏迷之中醒來。

疼,很疼。

那種痛的感覺,就象是所有的皮肉都被翻開了,正在重新拼湊。若你再動一下,又似鈍鈍的刀鋒在身上一下又一下地磨砺,刀刀緻血,刀刀入骨。

蘇月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隻一下。

身側,蓦地傳來一沉沉的男子聲音:“甲二,你去看看,九公主死了沒有?”

一個尖細的男聲應聲就了一句:“是的大哥。”

随即,傳來衣衫瑟瑟的聲音,有男子的氣息緩緩朝蘇月逼近。一種近乎邪異的危險氣息,也随之而來。

蘇月目不能視物,可全身的感官都在四處“查看”。她凝聚了僅剩的力氣,正欲侍機反抗,忽然,一種強大的氣場迫近而來,隻一瞬間,蘇月僅有的力氣如同春後融雪,化于無形。

兩根冰涼的手指,輕輕按上了蘇月同樣冰涼的手腕。蘇月剛想掙紮,耳邊傳來尖細男子的聲音:“大哥,她還沒死。不過這傷太重,看樣子也活不久了。”

那個叫甲二的尖細男子,含糊地說了一句,然後,松手,快速地退了下去。

又一隻手伸了過來,從馬車上抱起蘇月,放到了破廟裏的亂草上:“你們三個在這裏守着,我去找那個人。”

說完,那男子轉身離去了。

那種近乎壓迫的氣場終于消失,蘇月在心内輕輕地籲了口氣。

三個男子聚在遠處,喁喁唧語。爾後,有兩個先後離去,就隻剩下其中的一個。

蘇月正努力凝聚着全身的力量——雖然,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可是,空氣之中不停流轉的詭異氣息卻告訴她,這裏很危險,不宜久留。

忽然,一隻手伸了過來,在蘇月的臉上摸了一把,伴随着一聲低低的邪笑:“呵呵,大哥走了,現在,你是我的。”

蘇月蓦地睜開眼睛,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幹瘦的臉,雙眸狹長,眼珠突出,臉色蠟黃。那個男子的身上,有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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