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傾城一邊說,一邊就去掏銀子——她是個習慣獨立的人,碎銀子之類的東西自然是少不了的,所以,這個船夫無論要多少渡錢,倒也難爲不得她。
隻不過,看那船夫的樣子,無論如何,都不象是一兩銀子可以打發的主兒!
果然,秦傾城的手才摸到銀袋子,那船夫又冷冷地開口了:“你先别急嘛,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秦傾城笑道:“沒關系,你繼續說!”
那船夫望着春傾城,眼神譏诮,慢悠悠地說道:“這若在夜晚渡河呢,隻需要一個人一貫錢,可若是黎明前渡河,就是十貫錢渡一個人了!”
按每貫錢一千枚=一兩銀子來計算的話,十貫,就是十兩銀子!
這個船夫,居然想要秦傾城十兩銀子?
這坐地起價也太快了一些吧?十兩銀子過河,十兩銀子,怕都可以買多少條他這種爛船,破船了吧!
船夫又說道:“隻不過,現在你即便給我十兩銀子,我也不能渡你過河了!”
秦傾城嘴角的弧度上揚,她幹脆停下掏銀子的手,說道:“你還是一次性把話說完吧!省得吞吞吐吐的,讓人聽了難受!”
那船夫一聽,撫了一下頭上的鬥笠,淡淡地=一=本=讀=小說xstxt說道:“道理其實非常簡單。就是有人搶在你的前面,已經把你渡河的十貫錢都給了我,然後,他再多出一百貫錢,要買你的這條命!”
一百兩銀子買一條命?
秦傾城不覺額頭布滿黑線,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喃喃自語道:“我的命,就那麽不值錢?我還以爲,能賣上個十萬八萬兩銀子呢……”
那船夫不以爲然地說道說道:“天下間人的命都是一樣的,都很不值錢……一百貫錢,已經很多!”
秦傾城望着那個船夫修長的指尖,裸露在脖子下的白皙的肌膚,還有他掩蓋在鬥笠之下的僞裝的容顔,忽然冷笑了一下:“你一百兩銀子殺了我,可要把你的船弄污了。而且,從此不能再擺渡……所以,你不覺得這樣做虧大了麽?”
那船夫又搖了搖頭,說道:“這條船的錢,那人已經給我了,一共一千兩銀子……”
這下,秦傾城真想無語望天了。
好吧,十兩銀子渡河,一百兩銀子殺人,一條船,賠一千兩銀子……加起來,一共一千一百兩銀子……難道說,這個所謂的船夫,還真的會爲一千一百兩銀子賣命?
一千一百兩銀子雖然不少,可是,若要秦傾城的命,可還真的少了一些!
看到秦傾城額頭上都是黑線的樣子,那個船夫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你放心好了,老漢手下的死人,都會有個象樣的墓碑,而且,還會寫上你的大名……當然了,前提是你願意把你的名字報給我的話!”
秦傾城冷冷地說道:“隻不過,我可出不起一萬兩銀子讓你埋我!”
這個船夫,根本就不是個按章出牌的人——渡個人十兩,殺個人一百兩,一條船一千兩。若是要埋人的話,豈不是要一萬兩?
秦傾城即便有一萬兩銀子在手,她也不會給這船夫!
秦傾城原以爲,給她猜着了。誰知道,那船夫又搖了搖頭,說道:“你又錯了……”
這下,輪到秦傾城瞠目結舌了——怎麽回事,好象她無論怎麽猜,都是錯的?
隻聽那個船夫咧嘴一笑,說道:“是那個人,出了一萬兩銀子,讓我埋了你……”
好吧,這下秦傾城真的是風中零亂了——這個人收費的方式也真太奇怪了。越到後來越貴,而且,貴得令人瞠目結舌!
秦傾城不甘心地說道:“若有人搶在你的前頭,把屍體埋了,那麽,你豈不是隻能得一千一百兩銀子?”
船夫看看秦傾城,當秦傾城以爲他會再次搖頭的時候,那船夫忽然點點頭,說道:“你說得不錯,是會有這種事……他搶在我之前,把屍體埋了,搶走一萬兩銀子,但是,我也可以殺了他,将這一萬兩銀子搶回來!”
這下,秦傾城徹底無語了!
好吧,無論前世今生,秦傾城見過的殺手可以說是多不勝數。可如此語無倫次卻絕對不好糊弄的殺手,她似乎還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秦傾城相信,無論你想怎麽和這個船夫講理,都一定講不過他的!所以,秦傾城打算放棄了!
隻見那個船夫掀開鬥笠,扯掉胡須,露出了一張年輕精壯的臉。
那人,中等個兒,臉部狹長,眼露兇光,從左眼到下巴的地方有一道長長和疤痕,更顯得他猙獰無比,單單看他的面相,就知道是個殺人越貨的主兒!
隻見他“唰”的一聲抽出腰裏的短匕,朝秦傾城說道:“受死吧……你少一些掙紮,便少一些痛苦!”
秦傾城冷笑起來:“你想我束手待斃?一個字,‘難’!”
蝼蟻尚且惜命,更何況人乎?
秦傾城從來都不是束手待斃的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看到秦傾城赤手空拳地站在那裏,那個船夫怒吼一聲:“納命來!”
秦傾城就站在那裏,在船夫的匕首刺入她肌膚的瞬間,她忽然伸出兩指,夾住了船夫揮過來的匕首!
秦傾城的動作太快,快得令人看不清楚。所以當船夫醒悟過來時,他的匕首已經無法抽出來了!
秦傾城的手不住地流血,可她卻在笑:“我的命,不止一萬兩銀了!”
船夫咬咬帽子,他倏地抽劍,然後倒退兩步,右腿一伸,朝着秦傾城掃來!這船兒原本就不大,剛剛坐得下兩人,此時,兩人這一交手,船兒就開始左搖右擺的,不停地晃蕩來去!
秦傾城腳尖一點船的中央,她低喝一聲,蓦地松開劍尖。随手撒出了無數的暗器!
近距離的暗器,自然是十拿九穩。
船夫似乎沒有想到秦傾城會如此迅捷,他右手棄了匕首,左手拔出長劍,将暗器一一掃空,船兒随着船夫的身體居然地晃動起來,待他穩好身形,再轉過身來時,秦傾城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下,船夫的臉色變了!
一條船,如此之小,可那個原本在眼前的人,去了哪裏?答案,就隻有一個!那個人,就在他的身後!
一抹冰涼的鋒銳抹上了船夫的頸部。身後,傳來秦傾城譏诮無比的聲音:“你比我手下的那些殺手,可差的真不是一個檔次!”
一句話說完,船夫的身體晃了一晃,再轉過身時,他的背心處,已經插了一柄雪亮閃閃的短匕!
那本是船夫的短匕,可現在,秦傾城用它結束了船夫的性命!
秦傾城拍拍手,望着那個船夫,搖了搖頭:“下輩子,别再遇到我!”
那個船夫臉上流露出痛苦的色澤,他望着秦傾城,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是誰?”
秦傾城凝視着那船夫,嫣然一笑:“你可聽說過齊國的暗閣麽?我就是它的主人!”
暗閣的主人?
那個船夫的臉抽搐了一下,然後,他握着秦傾城的手,慢慢地松了開來:“我沒想到……”
下面的話,再也沒有辦法說下去了,那個船夫口鼻溢血,慢慢地順着船舷落下水去!
透明前的河水裏,浮起一片小小的嫣紅,随即,四散開去!
那個船夫死了,秦傾城踉跄了幾步,然後,單膝跪倒在船頭!
剛剛的那一擊,其實已經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若是那個殺手再能堅持片刻,那麽,倒下的,就是秦傾城!
生死瞬間,除了鬥智,鬥力,鬥勇,更鬥心理的承受能力。
無可否認的是,秦傾城勝了,雖然勝得那樣的慘烈!
天,已經蒙蒙亮了,黎明的天光,從頭頂直射而下,白色的雲朵在半空中飄浮,悠然來去,靜靜的河水之上,倒映着天際的一切,仰望遠處的那一抹紅,河天一色!
渭水河上的清晨是如此美麗,美麗卻充滿殺機!
過了良久,秦傾城才站起身來,準備劃船去對岸。然而,當她拿起槳的時候,臉色不由地變了!
水!不停地湧上來的水!
原來,這船早被人鑿了幾個大洞,河水一泡,那水就慢慢地滲了上來,現在,已經滿了船艙!
秦傾城不由四顧了一眼!
茫茫的渭水河上,水面如鏡,清風搖曳,可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沒有船的秦傾城要如何上岸?握緊了手裏的槳,秦傾城不由咬緊了下唇!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際,忽然有片烏雲遮下!那烏雲,呈四邊的包圍形狀,不但不棱有角,而且還似乎有許許多多的小洞!甚至,有許多明晃晃的東西,正在這黎明的清晨裏,閃爍着詭異的光芒!
再一細看,哪裏是什麽烏雲呢?那分明是一張巨型的網,正朝着秦傾城撲天蓋地而來!
秦傾城相信,隻要那網罩得上來,不用任何人動手,那網上的倒刺和短匕就可以将秦傾城置于死地!
秦傾城看了天際一眼,隻見那網的四個角,分别有四個黑衣人持着,正朝着她迎面而來,而她,就站在一條即将沉水的破船上,孤立無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