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幹擡頭看向華安,正色道:“華将軍,末将聽說貴部六萬主力大軍,已經撤離臨水城,并在邺城西門外紮下大營,不知是否屬實。”
華安點了點頭,回道:“确有此事,我軍之中出了一些亂子,将士們擅自脫離陣地,讓蔣将軍見笑了。”
“哦,原來傳言都是真的,那華将軍打算如何處置。”蔣幹輕聲試探道。
華安自然明白蔣幹此來,一定有所企圖,但具體是何企圖,卻無從得知,爲此,輕聲說道:“我軍目前的情形極爲棘手,具體該如何處置,本将仍在考慮之中。”
見華安尚在猶豫之中,蔣幹連忙上前一步,抱拳道:“華将軍,眼下大晉朝廷先是貶去了将軍都督益州和梁州的軍務,緊接着便派遣官員,收回了将軍賞賜給部下将領的田地,這直接導緻将軍麾下大軍的軍心渙散,末将大膽推測,這僅僅是個開始,若是将軍沒有雷霆的反制手段,日後,朝廷還會繼續爲難将軍,到時候,隻怕将軍的下場……”說到一半,蔣幹故意停了下來。
華安聞言,似乎有些明白蔣幹此來的意圖了,于是,輕聲問道:“以蔣将軍之見,本将應該如何反制朝廷,以保全自己。”
見華安似乎有些心動,蔣幹連忙抱拳道:“以末将之見,将軍當以雷霆手段,脫離大晉朝廷,自立爲君,如此方爲上策。”說完目不轉睛的看向華安。
華安聞言,佯怒道:“蔣幹,大晉朝廷待你不薄,破格冊封你爲平北将軍,你爲何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你就不怕本将上奏大晉朝廷,治你的罪嗎?”
蔣幹浸淫宦海,也算深通察言觀色之術,從華安的語氣和細微表情,可以看出華安并不是真的非常生氣,而是有佯怒的成分。
“将軍說的是,大晉朝廷确實待末将不薄,但這麽多年來,待将軍也是信任有加,如今,卻因爲一個小小的謠言,開始逐步削弱将軍的實力,讓将軍麾下将士陷入軍心渙散的境地,今日所受到的待遇,隻怕就是日後蔣幹所受到的待遇,天子被架空,以士族掌控朝政的大晉朝廷,終不是我等貧寒子弟的久留之地,所以,末将也不得不爲自己的将來打算啊!”蔣幹輕聲說道。
華安聞言,徹底明白了蔣幹此來的企圖,原來蔣幹前來拜訪,是爲了勸說自己造反,但據聰士秘密彙報,這個蔣幹是冉闵的死忠派,對冉闵忠心耿耿,爲何會突然關心自己呢?他背後的動機是什麽呢?
華安笑了笑,輕聲道:“蔣将軍,你我相見不過數次,也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你爲了讓本将脫離困境,可謂是煞費苦心啊!本将就不明白了,你這到底是爲了什麽?”
見華安詢問自己,蔣幹連忙回道:“将軍,末将這麽做,除了幫助将軍之外,也是爲了我華夏一族,不被蠻夷之輩欺淩,試想,在大晉朝廷之中,就以将軍北伐之心最爲堅決,若是将軍被奪了兵權,最得意的一定是燕代兩國,屆時将軍不在河北,燕代聯軍南下進攻,末将與蘇亥、王午幾位将軍,一定無力守住河北之地,到時候,河北就将再次處在異族的鐵騎之下,若出現如此情形,我輩之罪也。”說完眼角居然流出了一絲淚痕。
雖然蔣幹說的是繪聲繪色,甚至還流出了一絲淚痕,讓華安頗受感動,但華安總感覺蔣幹的話中,似乎透露着些許期滿,也許,他一心爲了對抗異族勢力是真心的,但除此之外,似乎還另有目的,而這個目的是什麽,華安暫時還不得知,不過,潛伏在蔣幹府邸的聰士,會查清一切的。
“蔣将軍心系我華夏一族,本将甚爲感動,不過,本将畢竟是大晉的将領,若行叛逆之舉,隻怕,天下人人得而誅之啊!”華安誇贊蔣幹一句,并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蔣幹聞言一喜,從此刻開始,他便能感覺到,華安對反叛大晉朝廷已經有了打算,隻需再加一把火,就可以促成此事。
“華将軍無需有此擔心,隻要将軍以天下爲念,下定決心脫離大晉朝廷,末将願攜魏國所有大軍,全力支持将軍,有末将協助,将軍便不用懼怕任何人的反對。”蔣幹抱拳,正色說道。
此刻,蔣幹麾下實際控制的大軍有五萬之衆,蘇亥與王午麾下的兵馬,理論上也是效忠冉智的,至少不會反對自己,若是蔣幹等人站在自己一邊,的确可以大大提高自己自立的底氣和實力,這讓華安放心了不少。
見華安沉吟不語,似乎正在作着激烈的思想鬥争,蔣幹連忙趁熱打鐵道:“華将軍,貴部大軍已經群情激奮,如今箭已經在弦上,将軍必須立即做出決斷,絕不可猶豫不決,以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華安自然早就不想讓朝廷拖自己的後退,并在王猛的一番勸說之後,下定了最終的決心,此刻,蔣幹也主動前來支持,這就更加讓華安穩定了決心,并決定立即行動,以免夜長夢多。
“本将效忠大晉已久,終不願失去臣子的名分,以都督之地稱王,聽調不聽宣,效仿當今燕王與涼王,不知可否?”華安直言不諱的說道,并想聽聽蔣幹的看法。
蔣幹聞言,微微驚了一下,不過,他很清楚,若能向慕容俊和張重華一樣,南面稱王,與稱帝是沒有太大區别的,隻不過是低調一些而已,于是抱拳道:“将軍的忠心,讓末将極爲感動,既然将軍不願失去臣子的名分,南面稱王也未嘗不可,隻是将軍要立即決斷,絕不可拖延日久,以免夜長夢多。”
華安點了點頭,輕聲道:“多謝蔣将軍提醒,本将知道該怎麽做了。”
見華安已經下定決心自立,蔣幹抱拳道:“既然将軍想通了就好,末将告退。”說完轉身離開華安的中軍大帳。
蔣幹走後,華安在中軍大帳之中,仔細的思考了起來,此刻,他麾下的大軍足有幾十萬,雖然不一定全部是一心忠于自己的心腹,但在這麽多年裏,幾乎所有的将領都受到了自己優厚的賞賜,而朝廷派遣的官員,卻收回了自己賞賜給衆将士的田地,因此,華安認爲自己麾下的主力大軍,應該會支持自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如今,蔣幹也對自己表示全力的支持,如此一來,華安又有了魏國十餘萬主力大軍的支持。
在黃河南北,蒲洪、姚襄、張遇、魏統等降服大晉不久的将領,對大晉朝廷是毫無忠誠可言,因此,他們也一定不會爲了維護大晉朝廷,而向自己發起進攻,不過,若是自己處于不利境地,趁火打劫倒是極有可能的。
在大晉核心的荊州和揚州,倒是存在大晉的另外兩支主力,荊州軍團和揚州軍團,荊州軍團主将桓溫,擅長作戰,麾下大軍的實力,也非常的強悍,的确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但華安知道,桓溫并不是一個忠心的将領,據潛伏在桓溫身邊的聰士回報,桓溫日夜訓練士卒,常懷有反心,因此,荊州軍團不會成爲大晉朝廷最忠實的依靠。
而揚州軍團,雖然實力也非常強大,但其主将殷浩是個空有名望,而無統領軍隊才華的浮誇子弟,揚州軍團兵力雖多,但卻隻能謹守揚州,保境安民,根本沒有與自己麾下主力大軍争鋒的實力,況且,自己昔日的兄弟,已經控制了揚州軍團三成的兵力,隻要自己以兒時情誼大加籠絡,便可對揚州軍團釜底抽薪,因此,揚州軍團根本不足爲懼。
至于,南方的交州軍團、廣州軍團、江州軍團、甯州軍團,因爲沒有大的戰事,且人口不多,因此,兵馬很少,根本不值一提。
西北的涼國,對關中平原始終存有觊觎之心,因此,華安在離開關中的時候,才将王猛留下,并賴着涼國名将謝艾不還,以讓涼國失去圖謀關中的實力,華安相信,隻要在關中留下數萬精銳兵馬,便足以震懾涼國,确保關中的安全,确保自己的根基。
如今,對華安威脅最大的便是北方的燕國和代國,燕代聯軍的兵馬最多,若是進行全面的戰争動員,組建五十萬以上的大軍,是毫無壓力的,因此,華安重點要防備的仍是北方的燕代兩國,而對其他幾個方向,進行嚴密的監視即可。
而華安監視的重點,自然是鎮守荊州的桓溫軍團了,這支軍團處在華安的後背方向,對華安所部大軍的威脅最大,萬一桓溫軍團與燕代聯軍同時發難,華安與麾下的主力軍團,便難以抵擋,萬一大軍戰敗,将不得不放棄洛陽城附近的城池,退入關中平原,以潼關天險,徐圖良策。
思慮再三之後,華安決定給桓溫寫封信,以桓溫勞苦功高爲由,全力支持桓溫稱王,以利用桓溫内心的野心,讓其與自己處于同樣的境地,以消除荊州軍團的威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