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是殺人不眨眼的地方，閉上眼睛永遠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醒來，我從五歲那年就知道這個事實，盡管殘忍，但卻必須接受，十七年來我一直在支撐着，盡管下一秒也許就會被殺死，但我還是沒有放棄，我那時一直在想，至少還有你，你還在和我一起堅持。”

“最慘的那次，十一歲的那場野地突擊，我中了四槍，都在腿上，我以爲我會殘廢，掉進河裏的時候我也放棄了，真的好累，堅持也沒有意義，反正都是一個死字，可我當時聽到有人在岸上叫，他們說莫北焱在那邊，沖過去就能找到他。”

“所以我爬上來了，忍着劇痛從河裏爬上來，我很驚訝我哪來的力氣，我也想沖過那片樹林去找你，雖然我最後沒有找到你，但我還是硬撐着沒有倒下，結束的時候陳安進來背我出去，血流成河，我差點死在他背上。”

“我并沒覺得痛覺得難受，好歹我們在同一個地方戰鬥，我不是一個人，所以再危險我也會保護好自己，再痛苦我也要堅持下去，因爲也許沖出去就能看到你。後來封家的長子告訴我，我中的那四槍其中有兩槍是你開的，他親眼看見你開的。”

“我不信，他一口咬定，我差點動手殺了他，他說我遲早要死在你手上，我沒有問你，是因爲我相信你。”

“可是我錯了，我堅持的是有朝一日能走出家人的掌控，而你堅持的是有朝一日能毀掉我。我以爲你是我的親人，直到你親口說恨我。”

“離開七年，我發誓不再踏入美洲一步，因爲我又下不了手殺你，又不想死在你手上，那太殘忍了，連我都覺得殘忍，我問陳安，爲什麽你能那麽狠心？”

“我也恨過你，真的。”

房間内一片靜谧，聲音如河水般沉寂到心底，莫南爵望着窗外的夜色，他不是會這樣吐露心聲的人，這番話他從不打算告訴任何人，那時就連陳安也不知道。

這是心裏話。

年少時幼稚的想法，卻是最最真實的心聲。

他早已放下了，早已不再恨他。

也許之前的也不是恨……是極深的失望彙聚而成的絕望。

莫南爵不想深究，也沒必要深究，現在這樣很好，真的，沒什麽比這樣更好。

他知道有多重要就好。

他沒再開口，也沒問莫北焱是否在聽，莫南爵輕阖上眸子，就聽得耳邊傳來莫北焱壓抑着痛苦的聲音，“我……如果現在哭了，你會不會幫我擦眼淚？”

莫南爵嘴角輕勾，一腳踢過去，“滾！”

“爵，快幫我擦一下……”

“自己舔！”

“……”

哪有人舔眼淚的？！

莫北焱艱難的翻了個身，忍得實在受不了了會撞牆壁，有海綿墊在不會受傷，莫南爵按住他的雙肩，将他拽過去沖冷水。

冰冷的水從頭頂澆灌下來，順着酒紅色的碎發滴入眼睛裏，莫北焱背部靠在牆壁上，咬着牙忍受，莫南爵站在他邊上，身上也都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