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越元頓時啞口言,突然覺得這家夥比自己以往所碰到的對手讓他從下手。和那些人談不攏的話,大不了就拳頭對拳頭的硬碰硬的來一下,誰先死誰是輸家。但是這個家夥目前是自己唯一的寶貝女兒的命根子,要是用以往的辦法來對付他,恐怕方曉晨第一個就不答應。不知道程志超是不是看穿了這一點,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程志超并沒有因爲自己将方越元弄得如此狼狽而洋洋得意,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他自問活了二十多歲,隻有自己老爹和方越元能讓他有這種感覺。這兩個人一個是把自己養大的親爹,一個是把自己媳婦養大的老丈人,雖然是兩個人,地位卻是相等的。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卻不能表露出來,潛意識裏的倔勁又冒了出來,标槍一般挺立在方越元面前,紋風不動。
方越元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站起身形,将自己心頭的怒火壓下去,強迫自己的語氣平緩一些:“近十年來,敢怫我意的人基本上都被我一個個的拔掉了,但是對你,我下不去這個手。一方面,你是曉晨的意中人,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就算是我的女兒再不對,我對她的疼愛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另一方面,你是一個人才。今天我和你說的話,你回去好好考慮考慮,不用太着急下決定,我給你半年的時間,半年之後,我再找你。”
程志超想了又想,終于還是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在這半年之内,我是不是不能見曉晨?”
方越元又是一陣語塞,這年輕人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話都唠到這份上了,居然還關心能不能和方曉晨見面。冷冷的橫了他一眼,不動聲色的說:“我是曉晨的親爹,不是監獄長,她要見什麽人,我不會管她。”
程志超心裏“耶”了一聲,食指和中指情不自禁的在背後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方越元意思已經很明确,就是暫時不反對程志超和方曉晨交往,起碼眼前的難關算是過去了,至于半年以後的事,那就隻能走一步算一步,半年之後再說了。
可是接下來方越元的話卻又讓他心涼了半截:“但是今天我必須要把曉晨帶走。”
程志超心裏打了一個突,忍不住問了一句:“爲什麽?”
方越元瞪了他一眼:“雖然我對你的印象還可以,但是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問出這樣沒有禮貌的問題。别說現在你和曉晨隻不過是在談戀愛,就算是你和她結了婚,我要帶她回家的話,難道你還能有異議?”
雖然是瞪了程志超一眼之後才說的話,但是語氣卻和剛才不一樣。如果說剛才是興師問罪的話,那麽現在的語氣完全是長輩對小輩說話的語氣。程志超受了他一番搶白,大腦總算還沒有短路,完全聽得出兩者的不同,雖然今天不能和方曉晨在一起,會有些許失望,但方越元的态度已經表明了,看來這次見家長還算是比較成功,也不是一點收獲也沒有。
想到這裏,又開心起來,說話也順溜多了:“方叔誤會了,我隻是有點舍不得曉晨而已,上一次和曉晨見面,距離現在已經将近一個月了……”
方越元臉現笑意:“一個月不見就這樣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何況是一個來月沒見面?”
“嗯,這話倒也不錯,但是有一個人和曉晨已經半年沒有見面了,這時間可比一個月要長得多了。”
程志超一怔:“和曉晨半年沒有見面了?那個人是……?”
方越元微笑道:“就是曉晨的母親,她一直在外地,沒有時間回濱海。剛才我收到消息,明天可能會回來,不管怎麽說,回來一趟,怎麽也得讓她見見寶貝女兒。”
程志超“哦”了一聲,點點頭。心想哪有這麽巧的事?自己才到濱海,那邊方曉晨的母親就從外地要回家,很明顯是方越元感覺到自己在這件事上有點控制不住局面,特地搬的救兵。這老爺子表面上暫時不反對自己和方曉晨交往,但是暗地裏搞了這麽一個小動作,這個釜底抽薪的毒計果然打了自己和方曉晨這對癡男怨女一個措手不及。
果然,方越元随後的話從側面印證了他的判斷:“事關曉晨的終身幸福,我也不好自做主張,這件事,我還要和曉晨的母親好好的商量一下。這段時間,隻能先委屈你們兩個了。”
程志超計可施,隻好點頭應允。
看着像鬥敗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的程志超,方越元重重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語帶雙關的說:“小夥子,來日方長,想娶我的女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程志超被他拍得身子一震,心中不由一凜:“這老爺子手勁也不小。”傻笑兩聲:“事在人爲。”
“哈哈哈哈,好一個事在人爲,那咱們就事在人爲吧。”方越元說完,又是哈哈一笑,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那兩個三十多歲,論怎麽看都像是他保镖的那兩個人倒是盡忠職守,倒背着雙手像兩個門神一樣站在樓道裏,和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的劉欣、方曉晨和孫晉寶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見到方越元出門,這兩個人一語不發,腳步輕移,就一左一右,站到了方越元的身後。兩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腳下穿的全都是皮鞋,可是移動腳步的時候,不但動作整齊劃一,就連聲響也沒有多少,程志超隻覺得眼前一花,兩個人已經移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心裏又是一驚,臉露驚異之色,好奇的向那兩個人多看了幾眼。
那兩個人隻當沒有看到他的表情,方越元卻對着他微微一笑,走到方曉晨的面前,臉上微笑不變:“在外面野了十多天了,是不是該回家看看了?”
他一出門,那三位頓時就像看到天敵的麻雀一樣鴉雀聲,劉欣倒還好一些,孫晉寶看到随後跟出來的程志超,眼珠子轉了幾轉,生怕程志超怪他辦事不力,這麽就把方越元領到這個秘密行宮,急忙将臉轉到别處,不敢看程志超。
看樣子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在屋裏唠的還算是不錯,否則老爹也不會如此和顔悅色的和自己說話,方曉晨心裏又有了倚仗,身子扭了兩下,嘟着嘴說:“回家幹什麽?一天一天的也看不到你,整個家裏就我一個人,除了看電視就是睡覺,我不回去。”
方越元對自己這個寶貝女兒的疼愛當真不是假的,剛才氣得像頭鬥牛,氣消了之後,就連語氣都難得的溫柔起來:“聽話,别胡鬧了,這一次回去之後,肯定有人陪你。”
方曉晨眼睛一亮,瞟了程志超一眼,笑靥如花:“老爸,您的意思是,可以把他帶回家?”
不但方越元等人聽了同時暴汗不已,就連方越元身後那兩個保镖聽到她的話之後,表情也爲之一變,劉欣是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方曉晨眼睛一瞪:“死劉欣,你在那裏笑什麽?我的話很好笑麽?”
劉欣将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不好笑,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剛才我隻是突然想起了小寶小時候尿床的事了,這才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不知道,那尿漬看起來就像是中國地圖一樣,相當有水平。”
他們都是從小在方越元身邊長大的,在方越元的心裏,和方曉晨沒有什麽區别。剛才方越元進屋,是挾雷霆萬鈞之勢來的,自然讓劉欣膽戰心驚。現在危機已過,膽子又大了起來。
方曉晨學曆不高,智商卻不低,知道她在胡說八道,瞪着眼睛将頭轉向了孫晉寶:“小寶,嗯?”
孫晉寶平白故被劉欣拉了進來,臉漲得通紅,剛想分辯,卻被劉欣一個淩厲的眼神丢了過來,沖到口邊的話又被生生的堵回到了肚子裏。隻好重重的哼了一聲,咬着牙将這個黑鍋扛了下來。
方曉晨目光流轉,将兩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冷笑道:“雖然不是一個爹生的,但是畢竟是一個媽的,不虧是姐弟倆,你們兩個就在這裏給我演戲吧,演得越像越好,我看你們怎麽收場。”
劉欣從小和她玩到大,知道她的脾氣上來,什麽話都能說得出口,話雖然說得難聽,卻非有心,也不放在心上,隻是盯着程志超不停的吃吃嬌笑。突然想起剛才這兩位在房間裏上演的那一幕限制級影片,又滿臉通紅,幸好現在是夜裏,樓道裏的感應燈早就熄滅了,别人看不到,要不然可就丢死人了。
方越元也樂得見到這幾個小家夥打鬧逗趣,微笑着看了一會,對方曉晨說道:“挺大個丫頭,說話一點沒有遮攔,有了這個小子,眼裏就再也沒有别人了?這小子要登咱們家的門,現在還沒到時候。明天你媽從北京回來,這麽大的事,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正好咱們一家人坐在一起,研究一下。”
方曉晨會錯了意,弄出一個大烏龍,一張蘿蔔臉依舊不紅不白,嬌哼一聲,翻起了大大的白眼:“她老人家工作這麽忙,現在又非年節,怎麽突然想起回來看看了?”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她怎麽就不能回來?”
“我說的難道不對?自從過年走了之後,半年了,一次也沒回來過,老爸,我太同情你了,老婆這麽長時間不在身邊,你居然還能把持得住。”
方越元又氣又好笑:“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工作忙,現在正好學校放假,她的時間也充裕了,當然能回家看看。你點收拾一下和我回家。”
方曉晨轉過頭看了程志超一眼,親熱的抱住了方越元的胳膊,吞吞吐吐的說:“我……我可不可以明天回家?今天……今天我……嘿嘿……”
這個要求被方越元斷然拒絕,拒絕的理由也很有殺傷力:“可以,當然可以了,不過說不定明天淩晨她就回來了,她的脾氣你是知道的,要是看不到你,肯定會追問你在哪,到時候……你自己核計吧。”
方曉晨臉如土色,不耐煩的說道:“行了行了,别說了,我回家還不行?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麽孽,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這個時候回來。”步走到程志超面前,将他拉到一邊,立時又變得柔情似水,輕聲道:“超……我先回家了,放心,沒事的,記得給我打電話。你在這裏小心點啊。”
程志超輕輕點了點頭,剛想說話,卻見方曉晨像是想起了什麽,闆着一張俏臉,惡狠狠的說:“還有,我走之後,不許你和别的女人聯系,連話都不能說一句。”
程志超額頭見汗,幹笑道:“你就愛胡思亂想,我在這裏非親非故的,上哪去找别的女人說話?”
方曉晨狠狠的在他的胳膊上擰了一下,低聲說:“别以爲我不知道,剛才你和誰一起坐車到的濱海?那個姓宣的丫頭看起來對你很不一般哪?”
程志超大驚失色,常言說得好: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他就這麽一點小秘密,沒想到還是被方曉晨知道了,就算是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得出來肯定是劉欣幹的好事,這丫頭的嘴怎麽就這麽?急忙說道:“天地良心,我對你的心天日可表,那個真的隻不過是我同學,碰巧坐一趟車回來,她是我的班頭,屬于領導階層,我是被領導階級,在學校裏我們都沒有說過幾句話。我要是說一句假話,馬上讓我的鼻子變長。”
方曉晨将信将疑:“真的?”
“句句屬實,絕半點虛言,不信你問劉欣。”
方曉晨回嗔做喜:“暫且信你這一回,哪天我倒要看看那丫頭究竟長成什麽三頭六臂了,居然敢打你的主意。”
話語之中,戾氣十足,程志超卻越發心驚:“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好姑娘,你千萬别找她的麻煩,非把她吓壞了不可。”
方曉晨的臉又闆了起來:“照你的意思,我就不是正兒八經的好姑娘了呗?”
程志超百忙之中又說錯了話,被她追問得焦頭爛額,硬擠出一絲笑容:“哪裏的話?誰要是敢說你不是正兒八經的好姑娘,我和他拼命。”
方曉晨冷笑數聲,又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下:“懶得聽你在那裏說那些虛的了,我回家了,你最好老實一點,我這裏可有兩個大内密探盯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