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漂橹。匹夫之怒,伏屍二人,血濺五步。本來還應該有一句“天下素缟”,但是連程志超自己都不認爲今日一怒,會“伏屍二人”,最後那四個字當然也就用不着了。
方曉晨和劉欣直到二十分鍾之後才甩着**的頭發從樓上下來,看來這兩個受害人倒是相當淡定,不但換了一身衣服,還抽空洗了一個熱水澡。剛才的驚吓,再加上浴室裏的熱氣一蒸,兩個人的臉蛋都紅撲撲的,就連方曉晨的臉上也出現一抹動人的嫣紅,就像一個剝了皮的雞蛋在胭脂裏面打了一個滾一樣。
這兩個女人心裏都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現在的程志超的心态相當不穩定,越是不容易發怒的人,一旦發起火來所造成的後果越嚴重。對于劉欣和方曉晨而言,程志超身上承載了太多的希望,她們不想這份希望變成失望。隻能盡量的拖延一下時間,讓程志超心頭的怒火能平息一些。
但即便如此,程志超今天的表現還是讓她們相當滿意,任何一個女人看到自己心愛的男人爲了自己而沖冠一怒,都會由衷感到欣喜,劉欣掩飾得還要好一些,方曉晨心裏那份歡欣卻從每個汗毛孔裏都透了出來。
出門之前,一向大條的方大小姐竟然細心的幫程志超挑了一件上衣,以免他們家的東西被别人看到了,到得樓下,順手甩給了程志超。
現在已經是八月末,馬上就進九月份,雖然依然炎熱,但是晚上的氣溫已經比仲夏時分要低了許多,程志超在樓下一等就是二十分鍾,饒是他體質夠硬,也有些抗不住勁,身上早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接過方曉晨扔過來的上衣,悶頭套在身上,拽着葉虎的衣領,徑直來到了方曉晨的車旁。
開車的依然是劉欣,隻不過這一次方曉晨沒有和程志超一起坐在後排,而是坐在了劉欣的旁邊,不住的用眼神提醒劉欣開得慢一些。劉欣一邊用眼神和她交流着,一邊控制着車速,向大富豪洗浴中心緩緩駛去。
這家大富豪洗浴中心名字雖俗,規模卻是不小,在省城完全可以排進同行業前十名以内,劉欣在省城打拼多年,即使沒有來這裏消費過,對于這種知名度比較的消費場所所在的位置也知之甚詳。二十幾分鍾之後,大富豪洗浴中心已然在望。
現在正是晚上**點鍾的黃金時段,門口停了一排二三十輛各式轎車,有幾輛車的車牌被人用毛巾遮了起來,顯得有些欲蓋彌彰。程志超也沒有理會這些車究竟是什麽路數,劉欣剛剛将車停穩,就拉着葉虎推門下車,直接闖了進去。
像這種所在,往來之人,非富則貴,雖然沒有标明“衣冠不整,禁止入内”,可是這已是衆人心知肚名的一個潛規則。程志超隻換了一件上衣,褲子沒有換,依然是剛才穿的那一條,雖然也是一條品牌,可是屁股後到直到大腿處卻斑斑駁駁全是油漆印記,非常符合“衣冠不整”的标準。
剛一進門,就有保安人員發現了他和葉虎,一看到他的褲子,臉立時沉了下來,當下就有三四個人圍了過來,一臉的不耐煩,高聲叫道:“哎哎哎,你幹什麽的?誰讓你進來的?”
程志超本來心頭火就大,劉欣和方曉晨爲了讓他消消火,特地拖了二十來分鍾才下樓,卻沒想到會弄巧成拙,二十分鍾的等待在平時對于程志超而言,本來也算不了什麽,但是現在他一腔怒火急于發洩,等上這二十分鍾,隻會讓他越來越焦燥。再加上劉欣又有意的放緩了車速,是讓他有足夠的時間醞釀情緒,可以說這兩個丫頭的一番苦心放在這裏,算是白費了。
在車上程志超就一直不住的盤算,一會見了袁八爺應該如何處置,沒想到剛到洗浴中心,人還沒見到,就碰到了這麽幾位不識相的保安對着自己大呼小叫。這幾位仁兄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火把一樣,刹那之間就将程大少爺心裏憋了許久的火藥桶點着了。
說話之間,那幾個保安已經到了近前,攔在了程志超身前,其中一人鼻孔朝天,傲氣十足的說道:“小子,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誰讓你穿這身進來的?”
程志超冷冷一笑:“我穿這身怎麽就不能進來?”
“你說爲什麽不能進來?出去!”
程志超雖然長得還算是英俊,身材比例也近乎于完美,但是一條褲子卻将所有的印象分都扣光了,那保安也不知道他是什麽人,說完這句話之後,伸出手就往外推。
程志超又是一連串的冷笑,松開了葉虎的衣領,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保安的手腕,想也不想,順勢向下一拗。這一招隻不過是基本的擒拿動作,十幾歲的時候就和趙濟勇練得溜熟,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完全是下意識完成的。
那保安做夢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小子在這種地方竟然還敢還手,隻覺得手腕一陣劇痛,不由得“啊”的一聲慘叫,話音剛落,程志超已經飛起一腳,重重的踹在他的小腹上。這一腳的力道大,那保安慘叫聲剛過,就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但是手腕還被程志超抓在手裏,僅僅飛出不到半米,就失去了重心,一下子趴在了地上,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以前也碰到過衣冠不整的人要進來,但是保安一上來,就直接将人攆了出去,其餘那幾個保安以爲這次也不例外,正在那裏笑吟吟的看着那保安的表演。卻不料僅僅一瞬間就變故陡生,攆人的趴在了地上,被攆的卻毫發傷的傲然挺立。
“**!”愣了足有兩三秒,另外那幾個保安才回過神來,大聲吆喝着沖了過來,想憑借人多将這個法天的小子放倒。但是程志超殺機已動,就算他們不動手,也會硬闖進去。見他們沖了過來,也大喝一聲,迎上沖的最的一個保安,一伸就鎖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帶,那保安身不由主随着他的動作橫向移動了兩步,正好将身後的一名保安擋住。
沒被擋住的那人這時已經沖到了程志超近前,揮拳便打,速度和力道方面居然都可圈可點。但是程志超的動作,他的拳頭離自己的面門還有半尺遠的時候,程志超的右腳已經踢到了這人小腿的迎面骨上。那人大叫一聲,身子一晃,摔倒在地,捂着小腿不住的翻滾,刹那之間,額頭上就布滿了豆大的汗珠。
程志超和那些保安動手的時候,葉虎在一旁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看了個仔細,越看心裏越覺得恐懼。他一直以爲自己的格鬥技巧完全是從實戰中總結出來,每一招每一式都最簡潔有效,但是和程志超相比,很明顯還是差了一截。就算是自己,面對着三四個人的圍攻,手裏若是沒有刀,也不會這麽幹脆利索。可是程志超卻毫不畏懼,見招拆招,幾乎沒有遇到太大的困難就擺平這幾個五大三粗的保安。
最讓他意外的是,程志超腿功的運用要遠超自己,幾乎每一個保安都是栽在他的腿功上。如果說掌是刀,拳是槍的話,那麽腿就是堅不摧的利斧。腿上的力道要遠遠超過手上的力道,攻擊範圍上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向來是搏擊中最重要的一環。但是如果是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普通人,在和人對打的時候,總是沒有用腿的意識。葉虎一見到程志超的腿功用得如此厲害,基本上可以斷定,這個二十剛冒頭的小子,至少受過十幾年專業的格鬥訓練,否則不會将腿功用得如此娴熟。
等到方曉晨和劉欣升起車,鎖好車門,并肩走入大堂的時候,程志超已經将最後那位被自己掐住脖子,權當盾牌的保安摔倒在地,伸手又抓住了葉虎的衣領:“瀑布浴在什麽地方?”
葉虎臉色鐵青,向通向二樓的樓梯方向指了一下。程志超不廢話,拉着他就闖上了樓梯。這時大堂裏的打鬥已經驚動了不少人,服務員和顧客都遠遠的躲在一旁指指點點,别處聞訊而來的保安見到有如怒獅一般的程志超,也都是心生懼意,畏畏縮縮的不敢上前,直接就讓程志超闖上了二樓。
劉欣和方曉晨看到這情景,不禁面面相觑,這才意識到程志超動了真火,并不能因爲自己拖延了幾十分鍾而令他冷靜下來。眼見他就像一頭發怒的雄獅一樣拽着葉虎沖上了二樓,不敢怠慢,急忙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二樓的格局比較簡單,隻有一個狹窄的過道和兩個被隔起來的大廳。每個大廳内有一個大大的浴池,和别的浴池不同的是,這個浴池裏竟然安放了一個小小的假山,水從這個假山上流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人工瀑布,這就是所謂的瀑布浴了。誰也不知道這所謂的瀑布浴究竟有什麽養生的功效,不過來這裏消費的,多的是講究一種情調,這瀑布浴,恰恰能滿足他們這種心理需求。
再有檔次的洗浴中心,也是脫胎于大衆澡堂子。但真正把洗澡當成一種享受的,絕大部分都是男人,女人在這方面的需求很少,隻聽說有男領導在洗浴中心辦公,從未聽說過有哪位成功女士把洗浴中心當成家一住就是一個星期的。兩個大廳雖然一男一女,但是女士浴場明顯的要比男士浴場冷清,程志超上了二樓之後,直接就進了男浴場,等方曉晨和劉欣跟上來的時候,已經連人影都看不到了。
想要洗澡,就必須要脫衣服,方曉晨和劉欣再不拘小節,也不可能大方到面不改色的鑽進男浴池的程度,隻好在門口停了下來,生怕程志超應付不了局面,急得不住的搓着手。
………………
程志超拽着葉虎剛一進門,就看到了閉着眼睛坐在浴池裏的袁八爺。
袁八爺現在的心情非常好,葉虎是他最得力的手下,讓他辦事從來就沒有失過手,這一次要是能通過劉欣讓方越元在自己手裏栽一個跟頭,日後在鄭懷柱面前,自然能揚眉吐氣。
正在那裏得意洋洋的,忽聽得有人在身後輕喊了一聲:“八哥,袁八哥。”
這聲音聽起來相當的陌生,袁八爺愣了一下,睜開了眼睛,轉過了視線。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葉虎,從葉虎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事情究竟辦得怎麽樣了。接下來才看到臉色不善,露出一絲詭異微笑的程志超。
他對程志超的印象也不怎麽太深,隻是覺得這個小夥子有些面熟,但是究竟在什麽地方見過卻想不起來了。不過既然和葉虎在一起,極有可能是葉虎找來的幫手。袁八爺臉露笑容,看了一眼身邊其他的浴客,漫不經心的說道:“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葉虎苦苦一笑,沒有回答。袁八爺瞪了他一眼:“怎麽個情況?我問你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他又問了一遍,還是沒有得到葉虎的回答,正想提高嗓門發發威,卻見那個看起來眼熟的陌生人對葉虎說道:“這裏沒有你什麽事了,你先出去。”也不管葉虎是不是聽自己的話,緩緩走到了袁八爺的面前,皮笑rou不笑的問道:“八哥,還認不認識我?”
袁八爺還是沒想起程志超是何許人也,但是看他如此禮,不禁大爲光火,眼珠子瞪得幾乎鼓出了眼眶,怒道:“你誰啊?媽的是不是想死了?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轉過頭對葉虎說道:“這是你找來的人?一點規矩也沒有。”
程志超将臉湊到他面前兩尺處,舔了舔嘴唇,說道:“看來你是真不記得我了,不過沒關系,我記得你就行。袁老八,**的就是個雜碎。”
剛開始說話的聲音還不算太大,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袁八爺被他吼得心裏一震,剛想從浴池裏站起來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面門上就挨了程志超一拳。
程志超爲了這一拳,足足蓄了一道的勁,袁八爺隻聽得一聲脆響,鼻子一酸,緊接着一陣頭暈目炫,眼前金星亂舞,鼻血混着眼淚一直流了下來。連叫都沒有叫出來,一頭栽倒在浴池中,嗆了一口水之後,總算清醒了一些。沒等他爬起來,程志超已經縱身跳進了浴池,抓住他的頭發,用力的向假山上撞去。
程志超出手一拳,直接将袁八爺的鼻梁骨打折,八爺身體雖胖,可是基本上沒有怎麽和别人動手打過架,碰到程志超這種選手,僅僅一下,整個人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态。随着“砰”的一聲悶響,袁八爺連疼痛的感覺都喪失怠盡,雙眼緊閉,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點什麽,但程志超見到他之後,頓時想起剛才方曉晨和劉欣受到的驚吓,幾乎瘋了一般,根本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死死抓住他的頭發,一邊高聲罵着這個雜碎一邊一下一下的将他的頭往水裏按。
葉虎将程志超引到此地,情知袁八爺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虧,若是自己再聽從程志超的吩咐,轉身離去,将來袁八爺秋後算帳,自己決計沒有好果子吃,是以留在原地,并沒有離去。
眼見程志超又目噴火,一改往儒雅的學生模樣,成了一頭暴怒的獅子,下手極重,袁八爺已經像條死魚一樣鐵色鐵青,出氣多,進氣少,一動也不動,不禁吓了一跳,低呼一聲:“我靠,要出人命。”生怕鬧出人命來,硬着頭皮沖了上去,幾步竄到了程志超身邊,伸手就去拉他。
他心裏對程志超懼意極深,早就留了後招,如果程志超放過袁八爺,将矛頭指向自己,那麽甯可讓八爺再受一番苦頭,也要在第一時間内逃走。
沒想到程志超暴怒之中,對外界的反應充耳不聞,隻想怎麽整治袁八爺,好好的出一出心中這口惡氣,這一下竟讓他輕輕松松得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