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二章參謀長的安排
授銜完畢,一衆兵蛋子們這裏看看,那裏摸摸,處處都透着鮮,整個兵連鬧哄哄的。按照兵連的慣例,今天這個時候是允許他們興奮一下的,所以雖然每個兵連都像開了鍋一樣,但是連幹部和兵班長卻都像沒看到一樣,沒有像往常一樣訓斥他們。
整個授銜過程不僅僅是将軍銜給每個兵套上就完事,等那些兵蛋子們全都看起來有個兵樣之後,接下來很重要的一項活動就是照相。
這是每個人都必須要照的,即使再不喜歡照相的人,在這個時候,也必須要照。首先是全班戰士拿着武器擺出各種造型圍攏着兵班長來一張全班的大合影,接下來就是照單人全身相,一來留念,二來這張照片也可以郵回家去顯擺顯擺。最後照的是一寸免冠照片。
其他的照片都可以不照,這張免冠照片卻不能不照,因爲等照片洗出來之後,就要拿到連部去統一辦事士兵證。
當兵的戶口和糧食關系都随身走,沒有固定的戶口,一張士兵證就相當于身份證。一寸免冠照片貼在士兵證上,蓋上鋼印,證件上面再寫上部隊編号和士兵軍銜,以及士兵的編号。有了這個東西,這個兵才算是又有了一個被認可的正式身份。
照合影的時候,顧傳成笑眯眯的和全班一起照了兩張,等到照身相的時候,顧傳成卻悄悄的走開了,獨自走到一個角落裏,蹲下身子大口大口的抽着煙。
這撥兵終于也授銜了,這就意味着最多再有一個多月的時間,程志超他們就會離開兵連,被分配到各個連隊正式服役。他們下連隊的日子,也就是顧傳成離開部隊的時候。這個事實誰也法扭轉,況鵬也沒有辦法。
他是悄悄的退到角落的,但還是沒有逃過程志超的眼睛。望着這個老兵的背影,程大少爺心裏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這是一個真真正正把部隊當成家的老兵,卻因爲受這撥兵的連累,而不得不脫下軍裝,等待他的,完全是一個未知的命運。
抽完一支煙之後,顧傳成又點了一支,剛抽了兩口,就聽得身後腳步聲響。兩個多月相處下來,全班每一個戰士的腳步聲顧傳成都非常熟悉,頭也沒回的說道:“程志超,你這麽就照完了?”
志超應了一聲,站在顧傳成的身後:“班長,咱們兩個來個合影吧。”
“又不是兩口子,合什麽影?”顧傳成還是沒有回頭:“滾一邊去,我現在心情不好,别惹我。”
“我哪敢惹你啊。”程志超嬉皮笑臉的在他旁邊也蹲了下來:“我知道你心情爲什麽不好,舍不得身上這身軍裝?”
“穿了好幾年了,習慣了,如果換上便裝的話,還真就不知道得用多長時間才能适應過來。”不得不承認,顧傳成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事情沒有扭轉的餘地,很就認命了,再和程志超談起脫軍裝的事,也不像以前那麽激動了。
“想好了回老家之後幹什麽了沒有?”
“沒有。”顧傳成苦笑道:“如果還有一絲希望的話,我真希望在部隊再幹幾年,回老家真不知道幹點什麽好。”
“可惜這裏是西南軍區,如果是東北軍區的話,我還能幫你找找關系。”
“謝了。”顧傳成一臉冷漠。
看着顧傳成這個樣子,程志超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麽,隻有真真正正已經死了心的人才會有他這種表情。現在還沒有到顧傳成離開的時候,他總不能提前和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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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志超照的這張照片,很就郵回了家裏,一式三份,家裏面一份,方曉晨和劉欣各一份。程衛國拿過照片看了幾眼之後,撇了撇嘴:“一個列兵,有什麽好得瑟的。”說完,将照片扔給了在一旁眉花眼笑的看着程志超家書的單葦清,起身收拾東西,準備返京進修。
他的這種态度惹得單葦清很不高興,白了他一眼:“這個死老頭子,全軍好幾百萬人,你以爲人人都能熬成将軍?我看兒子這張照片照的就挺好,又帥氣又有英氣,比你強得多。”
“他哪點比我強了?程衛國的兒子,最後是硬被抓上車當兵的,整個司令部的人在背後不知道怎麽笑話我呢。”
“那鄭副司令的兒子還沒當過兵呢,我也沒見人笑話過他。”
“他們之間有可比性嗎?”
“同樣是司令部的孩子,怎麽就沒有可比性?”自從程志超當兵走了之後,單葦清就特别喜歡和程衛國鬥嘴,一件事老兩口都能争論上半天,而且單葦清也一改往日賢妻良母的形象,說鋒也越來越銳利,很多次都擊中了程衛國的軟肋,堂堂程參謀長到老的時候,終于晚節不保,在夫人面前節節敗退。
這一次也不例外,單葦清幾句話就将程衛國逼到了牆角,老爺子哼了一聲,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
兒子離家幾千裏,老頭子現在又要返京,單葦清的心裏突然又覺得空落落的,将程志超郵回來的照片心的裝到相冊裏保存起來,轉過身來幫程志超收拾東西:“這一次應該不會那麽回來了吧?”
“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恐怕在結業之前,是不能輕易回來了,你在家裏面多注意一點,我最近聽到風聲,好像方越元現在就在省城,而且和鄭懷柱搞在了一起,像是要有什麽大動作,千萬要看住曉晨,不能讓她摻和進去。”
單葦清吃了一驚:“你怎麽知道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總之你多注意點曉晨,時不時的去房那裏看一看。”
“房”是程衛國夫婦給方曉晨和劉欣現在居住的房子起的别稱,和現在住的房子相比,那個房子的面積的确是了一些,這個稱呼倒也形象。
“我也不能總去房,這兩個丫頭心眼多着呢,要是我去的次數多了,她們再有什麽想法,那就不太好了。要我說,幹脆就把曉晨她們接到家裏來,正好和我做個伴。天天能看到她們,也能看着點。”
程衛國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算了,還是别讓她們來了,曉晨倒還好一些,那個劉欣一來咱們家,院裏的那些吃飽飯沒事幹的老太太們就想着給家介紹對象,你不嫌鬧騰人家心裏還嫌煩呢。”
單葦清微微一笑:“那丫頭長得是挺讨人喜歡的,說話辦事也比曉晨要穩當一些,就是眼光太高,給她介紹了好幾個都沒成,也不知道她想找個什麽樣的。”
“你呀,一天到晚就是瞎操心,自己兒子還沒弄明白呢。”程衛國将收拾好的随身物口裝到一個手袋裏封好了口之後,放到了自己的客廳裏。然後又轉身走了出來:“不行,我得和老江交待點事。”
“那我給他打電話。”單葦清最大的好處就是鬥嘴歸鬥嘴,一旦程衛國有正經事要辦的時候,從來不會拖他的後腿。她不知道程衛國找老江有什麽可要交待的,但還是第一時間内拿起了電話給老江挂了過去。程衛國本想自己給老江打電話,但是夫人代勞,他也樂得省了這力氣,轉身又回到了客廳裏關上了門。
老江很就來了,進門之後先接過單葦清遞過來的相冊,看了一眼程志超郵回來的照片,眼中充滿了笑意:“别說,這子穿上軍裝還挺像那麽一回事。”
“那是你這個師傅教的好。”
“接下來,可就要看他自己的了。”老江呵呵笑着,放下相冊,推開了客廳的門。他和程衛國家裏的常客,在其他人的眼中,程參謀長在整個司令部,隻有老江這一個親信,所以到了程府,從來沒有敲門這回事,一向是推門就進。
進門之後,老江随手就關上了門,和程衛國兩個人在客廳裏密議了足有一個多時也沒有出來。單葦清越想越不對勁,走到客廳外面高聲喊道:“老程,你們兩個在裏面幹什麽呢?半天沒有動靜,門關得死死的,也不怕缺氧憋得上不來氣。”
話音剛落,就見到客廳的門被打開,老江和程衛國并肩從裏面走了出來。兩個人都是面表情,但卻都是紅光滿面的,看來那個客廳的通風很好,在裏面憋了這麽半天,一個缺氧的也沒有。
出了客廳之後,老江歎了一口氣:“那我先回去了。”
“嗯,我和你說的事,一定要保密,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我辦事,你放心。”老江哈哈一笑,向單葦清點了點頭,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單葦清皺了皺眉:“老程,你又要幹什麽?”
“怎麽?”
“好端端的,找老江幹什麽?還神神秘秘的。”單葦清很清楚老江在程衛國心中的地位,此人在司令部隻是一個閑職,除了逢年過節發東西還有警衛連訓練的時候能有人想起他之外,其他時候,老江基本上就是一個隐形的人。但就是這個隐形的人,卻是程衛國手裏的一張王牌,碰到棘手的事,程衛國如果不方便出面的話,百分之八十的時候都是老江替他出頭。
但是單葦清想不明白的就是,人在北京進修的程衛國,可以說暫時中斷了和省城的聯系,又能有什麽事要動用老江這張王牌?
她之所以能問出來,也清楚,程衛國要老江辦的,絕大部分都是私事。公事由于很多涉及到機密,單葦清從不過問,但是私事卻不一樣,她身爲這個家庭裏的成員,完全有必要知道程衛國在搞什麽名堂。
兩夫妻的感情相當好,從年輕的時候起就注意“坦誠”這兩個字,所以程衛國在做出什麽決定的時候,單葦清如果詢問的話,都能問出來,但是這一次卻是個例外。問過了之後,程衛國隻是微微歎息了一聲,說道:“你要是真在家裏閑着沒事了,就再好好想一想,你們醫院裏有沒有适合劉欣的夥子,這事你就别操心了。”
“好啊,你個老不死的,現在開始連我都瞞了是不是?”
“不是瞞你,是你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告訴你幹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幫不上忙?說不定老江把事辦砸了,最後還得讓我出面收場呢。”
“是,知道你有本事,行了吧?”程衛國暗暗郁悶,即使是在年期的時候,單葦清的嘴也沒像現在這樣碎過,莫非是自己這位老婆大人保養有術,年期延後了?
他對單葦清了解得底透,單葦清也同樣很了解他,知道他不肯話的話,就算是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來一個結果,哼了一聲之後,又翻開相冊看起了兒子的照片,剛看了幾眼,就又一次眉花眼笑起來,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剛才程衛國帶給自己的不。
看着程志超的照片眉花眼笑的不止她一個人,方曉晨也是如此。現在她們的店已經走上了正軌,地址也确定下來,從第三封信開始,程志超和家裏的信分開郵寄,不再将給她和劉欣的信一并郵到司令部去,而是直接郵到店裏。
信是臨近中午的時候到的,從中午吃飯的時候開始,方曉晨就是滿面春風的,直到吃完了晚飯,臉上的春風還沒有消失,剛放下飯碗,就又一屁股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将程志超的信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連一封标點符号都沒有放過,最後捧着程志超的照片傻笑不已。
劉欣洗完了碗之後回到客廳裏,看到她的樣子,兩道秀氣的眉毛不禁擰到了一起:“我說,有那麽帥嗎?看了一天了還沒看夠?”
“你别說,他穿上軍裝的樣子,比在家裏穿便服的時候還要迷人,你看這眉毛,這眼神,簡直就是……,就是……”側頭腦袋想了半天,想要找出一位名人的名字往程志超身上安一把,怎奈何肚子裏的墨水實在不多,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一個合适的,隻好含糊了一下,然後厚顔恥的說道:“總之是法形容了。”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劉欣被她弄得徹底語,挨着她坐了下來,将她手裏的照片拿了過來:“我瞧瞧,怎麽就帥成這樣了?把我們方大姐迷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方曉晨手裏一空,眼前帥得出奇的程志超已經消失不見,嗓門頓時提了起來,一把将照片又搶了回來:“你幹嘛啊?自己又不是沒有,幹嘛搶我的?煩人。”
“正因爲我也有,所以我才好奇。”劉欣抿嘴一樂,“那張照片我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他穿上軍裝帥到哪裏去了,是不是咱倆的照片不一樣?給你發過去的是帥的,給我發過來的是醜的?”
“不能吧?你那張照片呢?拿來我看看。”方曉晨一臉疑惑,向劉欣伸出了手。
劉欣白了她一眼:“在店裏的時候,你也不是沒有看過,和你手裏那張一模一樣嘛。”
“那就是你沒有眼光,自從開了這個店之後,你劉大姐的審美觀就落伍了,有空多看看書吧。”方曉晨也清楚程志超不偏不倚,兩個人的照片是一模一樣的,收回了手,撇着嘴給劉欣下了一個定論。
“我的審美觀落伍了?”劉欣差點沒笑趴下,“言下之意,你的審美觀有了一個長足的進步呗。”
“長足的進步倒是談不上,不過現在我已經超過你了。就已這張照片爲例,你仔細看看,程志超的眼神是不是和在家裏的時候不一樣了?”
“這個我倒是真沒有看出來,你說說,怎麽個不一樣法?”
“以前在家裏的時候,他看人的眼神,從來沒有這麽兇過。現在再看,眼神中好像透着一股兇光,充滿了侵略性,這種眼神我很喜歡,跟在這樣的男人身邊,才有安全感。”
“……”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但是方曉晨的表現未免有些太誇張。在劉欣眼裏和以前的程志超沒有什麽兩樣的眼神,到了她這裏就充滿了侵略性,還冒出一個什麽“安全感”,難道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叱咤濱海的方大姐,竟然也缺少安全感麽?
所以劉欣自動将方曉晨的話完全過濾,歎了一口氣,說道:“我求求你了,你就當行行好,讓我多活幾年,别在我眼前整出這麽一副花癡樣,我真有點受不了啦。這樣吧,你的卧室不但幽靜,而且通風和照明都不錯,要不,你老人家挪動挪動玉趾,到卧室裏花癡去?”
“你幹什麽去?”方曉晨眨了眨眼睛。
“我洗澡,上床看一會電視就睡覺,明天一大堆事呢。”劉欣丢給她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的說。
“這樣啊,那好吧,我回房了。”方曉晨嘻嘻一笑,捧着程志超的照片和書信,一溜煙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真拿她沒辦法。”劉欣輕輕的搖了兩下次,轉身回到自己的屋裏,關上了門,手腕一翻,手裏變戲法似的多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程志超右手持槍,臉上帶着一絲壞笑,那眼神看起來似乎……似乎真比在家裏的時候兇了一些。
“吧嗒”一聲輕響,劉欣看了一會之後,伸過嘴去,嘴唇飛的在照片裏程志超的臉上印了一下,咬着嘴唇低聲罵道:“死鬼,壞蛋”一抹醉人的嫣紅,悄悄的爬上了劉大姐白玉般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