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鍾響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衆臣和幾位新皇子早就到了,可白玉堂卻是姗姗來遲.

軒轅桀似乎也不在意,邊和群臣閑扯,邊等着白玉堂來.今天的軒轅桀感覺比往日和氣不少,而且……似乎是身體不适,顯得有些虛弱.

終于,槐宓在宮門口迎來了怎麽看都不是很想來的白玉堂.

槐宓上前,"殿下臉色不太好,是否身體不适?"

白玉堂看了看他,突然笑了笑,反問,"你見我什麽時候臉色好過麽?"

"呃……"槐宓張了張嘴,想想倒也是,白玉堂平日就沒什麽表情,不過麽……白玉堂今天似乎帶了點戾氣.

白玉堂也不跟他多話……根據他的判斷,槐宓是知道軒轅桀晚上會變成白靈兒這事的,那麽,他究竟是忠于軒轅桀呢?還是忠于白靈兒?又或者,他忠的另有其人.

走入皇宮正殿,懶洋洋的軒轅桀看道白玉堂來了,終于是提起了些精神,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來.

幾個剛回來的皇子面面相觑——他們都有些記憶模糊了,記憶中,軒轅桀這種帶着濃濃父愛的慈祥笑容,是有多久沒出現了.

可衆皇子最看重的這份笑容和慈愛,卻是白玉堂最頭痛的,他倒是甯可軒轅桀對他疾言厲色點.

白玉堂走上大殿,反正他也沒什麽官職又不理朝政,所以就在兩排朝臣的最後站了,盡量不要影響衆人談國家大事.

軒轅桀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他招招手,"玉兒,你是太子,自然站最前邊."

白玉堂尴尬,好煩這種情況,不過他也沒轍,走到前邊站着了.

軒轅桀就問,"跑了這一趟累不累?"

白玉堂搖了搖頭,"還行,不算遠."

白玉堂考慮要不要将冰河藏屍的調查結果告訴軒轅桀,按理來說那些屍體已經叫人送給軒轅桀了,案情也禀報了,但是軒轅桀似乎一點都不感興趣的樣子.

軒轅桀則是覺得白玉堂似乎心情不佳,就問,"玉堂,可是覺得疲累?"

在場其他幾位皇子默默對視了一眼——他們來了半天了,十幾年沒見了,父皇沒問候他們半句.白玉堂隻是臉色不好,軒轅桀全副心思都在他身上了,衆皇子都覺得有些好笑,還奢望這些年沒見,軒轅桀起碼會噓寒問暖兩句,沒想到……他還是一點都沒變.

這時,衆皇子之中,最年長的一位上前一步,"父皇."

軒轅桀看了看他,點了點頭.

白玉堂來之前聽诹易說了,現在衆多皇子重新排過之後,大皇子的名字貌似是叫軒轅瑕,此人比強勢古闆.

"聽聞父皇新尋得太子,不知可有驗明正身确系皇族血脈?"說着,大皇子看了白玉堂一眼,"恕兒臣直言,白玉堂與我皇族衆人并無相似之處."

白玉堂聽了聽,倒是覺得這句話還蠻中聽的,的确跟你們家的不一樣啊,一樣還得了?！

想到這裏,白玉堂就納悶了,爲什麽自己考慮問題時候的語氣接近展昭?總覺得腦袋裏藏着那隻貓,想法說話腔調都有點貓樣……

軒轅桀面色微沉,顯然是不悅,他看了看軒轅瑕,道,"休要胡言……"

"請父皇驗明太子真假！"

隻是沒等軒轅桀話說完,一衆皇子,除了軒轅琅和因病未到的軒轅珏之外,全部要求軒轅桀證明白玉堂真的是皇室之後.

連不少朝臣也跟着請命.

軒轅琅皺眉看着衆人,暗道——不妙啊！

白玉堂此時也心裏有數,看來,這十個皇子和大半的朝臣都已經合謀一氣,達成共識了.軒轅桀此時大權旁落……看來,人心不向着他.

軒轅桀臉色瞬間變了,正要發作,卻聽白玉堂說,"我沒意見."

衆人都看他.

白玉堂無所謂地道,"本來我留下的條件也是,一個月之内證明我的身份."

幾個皇子彼此對視了一眼,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軒轅珀.

軒轅珀沒什麽表情,低頭不語.

白玉堂将衆人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了然……其實展昭說得不錯,朝堂鬥争什麽的無外乎就是察言觀色.真的要察言觀色也不是那麽難的,留心看一看就行了,心裏有鬼的,就算僵着臉也遮不住那股子妖氣.

白玉堂又莫名想到展昭說這句話時候的表情,雖然身邊沒站着展昭,但感覺腦袋裏那隻貓會随時蹦出來插科打诨幾句.想到這裏,白玉堂心情好了幾分,果然——想到展昭的時候他能開心點.

"要如何驗?"軒轅桀冷眼看了看軒轅瑕.

"滴血認親."大皇子道,"另外,聽說白夫人也在北海,有必要找她來對峙！"

衆臣點頭.

軒轅桀皺眉,但與往日不同,并未咄咄逼人也未顯示出殺意.

白玉堂卻是開口,"滴血認親我沒意見,不過找我娘來可能有點困難."

軒轅瑕不解,"有何困難?"

"難度就是她未必.[,！]肯見你."白玉堂一笑.

軒轅瑕一擺手,"事關重大！"

"你重大而已,她可能不覺得多重大."白玉堂覺得展昭又出來了.

"爲何不見?"軒轅瑕不解.

"爲何要見?"白玉堂反問,"你算那棵蔥?我娘連大宋皇帝都能說不見就不見."

"噗."

軒轅琅一時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好在咽回去了.

軒轅瑕來氣,"莫非是你不想我們見她?"

白玉堂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不如你自己去問問她,不過她有規矩,後輩要見她先磕三個響頭."

"混賬！"軒轅瑕惱怒.

"混賬就更沒機會見了,她最看不上的就是混賬."白玉堂确定自己耍嘴皮子的功夫見長,應該是受展昭影響.

軒轅瑕對軒轅桀一拱手,"父皇……"

"夠了."軒轅桀瞪了他一眼.

白玉堂有些意外,軒轅桀今天内力怎麽控制得那麽好?而且脾氣似乎也好了些,以往這個時候應該是内力外洩,并且下令殺人了才對……有些蹊跷啊.莫非知道自己受制于人所以忍耐了?可爲什麽完全感覺不到軒轅桀的内力,他的身體是不是處了什麽問題?

"槐宓."軒轅桀囑咐槐宓,"你主持一下滴血認親."

槐宓立刻命人準備.

白玉堂來之前,公孫的确給了他一些來應付滴血認親的醋粉,不過此時白玉堂卻并不想用,也不知道爲什麽,反正他不想用.

可奇怪的是……也許真的因爲和真正的玉兒是同宗族的關系?白玉堂的血和軒轅桀的血能夠相溶,并未凝結.

幾個皇子彼此對視了一眼,軒轅桀指了指白玉堂手指上的那一個紅點,"玉兒出生拇指上就有這胎記,朕不會記錯."

幾個皇子都不說話了,這時,就見軒轅珀走上一步,對軒轅桀拱手,"恭喜父皇尋回太子."

白玉堂微微皺眉.

幾個皇子和一衆大臣也都向軒轅桀道喜.

軒轅桀顯得心情很好,笑着點頭,邊問衆臣祭天的事情準備得怎麽樣了.

衆臣說已經差不多了,明日就是黃道吉日.

軒轅桀點頭,似乎有笑了,就擺了擺手,示意——散朝.

軒轅桀起身之後,讓白玉堂晚些時候去他那裏吃晚飯,就匆匆走了.

白玉堂有些不解地轉身往宮外走——軒轅桀今天怎麽了?而且爲什麽是吃晚飯而不是吃晌午飯?軒轅桀走得好着急,跟逃跑似的,腳步虛浮,他的内力呢?

這時候,後邊軒轅琅跑了上來,"喂."

白玉堂看他,微微挑眉,心說來得正好.

"我剛找人調查了一下,那八個皇子帶來的兵力多到超過皇城所有兵馬的總和……你看今天父皇都奈何不了他們！"軒轅琅關心的重點顯然和白玉堂不同

白玉堂還沒來得急說話,就聽身後有人追了上來.

白玉堂和軒轅琅同事回頭,就見是軒轅珀.

軒轅珀對白玉堂道,"邊走邊聊?"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轉回頭,問軒轅琅,"邊走邊聊?"

軒轅琅嘴角抽了抽,覺得受寵若驚,白玉堂竟然約他邊走邊聊.

白玉堂直接無視軒轅珀,和軒轅琅一起往太子殿的方向走了.

軒轅珀歎氣,"我一會兒去找你,有些事情躲是躲不過去的,你應該明白."

白玉堂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軒轅琅看了看後邊,軒轅珀站在原地望着白玉堂的背影,身後上來了其他幾位皇子,似乎都在跟軒轅珀說着什麽.

軒轅琅皺眉,問白玉堂,"他是不是找你麻煩?"

白玉堂搖頭,問他,"你有沒有發現皇上今天身體似乎不好?"

"哦,他可能咳嗽之症犯了."軒轅琅道,"父皇隔個幾個月會咳嗽一陣子,然後身體不好人比較虛弱."

白玉堂微微皺眉,顯然這是軒轅桀的搪塞之詞,一個内力高到這種程度的人,怎麽可能扛不住一個咳嗽.

"你要跟我聊什麽?"軒轅琅問白玉堂.

白玉堂看了看他,道"我想問你個問題."

"問呗."軒轅琅背着手跟白玉堂并排走,之前對他的敵意已經沒有了,顯得還挺輕松.

"如果說……"白玉堂道,"北海亡國了."

軒轅琅嘴角抽了抽,"哇……仗着父皇疼你你也不能這麽嚣張說出這種大不敬的話吧?"

白玉堂一挑眉,"都說了是如果."

"嗯."軒轅琅點點頭,示意白玉堂接着說.

"如果北海亡國了,你成了平民百姓,你會怎麽過?"白玉堂問.

軒轅琅愣了愣,搔了搔頭,"怎麽過啊……嗯,我跟父皇相依爲命吧."

白玉堂有些意外地看他,"軒轅桀又不疼你?你還肯替他養老送終?"

"嚯.[,！],你們中原人不是百善孝爲先的麽."軒轅琅歎氣,"他不疼我也是我父皇,而且……"

"而且什麽?"白玉堂問.

"你猜如果沒了皇位,沒了這北海的江山……父皇會不會就疼我了?"軒轅琅認真問.

白玉堂愣了愣,"你想他能疼你?"

"那是啊！"軒轅琅歎氣,"我看到别人父慈子孝,一直很羨慕.我父皇文治武功樣樣都好,他是幹大事的人,所以沒心思管我們這些無用子女……可不知道如果不用幹大事了,他會不會改變."

白玉堂點了點頭,"那你就記住你今日說的話吧."

說完,前邊不遠處就是太子府了,白玉堂對他說,"你這段時間住太子府."

軒轅琅嘴角抽了抽,"啊?！"

"比較安全."白玉堂說完,進門.

果然,展昭真在院子裏的石桌子上坐着等他呢,見他平安回來了,也松了口氣,跳下來.

白玉堂一拽展昭,那意思——進去再說！

展昭有些不解,被白玉堂拉進屋子裏去了.

軒轅琅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隻是莫名覺得——白玉堂這厮,鐵定很讨女人喜歡,長得帥說話還不容許人家反抗的感覺.

進屋關了門,白玉堂對展昭和天尊殷候道,"軒轅桀今天似乎内力有異."

"内力有異?"殷候不解,"什麽意思?"

白玉堂将今天朝堂上的事情一說,"而且軒轅珀感覺也有些着急."

"嗯……"天尊摸了摸下巴,"這麽看來,今日也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也說不定啊！"

說話間,福郜跑了進來,"太子殿下,二皇子求見."

白玉堂剛想推,卻見福郜指着展昭,道,"二皇子說求見殷大人."

展昭眨眨眼,不解——見我?

白玉堂臉就沉下來了,道,"讓他去客房等."

福郜點頭.

展昭就要去,不料被白玉堂拽了一把.

展昭回頭看他.

白玉堂道,"我去吧."

展昭不解,"他說找我哦……"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乖乖在這兒等着."

說完,撂下張大了嘴的展昭,轉身出門了.

展昭回頭看天尊和殷候,那意思——你們誰管管這嚣張的耗子.

隻是殷候和天尊都仰起臉,佯裝沒看見.

展昭不滿,悄悄跟了出去.

天尊想攔下他,不料殷候卻是輕輕按住他手腕,搖了搖頭,"兒孫自有兒孫福."

天尊不解地看殷候,"玉堂爲了維護展昭忍下這一切,你這麽放展昭去,萬一他聽到了些什麽,豈不是枉費玉堂一番苦心?"

殷候好笑,點了點頭,"是啊."

"那你不攔住你外孫?"天尊皺眉,"你瞞了他二十多年,不怕他知道?"

"還是那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殷候一笑,"有些事情,需要兩個人一起去解決."

天尊一挑眉,"講的你多有經驗似的."

"起碼比你有！"殷候瞪了他一眼.

天尊扭臉,"懶得管,也好,省的我家玉堂一個人受氣."

"昭在外面偷聽的話,玉堂會察覺到,絕對不會讓軒轅珀說出不該說的,就算說出口也會被打斷."殷候給自己倒了杯茶,"我隻是想給昭一個機會而已."

"什麽機會?"天尊好奇.

"更了解白玉堂的機會."殷候一笑,"玉堂對他有多好,他有權知道,也應該知道,另外麽……"

"另外?"天尊搶了他的茶杯來喝茶.

"嗯,你家玉堂是挺聰明的,就是有些直,人不會轉彎."殷候摸了摸下巴,"我家昭就不同了,他比玉堂機靈不少,壞心眼子也多,他倆合作才能解決問題,他倆是天作之合麽！妖王說的."

"這倒是."天尊也點頭,覺得很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