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霓裳來之前，想了很多的話要問陸飛煙，隻是看着她如今的模樣，卻是一句都問不出來了，仿佛說了什麽，都不對。

陸飛煙就好像是失去了生命的動力一般，不過是任人擺弄。夏霓裳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用冷夜辰露來威脅她，是何等的狠辣。

“皇後娘娘若是有事盡管問，若是無事，臣妾就先睡了。”陸飛煙等了一會兒，卻都不見夏霓裳開口說話，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有把柄在尹汐的手中的，所以，才會聽從她的吩咐，做下那些錯事？”夏霓裳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才是開口問道。

話一問出來，夏霓裳的心裏徒然一緊。

她既希望陸飛煙說是，又希望陸飛煙說不是，這樣矛盾的心裏，連夏霓裳自己都不知道緣由。

“是。”陸飛煙卻是沒有半分的停頓，徑直開口說道。

夏霓裳聽到那個“是”字的時候，竟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氣。

原來，她還是希望聽到這樣的答案的。

“爲什麽不告訴本宮？”夏霓裳的聲音之中帶着一絲的顫抖，她不解的詢問着。“莫非是和本宮有關系的？”

其實，這也是她最想問的問題。

當時的《一〈本讀《小說.她貴爲皇後娘娘，究竟是什麽樣的把柄，讓陸飛煙心甘情願的聽從尹汐的話，做下了那麽多的錯事。

也讓她們兩個真的漸行漸遠。

“有些事情不是娘娘能夠解決的，告訴給你，不過是多一個人困擾罷了。”陸飛煙卻是搖了搖頭，當然也是告訴了夏霓裳，事情與她無關。

夏霓裳看着陸飛煙的臉，已經是不成模樣了。究竟是什麽樣的秘密，讓她苦苦死守着，甯願是跟自己反目，也不肯說出來。

“這件事情，本宮可否知道？”夏霓裳雖然這樣問，但是她的心裏卻是十分沒有底的。

畢竟，陸飛煙能夠隐藏了五六年都不讓任何人知道，就算是如今尹汐已經不在了，她也未必會說出來的。

“既然她都已經死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況且，臣妾不是已經答應了皇後娘娘，要知無不言的嗎？”陸飛煙自嘲的彎了彎嘴角，才是繼續說道。“并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尹汐是臣妾父親的私生女罷了。”

陸飛煙說的雲淡風輕，夏霓裳聽得卻是心驚膽顫。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世白希羽曾經跟她說過的事情來。

尹汐乃是尹家的大小姐被人jianyin之後生下的孩子，因爲擔心名聲不好，所以才會放在尹家老爺的名下，作爲娴嘉皇後的妹妹一直長大的。

如今陸飛煙竟是說尹汐是她父親在外的私生女，也就是說，當初jianyin了尹家大小姐的人，竟是陸飛煙的父親。

夏霓裳的臉色變得有些異樣，隻是躺在床上的陸飛煙看不到罷了。

她不會忘記之前白希羽跟她說過的那些事情的。

白希羽娘家的小姨，乃是陸飛煙父親的原配，不過後來卻是被陸飛煙的母親被逼着下了堂。

這樣的事情，夏霓裳不知道陸飛煙是否知曉，隻是，她這樣的身份，還是不要說的爲好。

不過，夏霓裳倒還是有些不由自主的驚詫。

陸飛煙的父親，她倒是沒有見過的。隻是聽說陸飛煙長相頗像母親的，如今想想，她的父親，定也是個絕世的美男子。

閨中的小姐，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想要見一個外男，何其的難。更何況，自古以來，男女七歲不同席，尹家大小姐的事情若是想要發生，也不會太過的容易。

說不定，就是被陸飛煙的父親所迷惑，才會做下這等的事情來。

後來珠胎暗結，又是無法隐瞞了，也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隻是想來，尹家的人除了那個尹家大小姐之外，定是無人知曉尹汐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的。

不然就憑借着尹家的聲勢，陸家想要崛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麽看來，尹汐隻怕是從小就知道了所有的秘密，她的心計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候練就的吧。

夏霓裳愣時的功夫有些長了，陸飛煙過了半晌也不見她開口說話，不由得冷笑出聲來。

“皇後娘娘這是吓到了不成，怎地就沒了聲息呢？”

聽着陸飛煙那略帶着嘲諷的聲音，夏霓裳抿了抿唇瓣，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容來。

“妹妹何必這樣咄咄逼人。”夏霓裳搖了搖頭，并不在意。“尹汐就是用了這件事情威脅的妹妹吧？”

夏霓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可是卻帶着一絲淡淡的親昵。

自從她們兩個鬧翻了之後，夏霓裳就不曾再喚過陸飛煙爲妹妹。如今這兩個字一出口，竟是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皇後娘娘既然都已經猜到了，又何必再問臣妾呢？”陸飛煙也是不自覺的放慢了語氣，聲音裏有着深深的懷念。“不過都是些過去的事了，皇後娘娘沒有必要再糾纏了。既然是臣妾做過的，臣妾不會奢求娘娘的原諒，隻是希望娘娘能夠看在臣妾也曾真心跟随的份上，善待露兒吧。”

陸飛煙的話裏，帶着一抹蒼涼之感，好像是在交待後事一般，夏霓裳聽着十分的心驚。

她沒有去祈求夏霓裳的原諒，或許是知道夏霓裳不可能再會原諒她了吧。

隻是，對于那唯一的兒子，陸飛煙還是十分的放心不下，希望夏霓裳可以不計前嫌，保他一命。

“你既是有苦衷的，何苦一個人苦苦支撐着，爲何不來找本宮，本宮總是會護你周全的。”夏霓裳看着她已經對生命喪失了信心的樣子，就是一陣陣的心疼。

“說了又能夠如何呢？尹汐就算不敢傷害臣妾，可是臣妾還有父親，母親，還有陸家的上上下下，臣妾如何能夠放任他們不管呢？”陸飛煙那空洞的眼中，好像流露出了一抹的哀傷。

陸飛煙其實并不願意做那些事情，可是，她又能夠有什麽辦法呢？

尹汐可以放過她，但是她的親人，卻不會這樣的幸運。

若是可以，陸飛煙真的甯願這一切的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也好過如今，午夜夢回的時候，總是帶着深深的恐懼。

她做過很多的錯事，如今走到今日的地步，都不過是自己作的罷了，又何苦來埋怨别人呢？

“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夏霓裳嘴角微翕，還是問了出來。

她看着陸飛煙的模樣，隻怕不是那樣的簡單。

“或許是尹汐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了，所以給臣妾下了毒吧。”陸飛煙說的雲淡風輕，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一般，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夏霓裳卻是覺得她的笑容之中帶着一絲淡淡的苦澀。

“你又何必自暴自棄，并非事情已經到了能夠解決的地步了。”夏霓裳輕歎了一口氣，看着陸飛煙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感覺到深深的哀傷。

哀莫大于心死，這或許就是陸飛煙現在最真實的寫照了吧。

“娘娘，你不是臣妾，不會懂臣妾心中的苦。”陸飛煙淺淺的笑容，一如往昔的模樣。“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沒有必要瞞着，就算是能騙過所有的人，也不可能騙過臣妾自己的心。”

夏霓裳看着陸飛煙，竟好像是回到了從前，她在弄香亭第一次見到陸飛煙時候的模樣。

那個時候的陸飛煙，小臉盈盈的，帶着一抹羞澀的微笑。身着粉色宮裝，站在雪地裏，如同一隻膽小的鳥兒一般，讓人怦然心動。

可是，如今的她，卻是連說話都帶着幾分的悲意，似乎已經厭棄了這個世界，放棄了自己。

“你好好的養着，本宮不會讓你死的。”夏霓裳駐足了一會兒，覺得心裏像是有一塊巨大的石頭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憋了好久，夏霓裳才是開口說道。

“露兒還等着你的照顧，本宮不是他的母妃，終究是比不上你的。”

夏霓裳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深深地哀傷，隻可惜陸飛煙無法看到了。

她并不是冷夜辰露的母妃，況且那孩子如今年歲漸大，若是沒有母親在身邊，隻怕會走上歪道的。

其實，說到底，夏霓裳還是舍不得陸飛煙死的。

畢竟是那麽長時間的陪伴，有些事情，不是輕易能夠抹去的。

夏霓裳本就是一個心軟的人，如今瞧着陸飛煙的這副模樣，心中的怨怼，也是慢慢的去了許多。

雖然，她們兩個不可能像之前那樣了，但是至少，夏霓裳也不希望陸飛煙就這樣去了。

說完話，夏霓裳就不再多看陸飛煙一眼了，而是扶着染恬的手臂，慢慢的走出了冷宮。

她并沒有瞧見，在她跨出門檻的那一步，陸飛煙的眼睛裏，慢慢的流出了淚水來。

出了冷宮之後，夏霓裳看着外面湛藍的天空，才是覺得心裏的憋悶好了許多。

“一會兒，讓劉院正帶人好好瞧瞧，她的病，是否還能夠治好了。”

夏霓裳的聲音十分的輕柔，就好像天邊那一抹随時都會消散的雲彩一般，淡淡的，很快就沒有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