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是從外面鎖死的,要專人專用鑰匙才能打開,主治醫師一面走,一面拿着鑰匙,向衆人說道:“……今天下午剛剛安靜下來,我用了祖傳的鬼門十三針的,那可是我們永興城獨一無二的古老針術……”
秦少宇哼了一聲。
“大夫,你見過真正的鬼門十三針麽,那可是霸道至極地對鬼魔的施針術,自古驅邪第一術,被你們拿着這個當成醫術,可笑,這可不是誰都能施出來的。”
幹瘦醫師瞪了他一眼。
“小屁孩子懂什麽,滾蛋……大家讓開,讓我給老人家施針,爲她鎮驚安神,片刻就好!”
病房内叫聲一聲比一聲凄厲,老人鬧得比哪次都厲害,劉自強淚流滿面,跪在門前叫着媽媽,商玉初也陪着爸爸痛哭,洪星漢也是紅着眼睛,不時看秦少宇一眼。
秦少宇的目光在醫院内遊走着,立在人群後面,不動聲色。這是醫院,可不是他能随意出手的地方,醫院是絕不允許有人在他們醫院裏搞什麽風水法事的。
病房門一開,主治醫師拿着自己的一把銀針跑了進去。
衆人不便湧入屋内,就在門口處張望着。
老人赤身.,身上有許多新的舊的傷痕,這時更是披散着,一,本,讀,小說xstxt一頭稀疏白發,神情恐怖。
幾位醫院的護工強行将拼命掙紮的老人用皮繩子固定在床上,主治醫師開始向着老人施針。鬼門十三針,第一針鬼宮,自口鼻之間入針,接着就是鬼信、鬼窟、鬼壘、鬼路、鬼市、鬼堂、鬼枕、鬼心、鬼腿、鬼營、鬼藏、鬼臣的一路紮下來,行針手法果然好看,看得衆人眼花缭亂,贊歎不已,隻是鬼門十三針都紮完了,老人忽然大哭起來,接着就大笑大叫,聲音比之前更加的可怕。
主治醫師出了一頭的汗,之前的淡定自信,終于崩潰了,吩咐護士,趕緊拿大劑量的鎮定劑來。幾倍的量,聽得衆人都是一臉的不忍。
秦少宇忍不住說道:“你當是醫牛呢,自己不行,就讓一下行不行,奶奶讓你快折騰完了。”
主治醫師怒道:“滾出去,哪來的屁孩子,讓他出去!”
秦少宇微微冷笑。
劉自強忽然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秦少宇面前,悲聲叫道:“小先生,救命啊!”
秦少宇連忙拉他起來,看了眼臉色蒼白的商玉初,說道:“玉初,吹一口那隻笛子吧……”
“你說什麽……”商玉初一怔。
劉自強也是一怔。
“先生,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請您現在就施手救命吧……”
說着又是一個頭磕下去。
衆人一齊将目光投到了秦少宇身上。
秦少宇說道:“我早說過了,吹那個笛子就好,你聽不懂呀,那是我溫養了近十年的東西,就算一座金山有沒有它值錢,吹一下就好的事,讓個獸醫瞎紮什麽呀,鬼門十三針要是個中醫都能紮,還是什麽風水界的大道法呢,哼,我修煉了十年,也隻能施出兩三針罷了,他一介污垢之體,竟然也敢對人下針,真是笑話!”
商玉初急忙從脖子裏扯出那隻竹笛,放在嘴裏,閉上眼睛,狠命地吹了起來……
用力過大……
笛蕭之類的管樂器都有這個毛病,就是越大力反而不一定會響,這裏還有個巧勁在裏面的。
噓……
這樣一個虛虛的聲音響了起來,是空氣從嘴裏沖入竹笛而走空的聲音。
病房内,老人猛然間坐了起來,将幾條束縛着的皮帶子都撞碎了開來,沖着門口轉過一張極其可怕的面孔來。
“……給我滾————”
老人長長地嚎叫了一聲,聲音可怕而震動着醫院裏的長廊。
秦少宇怒道:“反了你了!再吹!”
商玉初緊閉雙眼,再次用力吹了過去。
“嗚……”
這次響了……
一道聲波在長長的有些陰森的長廊裏傳了出去……
病床上幾個大漢都沒有能按得住的八旬老人,猛然停了下了動作,全身哆嗦成一團,驚恐萬狀,緊盯着病房之外,盯在了商玉初身上,死死地盯着她舉在嘴邊的竹笛上。
秦少宇淡淡一笑。
“再吹。”
商玉初聽話至極地再次吹響,這一次極力控制着自己,吹得聲音更大,也更淳正,笛聲一起,老人挺直的身軀,更加顫抖得厲害,瑟縮了起來,向着床裏躲去。
商玉初眼見有效,哪還顧得了别的,一連隻了十幾下,笛聲讓整個的大樓的三層上,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的病室内,無人再鬧,無人再吵,這一層都是些狂燥症最嚴重的患者,也隻比四層弱上一成罷了,這時所有的病人,都異常地正常起來,安靜地坐在床上,聆聽着這天籁之音。
所有的震驚無比的将目光,轉到了那隻竹笛子上。
這太不可思議了……
秦少宇走到了商玉初身邊,随手拿過那隻竹笛,笑道:“這個東西你還是沒有找到運用的法門,你看,我是怎麽樣吹的。”
說着,就将那隻還濕潤着,沾着對方口水的小竹笛,放入自己口中,舔了一舔,心說還有點甜呢……
他微一運息,平靜下心情,就吹了起來。
十年間,秦少宇隻将一隻曲子吹得很不錯,就是那首黃家駒的海闊天空,他很喜愛這個曲子,就一直練,沒想到這樣一支五音不全的小竹笛,也讓他将這隻曲子完整地吹下來。
這時,秦少宇就将這支曲子,在這間永興市的第一精神病院吹響,聲音那樣的質樸無華,那樣的幹幹淨淨,有如外面的陽光,普普通通而又溫暖明亮,照進了這無任何陽光可入之地,讓這座幾十年的老病院的長廊上,三樓的上下幾層,甚至于整棟的大樓,都在聆聽這來自一位瞎子所制,來自一個孤兒所奏響的美妙音樂。
“今天我寒夜裏看雪飄過
懷着冷卻了的心窩漂遠方
風雨裏追趕霧裏分不清影蹤
天空海闊你與我可會變
多少次迎着冷眼與嘲笑
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覺
不知不覺已變淡心裏愛
……
有人在哼這首曲子的詞,有人在淺淺地和喝着。
……
如一朵花開放。
吹着破舊竹笛的秦少宇,看上去,如一朵花一樣的風騷而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