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看着栾正峰，眼睛一動不動。
栾正峰則依舊是穩如泰山，從表面看不出什麽來。
“方南，聽見沒有？栾書記也說這不行，這件事我個人覺得真的沒法改變，尤其是現在這個風口浪尖，你你不要再想”
陳中強眼看剛才栾正峰搖頭歎息說出這句話，趕緊下了定論，想讓方南打消這個念頭。
方南忽然笑了笑，道：“栾叔叔沒說不行，陳哥，你聽錯了！”
陳中強一愣：“聽錯了？”
“對啊，栾叔叔說的是難，很難可是不是不行，對嗎，叔叔？”
面對兩人的目光，栾正峰等了會，點了點頭。
“你看栾叔叔點頭了。”
“啊不是，栾書記，這不行的，這”
栾正峰擺擺手，制止了陳中強繼續往下說。
你擔心什麽，你先别說了。”他又轉過臉來看着方南，“理論上行得通，但過程複雜，尤其你買H9地塊已經造出了勢頭，很多雙眼睛盯着這件事。市政府裏不是一言堂，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要調規劃數據除非你有适當的理由。方南，這事很難操作。”
“栾叔叔，其實我覺得吧一點不難！”
方南的話讓栾正峰眼神一閃，而陳中強則是一愣，。
你自己惹的事難道自己看不出來嘛，這還能不難嘛。
“我翻閱過很多資料，發現改規劃數據并不是沒有先例，隻不過有的是暗裏裏小改動，沒有引起民衆注意。有的則是被民衆發現并揭露了，後來政府和開發商出來解釋。列出什麽社會發展需要、規劃相應調整之類的難以讓人信服的理由，然後就是被媒體轉載、批評、質疑等等，顯然後者處理起來非常被動，也降低了政府職能部門的聲譽，不可取。”
聽着方南的話，栾正峰皺了皺眉。把握不住他什麽意思，也就沒開口。
“但是，如果改動是向着好的方面呢？是不利于開發商、限制開發商賺錢并争取更大的居住舒适度呢？這樣明顯對社會環境、對民衆居住條件有利的改動，是不是就好操作了？”
聽話的兩人同時一愣，陳中強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來。
栾正峰沉聲問道：“難道你不是想提高容積率嗎？”。
容積率這個專業名詞很好理解，就是地上總建築面積與可建設用地面積相除的得數。
等于說容積率越高，開發商可售面積越大，越能賺到錢，而相應的住戶舒适度就越低。
一般想要改規劃的。都是在容積率上動手，提高容積率好蓋更多的房賺錢。
所以，栾正峰和陳中強一開始都以爲方南是要調高容積率，是要在這上面做文章，可聽他現在的意思，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我可沒這麽說啊。”方南笑了笑，繼續道：“栾叔叔，靠調高容積率多出來的那爲數不多的平米數。您覺得我這130個億就能真賺到錢了？”
栾正峰眼神眯了起來，心裏在暗暗盤算。
“遠遠不夠的！我要想賺錢。就要走别的路，就必須設計出最好的房子，就必須定位好我的潛在客戶，就必須賣出高價，5億起步這是我最保守的估算。”
我去！
陳中強簡直覺得方南在說天書了，以前看到的媒體采訪視頻還不覺得怎麽樣。現在聽方南當面說，這簡直是死不悔改啊。
反觀栾正峰，反而有點波瀾不驚，甚至臉上流露出一絲絲的興趣來。
“看來你已經有想法了，你繼續往下說。方南。”
方南點點頭：“好。現在的規劃可建設面積是103萬平米多，按照這個地理位置就算我賣到3萬一平米，結果也不會太好。所以我不想做洋房、高層，我要做别墅，而且是頂級别墅，最先進最豪華也最宜居的别墅，然後一套一套的賣！”
“那面積和套數呢？規劃要怎麽改，你有想法嗎？”。
栾正峰繼續問道，陳中強則徹底的無話可說了，心說栾書記你可别沖動啊，聽這意思栾正峰是要被方南說動了啊，他眼睛定定的看着這一老一小。
“我知道現在盯着這個H9地塊的眼睛很多，調規劃數據肯定要引來非議，但這個非議的基礎是我要調高數據，如果我調低了容積率，我想就好多了，質疑聲就會少很多。将來，作品一旦呈現，隻要确實是大家都沒見過的最頂級的别墅，我想最後的那點不同意見也會全部被湮滅。”
“怎麽調？調到多少？可售面積降多少？”
栾正峰問出了關鍵問題，方南說得再天花亂墜，如果隻是下調一點點的話，可建築面積要是不能下降個一兩成，就把洋房、高層的規劃變作别墅，那還是會引來非議。
别墅售價本來就比洋房和高層貴！
這才是關鍵！
方南嘿嘿一樂，伸出了右手，五指張開。
“五萬平米？”
陳中強急了，這不是找樂嘛！
降個五萬平米你等于沒降啊，這要是傳出去，指定報紙、媒體、網絡上，口水将是一團團的吐過來。
栾正峰和市委班子絕對要被吐沫淹死，而且估計中-紀-委、中-央監-察組什麽的絕對會不請自來。
方南使勁搖頭，道：“怎麽可能是五萬平米，我是要降将近5成！照我估計，可建設面積用不了60萬平米！”
“什麽？60萬！”
這一次陳中強是更驚呆了，剛才是擔心降的太少挨罵，現在是替方南發愁。
你小子瘋了吧！
一下降下去那麽多，你還能賺個什麽錢！
你這不白忙活嘛！
就算60萬平米，衛津市最頂級的别墅5萬算是不低的了，你不跟剛才算的錢數差不多嘛。
這白白的冒那麽大風險該規劃數據。這不是腦袋給驢腳都踢疼了嘛。
“60萬平米，你準備蓋多少套？真準備一套售價5億！”
面對栾正峰灼灼目光，方南重重的點頭。
“我還是那句話，5億隻是起步，别墅總套數在100左右。”
方南認真說道，這一刻他的眼神堅定不移。
100套。5億起步，至少是600億資金的回收，以130億的地價來說，确實是賺到了很大的一筆了。
“你、你你太能想像了啊，方南。”陳中強絲毫不信，不停的搖頭。
“方南，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是什麽樣的别墅才能賣到這個價啊。”
“這個地段本來就應該值這麽多錢，規劃成洋房、高層有點虧。根本不能展示這個地段的魅力，我不想埋沒了這塊地應有的價值。”
栾正峰很久沒說話了，此時忽然一擺手咳嗽了一聲。
“設想非常好，但是設計能不能跟上，房子究竟能不能值那麽多錢，你的信心在哪？”
“就在這裏！”
方南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提高了聲音道：“栾叔叔，我的專業你是知道的。這個地塊我會親自設計，絕對和以往任何的别墅都不一樣。H9地塊将來必定是咱們衛津市的一張名片，是絕對的地标建築。”
什麽？
地标性建築？！
你不是在做夢吧！
陳中強幾乎想去狠狠拍幾下方南，拍醒他！
一個住宅小區，哪怕是别墅區，要做成一個省級直轄市的地标建築，那難度可不是一點半點的。可以說全國都少有這樣的先例。
如果現在說這話的不是方南，估計栾正峰早就讓他滾蛋了。
“改規劃不是那麽簡單的，就算你是把容積率往小了調也是一樣，這需要按流程報批，還要組織聽證！這個風險不是一般的大。我個人是不能拍闆決定的，而且你現在設計方案什麽都沒有，我們隻是在空談。”
栾正峰也提高了點聲音，陳中強總算喘了口氣，看來栾書記是不會冒這個險了。
而方南，則一言不發的看着栾正峰。
果然，栾正峰頓了一下，又繼續說話了。
“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趕緊把你的設計方案拿出來，計算出你最終要調到的容積率，擺在台面上讓大家看，這才是最具說服力的，否則，叔叔我也幫不了你的。”
恩？
陳中強呆了，啥意思，栾書記這是同意了？
真被方南說服了？！
“耶！”
方南臉上瞬間露出了笑臉，忽然原地跳了起來，站定後又大張雙臂緊緊的擁抱了栾正峰一下。
“謝謝叔叔，設計包在我身上，我會盡快拿出來的。”
“你這孩子”
看到方南刹那顯露出來的興奮，栾正峰也笑了笑，換上了一開始的慈祥面容。
“不過我要提醒你，方案不過關，評審和聽證都是過不去的。”
“我懂的，叔叔放心吧。”
“沒别的事了吧？”
“沒了沒了！”
“沒了就回家，這都九點多了，再不回家我老伴的電話就要過來了。”
栾正峰哈哈大笑，屋裏的氣氛一下子回到了最初的輕松。
隻是陳中強依舊還呆站在那！
“恩，我送你吧，叔叔！”
“不用，中強送我，我坐你的車回去不太方便的。你先回吧！”
“那好吧，栾叔叔再見，陳哥再見！”
方南朝他倆擺了擺手，率先走了出去。
等他走了出去，陳中強才像是回魂了一樣，看到眼前已經沒有了方南的影子，他面色一變。
“栾書記，你真答應方南了？這這不行啊！”
“爲什麽不行？再說我也沒有最終答應，一切還需要看他的設計成果！”
“可是可是”
陳中強撓了撓頭，仿佛有一肚子話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行了，中強，方南的能力我還是相信的，他說的這件事在理論上是可行的。”
“但是唉”
陳中強晃了晃腦袋，一臉無奈的看着栾正峰。
“走吧，别想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