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楚坤遇刺



瘦猴隻是個小角色,很多人都不認識他,即便認識也叫不出他的大名,可随着瘦猴下獄,就似一顆石子投在平靜的水面上,生出無盡風波。先是周瑞被長史許冬生下了獄,這個消息可是驚呆了所有人,他們兩人都是河南道長史唐萬年的人,分别把持着濟陽府的黑白兩道,以緻太守石中信成了擺設,而且還不曾結束,是夜,周瑞在獄中上吊,真叫人跌破眼鏡。

沒有人相信周瑞這個地痞會畏罪自殺,就像衆人都相信這是許冬生下的黑手,可面對長史許冬生時候,一個個還是畢恭畢敬的,與他一道迎接孝王殿下楚昊宇,長長的隊伍,将近一裏長。

隊伍最前方的是太守石中信和長史許冬生,石中信頭發花白稀疏,兩眼昏暗無神,身子骨也有些佝偻,想來年歲不小。該是站時間長了,石中信竟覺得兩腿打顫,一聲咳嗽後張口說道:“老了老了,才這麽一會兒,腿都麻了。”說到這裏稍頓,石中信扭頭望着許冬生說道:“許老弟,這麽長時間,怎麽還沒有王爺殿下的消息?”

也确實夠長了,衆人已在城外等了一個時辰,以許冬生的心性也在暗自着急,隻是神色卻沒有一丁點變化,不鹹不淡的說道:“殿下說了今日到,我們安心等着就是。”

頓時,石中信又是一陣咳嗽,而後點頭說道:“老弟說的是,我們安心等着就是。”話到最後,石中信已然扭過頭去,隻是昏花的眼中閃過一抹冷笑。他能夠成爲濟陽府的太守,固然是各方争鬥無果的結果,可若非人精,也不能夠在天命之年成爲一府太守。

不覺已是巳時兩刻,太陽高懸頭頂,衆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燥熱,有人額頭上堆滿汗珠不時拿手絹擦着,可不見太守和長史兩人開口,衆人也都乖乖閉嘴,隻是臉色倒是越發着急。

又是一刻鍾過去,猛然聽到遠處的馬蹄聲,大多數人臉上都浮現起笑意,既是對王爺殿下的尊重,也因爲能夠結束這種無休止的等待,然而看到僅有兩騎,衆人都有些傻眼。

馬蹄飛快,最後在濟陽府衆官員面前勒馬停住,也不曾下馬,其中一黑甲小将揮手揚了揚血衛令牌,大喝道:“誰是太守?”

石中信久在官場,看來人身着黑甲便猜到了他們的身份,何況那塊血色令牌還充滿殺氣。不敢遲疑,石中信上前一步抱拳說道:“正是下官,不知王爺殿下……”

在石中信拉長的聲音中,黑甲小将沉聲說道:“我家王爺有要事已趕往京城,諸位就不必等了,告辭。”抱拳行一虛禮,黑甲小将也不廢話,直接跳轉馬頭離去,看的濟陽城一衆大小官員面面相觑,最後都将目光放在長史許冬生身上,暗自猜測是不是他惹怒了王爺殿下。

看黑甲小将離去,許冬生本就冰冷的臉龐越發陰沉。周瑞的死,确實是他做的手腳,本以爲周瑞一死就是死無對證,可這位爺來了個避而不見,就像一巴掌扇在他臉龐上,讓他感到火辣辣的痛。心底惱怒,然許冬生更多的是擔憂,這位爺要是發起狠來,怕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許冬生。想到這裏,許冬生也懶得說話,直接轉身離去,不過這次衆人可是想多了,楚昊宇還真是有要事,正快馬趕往京城。

打馬飛奔在官道上,楚昊宇臉上有過一抹憂色,京城傳訊,四叔楚坤遭到天刺逆賊襲擊命在旦夕。得到消息,楚昊宇便猜到天刺此舉與被自己活捉的二統領有關,隻是,楚昊宇心中卻有疑惑,天刺逆賊隻是在報複嗎?雖然想不明白,楚昊宇卻是命李牧率大隊人馬回京,僅率一隊侍衛每人雙騎快馬加鞭趕往京城。轟隆隆的馬蹄飛快,驚的行人紛紛避讓,即便心有不滿的,可看來人黑甲黑馬,也都乖乖閉嘴。

京城,蕭府,楚坤半躺在軟榻上,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雙目緊閉,氣息若有若無,仿佛風中燭随時都能熄滅,神醫李思翰靜坐一側,正在爲他診脈。

靜,死一般的寂靜中,李思翰搖搖頭收回了手掌,看的李世信神情一緊,剛張口卻是被李思翰搖頭喝止,而就在兩人将要離去時候,楚坤卻是開了口,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道:“李神醫。”

瞬間,屋中衆人都将目光放在了楚坤臉上。神醫李思翰,鷹衛李世信,還有幾人不知道名字,然都是天衛統領,楚坤的心腹。

在衆人的注視下,楚坤緩緩睜開了眼睛,平靜到沒有一絲波折的眼睛,或許,唯獨還有遺憾。望着李思翰,楚坤張口說道:“老夫的身體自己清楚,生機已盡,李神醫就不必再費心了,不過,若見不到我家小少爺,老夫死不瞑目。”

與楚坤對視片刻,李思翰似在突然間下了決斷,張口說道:“誠如四爺所說,四爺生機已絕,老朽已是無能爲力,若想續命,老朽可配制一顆絕命丹。”說到這裏稍頓,李思翰語氣一轉,沉聲說道:“此丹以數種劇毒爲藥引,刺激身體機可續命七日,隻是服用此丹猶若千針刺體,極爲痛苦,而且七日之後,神仙難救。”

沒有任何遲疑,楚坤直接張口說道:“七天,夠了,勞煩李神醫了。”

再次望了楚坤片刻,李思翰一聲歎息後轉身離開。看楚坤望向自己,李世信似知道他要說什麽,立即說道:“回禀四爺,卑職已傳訊七王爺,想來不日就能返回。另外,已經抓到楚景,請四爺定奪。”

楚坤乃是楚家天衛的統領,出入都有侍衛随行,這次遭到襲擊,則因爲内鬼洩密,而這個内鬼正是楚景,自小就被楚坤收養的孤兒。

這次,楚坤并沒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張口說道:“交給小少爺,以後但凡要事,隻需向小少爺請示,膽敢違令者,殺。”楚坤的聲音雖小,卻不容任何人質疑,尤其最後一個殺字,更是充滿殺伐氣息。

衆人都明白楚坤的意思,自今日起,楚昊宇就是天衛的統領,雖然早料到這個結果,可一時間都沉默下來。房間中人,他們都是楚坤一手培養出來的親信,跟随他數十年,楚坤的命令對他們來說就是聖旨,而如今楚坤将他們交給楚昊宇,即便楚昊宇身份尊貴,一時間還有些不适應。

楚坤将衆人的神情看在眼裏,臉色一寒,沉聲說道:“怎麽,要抗命嗎?”

頓時,衆人同時跪了下去,拜道:“卑職不敢,謹遵統領令谕。”

聽衆人如此說來,楚坤的臉色才緩了下來,而就在此刻,一身着明黃色長衫的中年人大步走了進來,不是聖上楚昊然是誰?看到楚昊然,衆多統領紛紛跪拜行禮,便是楚坤也掙紮着想要下床,卻是被楚昊然按住。

望着楚坤蒼白若紙的臉龐,楚昊然心底一陣黯然,按住他同時說道:“四叔,你身體有傷,就不要行此虛禮了。”話到最後,楚昊然發出一聲忍不住的歎息。

剛才他遇到神醫李思翰已然問清了楚坤的傷勢,尤其想到爲了見楚昊宇最後一面竟然服用絕命丹這種劇毒,想到楚坤的忠義,楚昊然臉上露出一絲黯然,搖頭說道:“四叔,你們兄弟五人,達叔就似個影子守在父皇身側,欽叔大才又被稱爲鬼将,遭數萬大軍包圍力竭身亡。曜叔武功高強,替父皇擋下一劍身亡,铮叔忠義,戰死漠北,現在,坤叔也将要離去,昊然不舍啊!”

聽楚昊然如此說來,楚坤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隻是很快就黯了下去,低沉着聲音說道:“承蒙主人和少爺信任,命老奴執掌天衛追查天刺逆賊,然二十年都沒能找到影子,老奴有負聖恩,也無言面見主人。”話到最後,想到自己生機已絕即将去找主人楚天楓和一衆兄弟,楚坤臉上露出一抹愧色,接着又道:“誠如少爺你所說,大哥終生侍奉主人,老二、老五戰死沙場,老三替主人擋劍身亡,唯獨楚坤,二十年來一事無成,最後反遭天刺逆賊暗殺,呵呵……”比哭還難聽的笑聲中,楚坤臉上更是留下兩行熱淚。

楚坤兄弟五人,以楚坤性子最堅韌,現在看他留下眼淚,楚昊然觸景生情,心中極爲難受。

終是心志堅定之輩,很快,楚坤便收起所有情緒,繼續說道:“不過,小少爺心智高絕,區區數月就活捉了天刺二統領,想來能将天刺逆賊一網打盡。所以,老奴懇請聖上,将天衛叫給小少爺。”

這刻,楚昊然也平靜下來,并不回答卻是揮手說道:“都下去,朕和四叔有話要說,膽敢靠近者,殺。”

聽到聖上楚昊然的話,衆人跪拜之後立即退了下去,僅剩楚昊然和楚坤兩人。沉寂之中,楚昊然先開了口,張口問道:“坤叔可猜到天刺逆賊爲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刺小七?”

頓時,楚坤臉上有過一絲不忍,而看到楚坤的神情,楚昊宇就知道了結果,一聲歎息後張口說道:“天刺不除,朕心難安。”

這二十多年來,楚坤率領天衛與天刺明争暗鬥不休,今生最大的願望便是鏟除天刺逆賊,尤其是将死之即,不鏟除天刺逆賊,死不瞑目。與楚昊然對視片刻,楚坤眼中有過一絲不忍,可終是點下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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