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變色



像許雲鶴這樣把自己的身體彎來彎去,一點都不配合體内的元力運轉,簡直就像是唱戲的戲子在壓腿拉筋一樣,跟練武功有什麽關系?

不過許雲鶴依然在用心做着,變換着不同的姿勢,将自己的身體扭曲至極限,身下的土地上已經被他的汗水打濕,他卻依然在做,做得一絲不苟。這是師父蘇流沙所傳,同樣的動作,他已經做了十幾年。

也不知道做了多久,許雲鶴終于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濕,他卻若所覺,在原地站定,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閉上眼睛的刹那,眼前的夜月消失,出現在許雲鶴的視野中的,隻有盡的赤紅sè。那是許雲鶴體内的火元,和平時不大一樣的是,赤紅sè的火元,微微有些明亮。

許雲鶴在原地站定,身體表面一動不動,隻有胸口在緩緩地起伏呼吸。而許雲鶴的神識,卻在此時融入了體内川流不息的火元之中,随着火元在體内的經脈之中緩緩流動,身外之事,早已物我兩忘。

火元緩緩地流動,從心脈出發,順着經脈緩緩下行,穿過左胸、肩膀、手臂、手指,又轉了個彎蜿蜒向上,在到達肩膀之後,再次向下直行,順着脊椎筆直而下,穿過尾椎骨,從會yin分成兩股從大腿、小腿、腳腕、直達腳心。

緊接着,再次回溯,于會yin處,兩股分流彙聚成一股,如一道噴泉一般沿着胸腹直沖而上,在這裏,忽然遇到了一絲凝滞之感,緩緩地停在了這裏。

忽然,停滞下來的火元忽然動了,全身的火元就像是滾水被燒沸了一樣,忽然開始劇烈地翻騰了起來。翻騰起來的火元充斥着躁動的力量,一點一點彙聚到胸口,凝滞于胸口的火元積蓄着越來越多的力量,陡然間向上一頂,終于沖破了這一道障礙,回流到心脈,走完了一個循環。

而許雲鶴的身體,在這個時候也出現了異變。在火元沸騰的時候,他周身的皮膚瞬間變成了赤紅sè,臉上、身上的汗水騰騰地冒着熱氣。而就在火元沖破胸口阻礙的刹那,他的臉sè陡然一變,一張口,“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暗紅sè的淤血。落在地上,混入泥土中,卻依然在“滋滋”地冒着熱氣。

而在吐出這口淤血之後,許雲鶴的一雙眼睛依然緊閉着,嘴角上還殘留着一絲觸目驚心的鮮血,他卻毫所覺。全身的肌膚都散發着一種吓人的高溫,早就超越了常人的體溫,幸運的是,這一次并沒有像之前在許瑞谷面前一樣那麽嚴重,雖然許雲鶴身上的溫度依然很恐怖,至少身上沒有冒出火來。

許雲鶴完全不知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他的心神内守,目中所見,唯有一片永恒的赤紅sè。在這種奇異的狀态下,他不再是許雲鶴,而是那道火元,那片赤紅sè。

走完了一個循環,火元的沸騰卻依然沒有停止。火元再度從心脈出發,開始按照之前的線路繞全身運轉。隻是和上一次不同的是,這次的流轉速度比上一次還要慢,因爲沸騰的火元是如此的躁動,一道道的力量充斥與火元内部,在流經各處經脈的同時,也和經脈發生着始終不停的摩擦。就好像是海邊的波浪,一道道周而複始地沖刷着體内的各處經脈,阻力大了,走的自然就慢了。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許雲鶴體内的情況,他們一定會驚掉了下巴。人體内的經脈,可是最脆弱的地方,武者修煉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地引導體内的元力,唯恐傷害到經脈的一絲一毫。一個不小心,傷到了經脈,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險。哪有像許雲鶴這樣的,不凝煉體内的火元,卻拿着最脆弱的經脈沖着玩的?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許雲鶴沒有找死,這就是師父教給他的攝生術。他不知道别人的武功是怎麽練的,他隻知道,自己這樣練習了十幾年,沒有出過任何問題。雖然很痛,但是習慣了,也就習慣了。

沸騰的火元,就像是一個渾身火力處發洩的小孩子,在經過每一處經脈的時候,都要上去拳打腳踢一番,才會乖乖地繼續前行。而到了下一個地方,又會狠狠地敲敲打打,周而複始,将全身的經脈都給敲打了一遍。很痛很痛,隻是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許雲鶴全身的經脈都被錘煉了一次,卻沒有留下任何傷痛。

火元緩緩走完了這一個循環,這一次,比上一次循環足足慢了一倍。

而火元回到心脈之後,打了個旋,就又再度出籠,沿着原來兩次的路線,繼續緩緩前行。而這一次的火元,比第二次沸騰得加厲害,相應的,經脈承受的沖擊力,也加大了許多。表現在許雲鶴的臉上,則是他兩頰的肌肉,驟然抽緊,一口牙,也緊緊地合攏在一起。

火元将全身的經脈再次沖刷了一遍,用了比上兩次多得多的時間,再次緩緩走完了一個循環。而在回到之後,又是第四次緩緩開始。

于是,又有了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

周而複始地運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循環,許雲鶴體内的火元再次繞回到心脈,這一次,終于慢吞吞地停在了那裏,沒有再重複這一過程。經曆了這麽多次的沖刷,許雲鶴的經脈已經承受到了極限,在強練下去,就真的會受傷了。

許雲鶴緩緩睜開眼睛,感受着身體内經脈上傳來的隐隐刺痛,他的臉上浮現的卻是淡淡笑意:“還不錯,比上一次又多走了三圈……”

許雲鶴臉上的笑意還沒有來得及散去,忽然間,他的身體周圍,突然就冒出了一股突如其來的火焰。那火焰來的怪異,圍繞着許雲鶴的全身,從頭到腳包了個嚴嚴實實,從外面看,許雲鶴又變成了一個大火球了。

“這是什麽情況?”

許雲鶴大吃一驚,自己這套攝生術練了不知道有幾千幾萬次了,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眼前這種情況。就連自己的師父,也沒有跟自己說過,練到最後,會冒出火來。

這是怎麽回事?這好像是禦龍神火變收功時候的情況啊,可是自己明明是按照攝生術的路子來修練的,完全沒有練習禦龍神火變,怎麽到最後把它給搞出來了?

外面的火燒得着實詭異,冒出來的時候燒得烈焰騰騰,隻是幾個呼吸的功夫,火焰突然間一跳,緊接着竟然向着許雲鶴的身體靠了過來。

即将烈焰焚身,許雲鶴一下子就被吓壞了。自己雖然是火靈體,平ri裏也是玩火的,可是那時的火焰都是被自己控制的,随自己的心意而變。而今天這詭異的火焰,卻根本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這要是燒到了自己的身上,還不把自己燒成灰?

危急情況,許雲鶴體内的火元急速運轉,瞬間就在體表形成了一個保護罩。而也就是剛剛完成的這一刻,突然哦向内收縮的火焰也剛剛來到許雲鶴的體表,與體表的防護罩一碰,沒有許雲鶴預想中的火星撞地球一般的激烈碰撞,而是毫聲息的,就這麽輕輕地穿了進去。

許雲鶴嚴陣以待的防護罩,簡直就好像是形同虛設一樣,那團火焰毫阻礙地就穿了過去,融入了許雲鶴的身體内部。

許雲鶴被這一異狀再次吓了一跳,這火焰如此詭異,進了自己的身體内部,還不得把自己燒得五内俱焚?

還沒有來得及決定,是不是該找個水池子牛飲一番滅火,許雲鶴就覺得身體内部驟然一熱,緊接着又恢複正常了。

沒有自己想象中的五内俱焚,甚至連體溫都開始慢慢地恢複了正常,許雲鶴卻反而想不明白了。

這火焰來得詭異,消失得也是如此詭異。周圍除了自己不會有别人,不會是别人cāo控來對付自己的。而自己完全對這團火焰沒有感應,這應該也和自己沒什麽關系。而且自己根本就沒有聯系禦龍神火變,這攝生術,可是完全跟火扯不上關系的。

尤其詭異的是,那團火焰就這麽毫阻滞地進入了自己的身體内部,自己布置的防雨罩居然一點作用都沒有起,就讓那團火焰進入了自己的身體内部。而事後,自己唯一的感覺就是全身陡然一熱,就毫感覺了。一熱之後,一熱……

許雲鶴隐隐感覺到了什麽,忽然閉上雙目,凝神内視,下一刻霍然睜開雙目,眼神之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駭。

“怎……怎麽……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許雲鶴結結巴巴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許雲鶴如此驚訝,是有原因的。因爲就在剛才他内視自己體内經脈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體内的火元,竟然改變了顔sè。

本來,體内的火元,一直都是赤紅sè的。從許雲鶴第一次修煉出火元的時候開始,它就一直保持着那種亘古不變的赤紅sè。即使在許雲鶴ri後連連突破的時候,它也沒有改變原來的顔sè。

而現在,就在剛才,它的顔sè,竟然詭異地改變了!

許雲鶴猶自有些不确信,愣了一愣,再次閉上眼睛内視。這一次閉上的時間比上一次要長得多,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中除了震驚之外,還多了多的疑惑不解。

這一次,他終于确信了,自己體内的火元,真的改變了顔sè!

本來,體内的火元始終都是保持赤紅sè。而現在,在赤紅sè之中,又多了一部分的金黃sè。那種金黃sè十分微弱,和浩如煙海一般的赤紅sè相比,簡直就像是大海中的一葉孤舟。但是體内唯一的顔sè就隻有赤紅sè,如今多了一點金黃sè,即使是那麽微弱,卻依然如此醒目。自己,絕對不會看錯。

這火元,難道還會變sè不成?

許雲鶴百思不得其解,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沒有聽誰說過這個問題。在關于武功這個話題上,多的是元力的強弱多寡,以及武技的jing妙拙劣,從來都沒有人談起過元力的顔sè這種問題。

或許,到了一定的程度,體内的元力,會自動改變顔sè?

許雲鶴有些忐忑地猜測道。

這是到目前爲止,許雲鶴所能想出來的唯一靠譜點的猜測。隻是連他自己,都不怎麽相信自己的這個猜測。他剛才試了一下,自己體内的火元依然保持着原來的水準沒有改變,自己的實力并沒有提升。隻是運轉起來了一些,不過那應該是剛才的攝生術的功勞,和火元顔sè的改變沒有什麽關系。

自己身上什麽都沒有改變,怎麽就鼓搗出那種火焰來了?而且那火焰還改變了自己體内火元的顔sè,這種從未聽聞過的異變,是好是壞?是福是禍?

許雲鶴想不明白,這種聞所未聞的異變,早已經超出了常識的範圍,單憑一個人空想,是想不出什麽所以然來的。而這時候蘇流沙也不在,想問也從問起。

師父,師父……

想到了蘇流沙,許雲鶴心中有些傷感。師父在的時候,自己有什麽不懂的,想不明白的,隻要去問師父,就肯定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師父如果在的話,肯定能告訴自己,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的……

隻可惜,師父,已經不在了啊……

想到了師父已經不在,許雲鶴的情緒低落了下來。眼前的異變想不明白,他也沒有興緻繼續站在這裏苦思冥想了。長長地歎息了一聲,他低下頭向山下走去。

淡淡的月光下,許雲鶴一個人走在寂靜聲的山路上。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拖得很長,很長。

回到了家族中,處于一種連自己都不知道的jing惕心,許雲鶴沒有把自己身體内的異變告訴别人。就連許國範來問自己爲什麽深夜不見人影的時候,他也沒有多說什麽。還好許承方似乎已經替他和許國範說了些什麽,沒有問出什麽話來,許國範也就沒有繼續再提。

之後的ri子裏,再沒有什麽大事發生。許雲鶴也沒有再出門,一個人待在自己的小院子裏,埋頭苦練武藝。除了原本的攝生術還有禦龍神火變之外,他還閱覽了家族的武藏,向許承方等人讨教武藝。

很的,半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半個月過去了,許雲鶴的實力并沒有再次提升。雖然他有着先天火靈體的天賦體質,但是突破這種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之前的兩次突破,不得不說有點運氣的成分在裏面。要是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裏再突破一次,家族中其他的人,就都該羞愧得去自殺了。

實力沒有突破,許雲鶴卻覺得大有收獲。之前在山上,除了師父之外,并沒有人教導自己武藝。對于師父蘇流沙的本領,許雲鶴是毫懷疑的。但是之前受制于自己的隐疾,除了攝生術之外,自己完全練不了其他的武藝。這也導緻自己十幾年來毫存進。

如今雖然實力提了上來,但是卻有些瘸腿。元力是夠猛的了,但是武技少得可憐,對體内火元的運用也談不上純熟。這一點,在和許承濤戰鬥的時候,許雲鶴感受得尤其強烈。如今回到了家族,有了這麽好的條件,許雲鶴向着自己所能遇得到的所有人虛心求教,實力沒有提升,他卻覺得收獲頗豐。

隻是練功的間隙,偶爾的,他總會想起一個人。那個叫做葉歡顔的女子,她那美到了極緻的淺淺笑容,每次想起,總會讓許雲鶴,發出會心的笑容。那個叫做葉歡顔的女子,她的笑容,溫暖了許雲鶴冰冷的心海。

而半個月過後,剛平靜了沒多長時間的許家,又開始忙開了。

不是什麽别的大事,而隻是因爲,許雲鶴的生ri,就在今天了。

本來作爲許家年輕一輩的子弟,許雲鶴的生ri,本來不值得如此大cāo大辦的。一個小輩的生ri,又不是什麽八十大壽九十大壽的,難道還要讓幾個白發蒼蒼的老爺子,恭賀他壽比南山不成?

可是許雲鶴現在今非昔比了,在現在的許家,他已經是年輕一輩的頭号強者,而且有着先天火靈體的光環籠罩,潛力非凡,絕非尋常小輩可比。而且現在他還得到了本部三公子的器重,地位超然,連許國範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的。

這些條件,可能還不夠賭上所有心懷不滿的人的嘴。但是在多加上三公子許承方的一句話之後,再頑固的反對者,也不得不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面對家族嫡系本部的人,分支旁出的,先天上就矮了一頭。尤其是許承方可是族長的三公子,是家族下一任族長的熱門人選,哪個還敢多嘴自找不痛?

沒有人明白,許承方爲什麽執意要給許雲鶴cāo辦生ri宴會,這怎麽看都有些于禮不合。當着許承方的面,自然沒有人敢多嘴問什麽。隻是在私底下,漸漸有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開始悄悄流傳起,許承方和許雲鶴連個人之間不得不說的的故事……

就連許雲鶴自己,也想不明白許承方到底想幹什麽。當着衆人的面,他不好問許承方什麽。事後,他一個人跑到許承方的房間裏追問究竟。沒有人知道兩個人在裏面談了些什麽,隻是當許雲鶴出來之後,所有人都看得到,許雲鶴的臉上,滿臉的冷峻。

這場生ri宴會,可不隻是慶祝那麽簡單啊!該來的,終于還是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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