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鶴臉朝下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一聲悶響,下面的石質地面,已經被他的那張比堅固的臉,砸出了一個小凹坑,碎石飛濺。
端木飛雪的力道并不重,隻是這股使力的巧妙,遠遠不是許雲鶴現在能企及的。剛一跌倒,許雲鶴馬上就一翻身站了起來。
臉上滿是灰土與石屑,許雲鶴卻管都不管,隻是一臉憤怒地望着滿臉冰霜的端木飛雪:“你這是幹什麽?我哪裏又得罪你了?”
許雲鶴這氣生得大了,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則呢麽就一下子翻臉這麽對自己?就算你是女人,也不能不講理不是?我好心好意給你烤肉吃,就算你救過我兩次命,也不能這麽對我吧?你這也太不講道理了!
許雲鶴有一大堆道理要跟端木飛雪講,隻可惜端木飛雪根本就不給他這個直抒胸臆的機會。
許雲鶴氣咻咻的,端木飛雪卻連看都沒看他,在許雲鶴站起來之後,她馬上就向前走去,任憑身後的許雲鶴如何不滿,她隻作未聞。
一拳頭打在了空氣上,許雲鶴隻能憤憤然地将這口氣憋在心裏,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端木飛雪的身後走着。沒辦法,畢竟人家是女孩子,許雲鶴雖然沒有什麽憐香惜玉的心思,但是要他對一個女孩子妄動拳腳,他還真是下不去手。何況這個女孩子,還救過他兩次命。還有一個很重要但是許雲鶴死不承認的原因,那就是這個女孩子的實力實在是太恐怖了,恐怕自己還沒等揮拳頭,人家一口氣吹出來,他就該趴到地上繼續啃石頭去了。
當然,關于這最後的一點,許雲鶴是打死都不會承認的。
一路上兩個人,又再次恢複了之前的那種悶葫蘆狀态。端木飛雪在前面自顧自地走着,許雲鶴在後面悶着頭跟着,昏暗的岩洞中,隻有兩個人不協調的腳步聲。
其實,現在許雲鶴很想問一問端木飛雪是要走到哪裏去,老這麽走在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通道上,是個人都忍受不了多長時間。
而端木飛雪呢,她其實也想問一問許雲鶴,作爲許家的人,知不知道這裏面的情況。走到了現在,依然沒有看到前面有什麽改變,她的心裏,其實也有些莫名的壓抑感。
隻是一直就這麽走着,兩個人卻誰都沒有開口。
兩個人都在賭着氣,許雲鶴是氣憤于端木飛雪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地大變臉。而端木飛雪,她知道自己生氣的原因,雖然她自己根本就不願意承認。而且對後面的許雲鶴,她根本就不想讓他知道。
所以兩個人,雖然心裏都有不少的問題想問對方,隻是一股氣橫亘在心中,誰都沒有開口。
不過賭氣是法保持永恒的,時間長了,總有一個人是要先忍不住的。
“那個……端木小姐,可以先停一下嗎?”終于,還是冰霜美人端木飛雪,戰勝了許雲鶴的耐心。
端木飛雪停下了腳步,沒有轉頭:“何事?”
聲音很冷淡,就和許雲鶴剛見到的時候一樣,全然不見了剛才吃烤肉的時候那種羞澀溫柔的模樣。
許雲鶴苦笑:“端木小姐,走了這麽長的時間,我能冒昧問一句,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嗎?”
“不知道!”端木飛雪的回答幹脆而又冷漠。
許雲鶴瞪大了眼睛:“什麽?走了這麽久,你居然不知道要去哪裏?”
端木飛雪的回答依然很簡短:“來這裏自然是向裏面走了,不然的話,你來這裏幹什麽?”
“那總得有個大體方位吧!”許雲鶴頗有些痛心疾首的感覺,“這座武帝墓葬根本就沒有人知道裏面有什麽,我們這麽盲目亂走,要是再碰上像那群怪蛇一樣的東西,我們就都要報銷在這裏了!”
許雲鶴的話,讓端木飛雪一滞,但她嘴上卻不肯認輸:“是我自己要向裏面走的,又沒讓你跟來!你要是怕死,自己往回走好了!”
許雲鶴氣得大叫:“端木小姐!你……”
氣到了一定程度,許雲鶴反而說不出話來了。
端木飛雪冷哼一聲,繼續向前走。
許雲鶴“蹬蹬蹬”地跑了上來,在端木飛雪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拉住了她的手臂。
“幹什麽?放開!”端木飛雪停下腳步,低頭看了許雲鶴的那隻大手一眼,冷聲道。
“咱們能和解嗎?雖然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那個地方得罪你這位大小姐了!”許雲鶴苦笑,卻沒有收回自己的手。
“我不是大小姐,我排行第四……”端木飛雪的聲音忽然低了,向許雲鶴解釋了一個關痛癢的問題。
“啊?”許雲鶴沒想到端木飛雪居然跟自己突然說這個,這位脾氣古怪的端木四小姐,思維也太跳脫了吧?
“哼!”還沒等許雲鶴想明白端木飛雪這句話中是不是蘊含着什麽自己沒有理解的深意,端木飛雪已經一聲冷哼,繼續向前走了。
許雲鶴來不及繼續思索了,他緊走幾步,又要拉住端木飛雪的手臂,隻是這一次端木飛雪有了防備,在空中一個輕巧的轉身,向前面飄了一米多遠,冰冷的眸子注視着伸出一半手的許雲鶴:“再來一次!你的手,就不要要了!”
端木飛雪的聲音可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許雲鶴滿臉苦笑,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犯罪未遂”的手來,很是奈地望着端木飛雪那雙毫感情的冷眸:“我說端木四小姐,怎麽說咱們也算是認識了,您能不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就算是死刑犯,也得知道他是犯了什麽死罪才能死吧?”
端木飛雪的眼神悄然移開:“什麽怎麽回事?根本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說完,又要繼續前進。
“四小姐!你能聽我說一句話嗎?就一句話,行嗎?”許雲鶴站在原地沒有再繼續追趕,站在原地,聲音卻多了一絲嚴肅。
端木飛雪停了下來,卻沒有說話。
“咱們兩個人本來是毫不相幹的,你是高高在上的端木家的小姐,天賦異禀,是大齊王朝獨一二的天才女武王,是站在最高端的鳳凰。而我呢,隻是虛假一個旁支的名小卒,這一點修爲,我以前還有些沾沾自喜,但是和你相比,我不過就是一隻小小的螞蟻。鳳凰和螞蟻,是永遠都不會有機會認識的。”
端木飛雪沒有說話,她卻悄悄地,微微側過了身來,靜靜地傾聽着許雲鶴的述說。
“按照常理,我們兩個,是永遠都不會走在一條路上的。但是因爲這一個莫名其妙的武帝秘藏,我這隻小螞蟻,yin差陽錯地遇到了你這隻鳳凰,不可能認識的兩個人,卻還是這麽認識了。一出現,你就救了我一命。如果沒有遇到你,我現在至少也已經死了兩次。大恩不言謝,不過這兩次的救命之恩,還請允許我說一聲,謝謝!”許雲鶴神情肅穆,恭恭敬敬地對着端木飛雪的背影施了一禮。
端木飛雪霍然轉過身來,終于開了口:“我救你隻是恰好遇到,并沒有圖你的感謝!”
許雲鶴點頭:“我知道,不過這份大恩,我許雲鶴會永遠記住的!”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固執呢?我并沒有……”端木飛雪就要辯解,卻被許雲鶴打斷了。
“你先聽我說完好嗎?我要說的重點,并不是這個。”許雲鶴繼續說道,此時他卻全然忘了,剛才自己還說了隻說一句話的承諾。
“現在呢,我們兩個人,算是認識了對吧?”許雲鶴問道。
端木飛雪點了點頭,輕“嗯”了一聲。
“好不容易認識一場,也算是緣分了。我呢,看你還不錯,并沒有那些大家小姐的嬌氣。雖然xing格有些冷淡,不過人還是很好的。”
許雲鶴這番拙劣的贊美實在可以讓自古及今所有的情聖以頭搶地,偏偏端木飛雪很是受用,一張冰霜密布的俏臉上,漸漸有了絲絲chun意現出。
“我不敢高攀,卻也不希望就這麽毫不知緣由的,就被你這麽冷面相對。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這麽對我嗎?”許雲鶴很誠懇地問道。
端木飛雪沒有回答,面對許雲鶴那張真誠的臉,她的目光,竟有些躲閃。
“你告訴我一句,如果是我錯了,我一定馬上向你道歉,能改的,我馬上就改,好不好?”看着端木飛雪yu言又止的樣子,許雲鶴又加了一句。
許雲鶴期盼的眼神望了好久,隻可惜到了最後,端木飛雪依然沒有給他一個明确的答案。
過了好一會兒,端木飛雪輕輕地搖了搖頭,神情有些黯然:“沒什麽,是我不好,要道歉的話,也應該是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了!”
“别别!我可承受不起!”許雲鶴苦笑,他卻沒有再繼續追問。他并不是傻瓜,從端木飛雪現在的反應來看,很明顯,這其中的原因,她根本就不想說出來。
“那我們……繼續走吧!”兩個人之間的莫名冷戰,總算得到了一個不太完美的解決,端木飛雪提議道。
許雲鶴搖頭,苦笑:“我們這麽亂走,什麽準備都不做,真的會死在這裏的!”
端木飛雪有些疑惑地看着許雲鶴:“爲什麽這麽說?有那麽嚴重嗎?”
看着端木飛雪那迷惑的樣子,許雲鶴隻好苦笑着解釋:“這座墓裏,殺機四伏。剛才那群怪蛇,還隻是我們在外圍遇到的,我相信,裏面的布置,必然要比外面的還要厲害得多。我知道端木小姐你……”
“你不要叫我端木小姐了,我有名字的!”端木飛雪強調道。
許雲鶴微愕:“那……飛……算了,我還是叫你端木姑娘吧,怎麽樣?”
許雲鶴差點就把後面那一個“雪”字喊出來,還好他及時意識到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過于親密了,兩個人剛認識,這麽叫,還是不大合适的。
隻是他卻沒有注意到,端木飛雪眼眸深處,悄然掠過的一絲失望之sè。
“我知道端木姑娘你的實力很強,不過這可是一座武帝的墓葬。裏面的布置,想必……應該也不會太跌了他這位武帝的份吧?”許雲鶴說的委婉,畢竟由他這一個小小武師來教訓一位武王,實在是有些幽默了。
端木飛雪沒有反駁,神情淡然,顯然對于許雲鶴的話表示贊同。
許雲鶴很滿意端木飛雪的真誠不驕縱,他繼續向下說:“裏面到底有什麽,現在誰都說不好,我想就算是狼王他,應該也沒有這麽深入過。我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裏面很危險,非常危險。”
“可是我們來到這裏,就是爲了這裏面的秘密來的呀!現在才剛走進來,什麽都沒有見到,空過寶山而不入,不是太可惜了嗎?”端木飛雪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許雲鶴搖了搖頭:“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裏,當然不能就這麽回去。裏面肯定還是要進去看看的,但是在進去之前,我們應該做一點準備。”
“準備?什麽準備?”端木飛雪不解地問道。
“裏面也不知道有多深,咱們兩個大活人走進去,總得吃飯喝水吧?這麽兩手空空的走進去,萬一遇到什麽耽擱一下,這不是要人老命嗎?”
端木飛雪眨了眨眼睛:“你是指剛才的那群蛇嗎?好,我們回去抓幾條帶過來吧!”
說完,端木飛雪就要往回走,許雲鶴趕緊攔住了她。
許雲鶴攔住了端木飛雪,一隻手像是變戲法一樣在腰上一抹,再伸到端木飛雪的面前的時候,一隻手上,已經出現了十多條的鳳翼蛇。一條條長長的直垂到地上,顯然都是已經死了的。
“你什麽時候抓的?我怎麽一點都沒有注意到?”端木飛雪驚訝地望着許雲鶴拿出來的這幾條蛇,她可不記得,剛才許雲鶴有什麽機會下去抓這麽多的蛇回來。
“山人自有妙計,這就是我的看家本領了,不足爲外人道也。”許雲鶴故作神秘,笑眯眯地說道。
端木飛雪白了許雲鶴一眼,卻可以看出來,她沒有真的生氣。
許雲鶴笑了笑,繼續向下說:“這幾條蛇呢,我們節省一點,撐個七八天還是沒有問題的。不過這水的話,就有些難辦了,我身上隻帶了一個水囊,這一路上被我喝了不少,我們兩個人的話,就不怎麽夠了。”
這時候端木飛雪卻自信滿滿地說道:“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水的問題,我可以解決!”
說完,端木飛雪伸出自己的一隻手,纖細的五指如蓮花一般輕撚,忽然間,許雲鶴就覺得空氣中冷了許多。
緊接着,許雲鶴的眼睛,又瞪大了。
就在一瞬間,端木飛雪的手心上方,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水球。澄澈透明,泛着淡淡的藍光。
那是水,沒錯。
“好……這句話,當我沒有說過好了!”許雲鶴咽了口唾沫,幹笑着收回了自己瞪大的眼珠。
武王就是了不起,看人家小姑娘這手指頭一轉,不光能下雪,還能造水。哪像自己這一個小武師,什麽都不會,又丢人現眼了。
端木飛雪手心一翻轉,那個拳頭大小的水珠又在空氣中消散于形,目光落到許雲鶴的臉上:“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剛見識過了端木飛雪的神奇,許雲鶴除了點頭,還能有别的意見嗎?
兩個人繼續向裏面走,誤會和解了,兩個人之間卻還是沒有多少話要說。這一路上,除了幾句沒有營養的問答之外,兩個人之間多的,還是沉默。
就這麽沉默地走着,一成不變的岩洞中,卻漸漸多了些變化。
岩洞中,漸漸cháo濕了許多。一腳踩下去,地面上cháo濕粘膩,再擡起腳,就會有一些黏黏的東西粘在鞋底上。許雲鶴曾經低頭看過一眼,粘在鞋底上的,是一些黑乎乎的東西,黏黏的,還有些腥味,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不過許雲鶴可以确定一點,這絕對不是泥土。
越往裏就變得越來越cháo濕,腳下的粘連,也越來越多。許雲鶴抽動鼻子嗅了嗅,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絲血腥味。
腳步越來越慢,許雲鶴的臉上,已經變得嚴肅了起來。
“端木姑娘!停一下!”又向裏面走了一段距離,許雲鶴看着前面已經和自己拉長了一段距離的端木飛雪,趕緊叫了她一聲。
端木飛雪停了下來,轉身:“怎麽了?爲什麽要停下來?”
許雲鶴望着端木飛雪不解的眼神,緩緩道:“端木姑娘,你難道沒有覺得,這裏面,越來越不對勁了嗎?”
“你是指越來越cháo濕了嗎?”端木飛雪說道。
“不止這些,你看,”許雲鶴伸出一根手指在旁邊的岩壁上一抹,伸到了湊過來的端木飛雪面前,“你看這是什麽?”
端木飛雪好奇地看着許雲鶴手指上那一點黑乎乎的東西,濕濕的,似乎還有些顆粒的樣子,皺了皺秀氣的眉毛:“這是什麽東西?你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