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夾雜着血肉的混流終于突破了那層形的屏障,直接流到了端木飛雪的腳邊,很地漫了上來,淹沒了端木飛雪的繡花鞋。
腥臭的液體已經流進了自己的腳裏,并以一種很的速度向上蔓延,端木飛雪卻眉頭都不皺一下,兩隻手,緩緩地合在了一起。
蝙蝠群,又開始向前移動。
在距離端木飛雪半米的地方,蝙蝠群自動停了下來。
一隻隻醜陋的腦袋,尖利的牙齒露在外面,千萬隻綠幽幽的眼睛,都鎖定了端木飛雪一個人。身後的許雲鶴,被她瘦弱的身軀,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後面。
“吱!”一聲尖銳刺耳的鳴叫,在最上面一排的蝙蝠,突然振翅飛了起來,張嘴露出裏面鋒利的兩排利齒,兇形惡相地沖向了端木飛雪雪白的脖頸。
“呲!”
端木飛雪玉手一揮,也不見有任何東西出現,那一排剛剛振翅飛出的蝙蝠,還沒等在空中穩住身形,就已經齊刷刷地落到了地上。
近百隻蝙蝠落到了地上,在混雜着殘肢碎肉的污血上輕輕飄蕩,沒有一隻還能再次振翅飛翔,甚至也沒有一隻還能垂死掙紮。它們靜靜地在污血上随波逐流,竟然都死翹翹了。
輕輕一揮,擊殺白隻飛蝠。武王,縱然虛弱,卻也是不可小觑的強者。
“咳!咳!……”身後,突然傳來了許雲鶴連續的咳嗽聲,似乎是被嗆到了。
面sè冷然的端木飛雪這才想到,血流現在失控流出,有半人多高。許雲鶴一直蹲在地上沒有起來,難不成這個笨蛋還蹲在地上,被這些污血給淹沒了?
這個笨蛋!
端木飛雪情急轉身,卻忘記了身前兩邊的死亡威脅。剛轉過一半,兩邊的蝙蝠群,突然像是瘋了一樣,烏壓壓的一片沖向了背轉過身去的端木飛雪。
烏壓壓一片,遮天蔽ri的蝙蝠群瞬間将端木飛雪和許雲鶴淹沒。單隻是很短的一段時間,它們又像洪流一樣,由内向外,向着相反的方向被沖了出來。
窮盡的蝙蝠,被一股強大的氣流,沖散向了兩側。不一會兒,端木飛雪,還有許雲鶴,又重露出了兩個人的身形來。
端木飛雪的身上沾滿了血污,還粘附着一些蝙蝠殘骸,她卻毫不在意,隻是盯着被她的一隻手緊緊抓住的許雲鶴。
目光中,有火焰在燃燒。
“你這個膽小鬼!我一個女人都可以面對這些肮髒的東西,你爲什麽就隻能縮在女人的後面瑟瑟發抖?如果我要是不把你撈出來,你是不是要在下面把自己淹死?你師父不在,你就不是個男人了嗎?就算今天要死在這些臭蝙蝠的嘴裏,你就不能像個男人一樣去死嗎?像你這樣的懦夫,有什麽資格和我端木飛雪死在一起?!”
端木飛雪對着許雲鶴就是劈頭蓋臉的一番痛罵,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出身顯貴的冰霜美人,罵起人來,居然也是這樣潑辣。
聽着端木飛雪毫不留情的一番痛罵,被罵得狗血淋頭的許雲鶴,猛然一顫,卻依然,依然沒有擡起他的頭來。
圓睜着一雙鳳目望着許雲鶴,卻始終沒有能看到許雲鶴擡起他的頭來。端木飛雪失望地罵了最後一句:“膽鬼!”
沒有将許雲鶴罵醒,端木飛雪轉身面對着那群蝙蝠,它們,依然沒有放棄。
“要死,就一起死好了!”端木飛雪嬌叱一聲,一手緊抓着許雲鶴,另一隻手五指并攏,手腕一轉,圍繞着許雲鶴還有她自己,突然就出現了一道銀白sè的冰牆。
端木飛雪甩手将許雲鶴扔在了地上,然後就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突然出現的冰牆,讓蝙蝠群起了一陣sāo動。不過很的,它們又重調整起了自己的隊伍,再次向着端木飛雪逼近。
端木飛雪的臉頰上,已經流滿了汗水。俏臉煞白,她卻将一雙小拳頭握得緊緊的,嬌軀外圍,一道淡白sè的光暈,淡淡萦繞。
“吱吱!”瘋狂的蝙蝠洪流再次降臨,意yu再次将端木飛雪淹沒。端木飛雪不退反進,兩隻手臂在身體周圍舞作一團,數道冰箭,從她的手中向四方飛出。
冰箭四shè,紛紛揚揚的蝙蝠雨落下。端木飛雪卻依然不管不顧,柔弱的嬌軀,就這麽義反顧地沖進了窮盡的蝙蝠洪流中。
裏面,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連在外圍的蝙蝠,也不知道裏面進去的那個人類,做了什麽事。它們隻見到,裏面不斷的有死傷的同類被甩出來,那漫天紛飛的腥臭血肉,撒得到處都是。
一番大混亂,亂糟糟的蝙蝠群中,突然沖出了端木飛雪的身影。她閃電般地從蝙蝠群中逃出,又飛速地閃進了那個巨大的冰牆之中。
jing疲力竭的端木飛雪退了進來,外面成群的蝙蝠像是瘋了一樣在外面撞擊着,隻不過這堵牆大有來頭,前面的蝙蝠撞一次就再也飛不起來了。它們的身體被牢牢地凍結在了冰牆上,一隻又一隻連接在一起,以一種很的速度,将這一度冰牆加厚着。
死裏逃生的端木飛雪,以沖進來,就力地坐倒在了地上。她顧不上查看自己的身上有多少傷口,第一眼,看到許雲鶴依然在那裏埋着腦袋蹲坐着,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轉了方向,背對着自己。
眼神中閃過一絲欣慰,緊接着,一種極度的力感襲上心頭,端木飛雪隻能力地靠在了許雲鶴的後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喂,你知道嗎?我們這回,真的要死在這裏了!”許雲鶴厚實的後背,端木飛雪靠得很是舒服。她換了個叔父的姿勢,漫不經心地對許雲鶴說道。
沒有回答,許雲鶴甚至連動都沒有動過。
端木飛雪似乎也沒指望過許雲鶴會回答自己,她自顧自地繼續說着:“沒想到我十幾年的修煉,居然連這群臭蝙蝠都打不過。這一次,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沒辦法,我,和你,都要死在這裏了!”
許雲鶴依然毫反應。
端木飛雪忽然歎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沒想到,我居然會和你這麽一個膽小鬼男人死在一起!膽小鬼,馬上我們就要死了,你可有什麽遺憾嗎?”
沒有回應。
“可惜我們死在這裏,不但沒有人知道,就連死後,隻怕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留不下吧?想想外面的那些髒東西就惡心,我們還要在死後被它們吞食,惡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自知死亡降至,一向淡漠的端木飛雪,居然也話多了起來。
“你說如果再過上幾十年,下一波來這裏尋找武王秘藏的人,發現了我們這兩個人的屍骨,他們會怎麽想呢?他們會知道,我端木飛雪,還有你這個膽小鬼,是被這群臭蝙蝠給吃掉的嗎?”
“我不是膽小鬼。”一個聲音這樣說道。
“你不是誰是?膽小鬼,連我這一個弱女子都不如!膽……”端木飛雪撇嘴,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她刷的一聲直起身來,轉過身來不可置信地望着許雲鶴厚實的後背。
“我不是膽小鬼。”這個聲音再次強調道。
“你……你……”端木飛雪吃吃地望着許雲鶴,他已經站了起來。
許雲鶴站起身來,轉過頭來看着已經驚呆了的端木飛雪,目光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絕望與恐懼。有點,隻是幽深若大海的平靜。
“你……你醒了?”端木飛雪吃吃道。
許雲鶴“嗯”了一聲,忽然俯下身,将端木飛雪頭發上的幾隻蝙蝠翅膀摘掉,又捋了一下她鬓邊的亂發,動作很溫柔,很溫柔。
端木飛雪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許雲鶴這過分親近的舉動,她隻是圓睜着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辛苦你了,接下來的事,還是交給我來吧。”許雲鶴收回手,轉身,向後走去。
“等一下!外面太危險了,你現在出去……”端木飛雪在身後叫住了許雲鶴。
“你的這一面冰牆,撐不住太多時間的。那些蝙蝠,很就會沖進來的。”許雲鶴停下,卻沒有轉身。
“我知道!”端木飛雪貝齒緊咬,“我知道它們總會沖進來的,但是至少,我們還能再拖延一點時間!”
“拖延一點時間,又能怎麽樣呢?”許雲鶴歎氣,舉步向前走去,“既然終究是法逃過,那還是早一點去面對吧!”
“你現在出去,馬上就會死的!”端木飛雪努力想要追上許雲鶴拉住他,隻不過現在的她已經耗盡了全身的每一絲氣力,就連動一根小手指頭都覺得困難。掙紮許久,依然法讓自己站起來。
“我知道。”許雲鶴頭也不回地答道,“連你都不是它們的對手,我就不行了。或許,一出去,我就被它們撕碎了吧。不過被你保護了這麽久,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就讓我來保護你一次吧!”
“我不要你保護!我隻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端木飛雪哭喊道,聲音中,已經帶撒好難過了一絲哭腔。
許雲鶴沒有回答,繼續向前走,走了兩步,他又轉過身來,向着端木飛雪走了過來。
走到端木飛雪的面前,許雲鶴蹲下身來,将在地上癱軟成一團的端木飛雪扶起來,在一旁找到一個略微幹淨一點的地方,讓她坐在了上面。
“怎麽哭了?”許雲鶴驚訝地望着端木飛雪滿臉的淚痕,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這個一向以冰冷示人的大小姐,居然也會像一個助的小女孩一樣哭出來。
澄澈晶瑩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淌出來,那眼淚是如此的清澈,一如她那雙澄澈如星空的眼眸,不含一絲的雜質。
“别哭啊!你哭什麽呀,我這不是還沒死嗎?再哭下去,你可就變成一個醜八怪了!”許雲鶴最怕見到女孩子的眼淚,笨拙地想要安慰傷心的端木飛雪,隻可惜笨拙的他,這幾句幹巴巴的話說完,端木飛雪不但沒有停止哭泣,眼淚反而流淌得加迅速了。
一行行的眼淚,從眼角,順着臉頰流淌而下。臉上本來被污血污穢之物染得花花綠綠的,此刻幾行眼淚流淌下來,在臉頰上沖出了兩道痕迹,露出了裏面完美瑕的嬌嫩肌膚。
這樣一張大花臉,看上去很有些搞笑。但是許雲鶴怔怔地看着,卻怎麽都笑不出來。
端木飛雪依然在流淚,她的貝齒緊緊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雖然眼淚流得歡暢,她卻控制住自己,怎麽都不讓自己哽咽的咽喉發出任何聲音來。
聲而泣,其實比哭天搶地,要來的傷心。
十六年來,端木飛雪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也是可以哭泣的。
原來,自己的眼淚,并不是冰冷的。
原來,每一個女子,命中注定都要爲一個男子流下眼淚。
原來,這就是自己的命運。
“你走吧!”端木飛雪忽然背轉過身去,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許雲鶴哽咽道。
許雲鶴伸出去的手,僵立在了端木飛雪原來的位置上。他讪讪地收回了手,對端木飛雪說道,“你保重!”
說完,許雲鶴,就走了。冰牆從裏面出去完全沒有任何的阻礙,一步邁出去,許雲鶴,就已經來到了冰牆的外面。
外面,是另一個世界。
在外面的那一面冰牆上,從裏向外懸挂着一長串一長串的蝙蝠,凍結在一起,就像是給這面冰牆加厚上了一層蝙蝠外層。
經曆過了最初的嘗試,蝙蝠們已經見識到了這面冰牆的厲害。現在的它們已經放棄了這種徒勞的撞擊,重聚攏在一起,不知道在準備什麽後招。
許雲鶴走了出來,蝙蝠們馬上就發現了,幾隻蝙蝠“吱吱”地叫着,似乎想要撲過來,卻又沒有真的付諸行動。
深吸了一口氣,許雲鶴望着那些窮盡的嗜血蝙蝠,擡起腳,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一腳踩下,踩在了地下的蝙蝠屍體上,“噗”的一聲響,一道血流噴了出來,原來是許雲鶴把它的内髒給踩爆了。
這一聲響,卻像是引爆了一個信号一樣。聲息,突然就有鋪天蓋地的一群蝙蝠,向着許雲鶴俯沖了過來。
“唰!”
首次出擊的蝙蝠很幹脆利落地墜落到了地上,落在許雲鶴的腳下,齊刷刷地排成了一道直線,一排蝙蝠被斬出了一條直線,有微微的焦糊味傳出。
初戰告捷,許雲鶴終于戰勝了心魔。
但後面,還有多的蝙蝠。它們大張着利嘴,眼神兇惡地向着許雲鶴撲擊而來。
同類的死亡并沒有讓他們生出什麽畏懼感來,它們的眼睛血紅一片,貪婪地望着許雲鶴脖頸上的血管。它們隻知道舔舐鮮血,對鮮血的渴望,超越一切。
心髒砰砰地跳着,許雲鶴擡手,未動,成片的蝙蝠群,已經來到了他身前。
“呼!”
剛剛飛到許雲鶴身前,還沒有來得用嘴中的利齒割開許雲鶴的肌膚,它們的身上突然就着起了火來。一股隐形卻絲毫不弱的力道,将它們燒灼着的身體一舉擊飛,向着自己來時的方向倒飛出去。
而在那個方向,有着多的同類前仆後繼地飛來。它們不知道前面的那些先行者怎麽又飛回來了,它們隻看到,有一團團的火苗向自己飛了過來,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它們就和這些令它們比畏懼的火苗撞在了一起。
一隻隻蝙蝠撞在了一起,火光閃耀,小火苗變成了大火苗,串串相聯,在空中,織出了一張碩大比的火。在昏暗的岩洞中,煞是美麗。
火,是人類獨有的創造。不管是多麽兇惡的野獸,在骨子裏,對這種有着熾熱高溫又完全摸不着頭腦的光明,都是有着本能的畏懼的。
這一道火,殺傷力并不是很強,還比不上端木飛雪最開始使出的一根冰針刺死的蝙蝠多。但是一出手,前排的蝙蝠帶着滿身的火焰紛紛墜落,後面的蝙蝠除了緊跟在後面來不及做出反應的倒黴蛋,其他的,都向後退了回去。
再次聚攏在一起,看着地面上那些尚未燒死的同類痛苦地垂死掙紮,逃過一劫的蝙蝠都有些驚懼不安。“吱吱”的亂叫聲此起彼伏,看着許雲鶴的目光中,不再有那麽強烈的嗜血yu望。
但是,它們,沒有一隻真的離開。
一隻也沒有。
許雲鶴收手,他早就料到,自己的這一點火,是不可能真的将這些蝙蝠吓退的。能暫時将這些蝙蝠吓退,他已經很滿意了。
這些嗜血的蝙蝠,不将自己和端木飛雪兩個人的血肉吸幹,是絕對不會輕易退走的。它們的心裏,隻有對血液的渴望。除此之外,任何東西,都法吸引它們。
下一次,這群窮兇極惡的蝙蝠,又會使出什麽厲害的招數呢?
許雲鶴不知道,童年的那段記憶,留給他的隻有最深的恐懼。那一次他甚至沒有殺死過一隻蝙蝠,如果沒有了師父,他恐怕早已經毫反抗地被吸chéngrén幹了。
師父已經不在了,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敵人,都由我一個人,來獨自面對吧!
許雲鶴擡頭,進攻受阻的蝙蝠們,已經停止了sāo動。
它們,也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