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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奇異一族



此刻聽到葉狼齒的真心話,蕭雲鶴反而有種難言的輕松感。或許,在内心深處,他也向往做一個赤誠之人吧。

“那葉将軍留在下……”蕭雲鶴疑惑道。

“大将軍選擇了你,你就不能辜負大将軍對你的期望。你的時間并不多,所以,你必須馬上開始努力,讓自己擁有做大将軍後繼者的資格。而要擁有這個資格,你隻有在戰場上,才能找得到。”葉狼齒很認真地說道,說得蕭雲鶴臉上的疑惑之色馬上就消失了。

“多謝葉将軍厚愛!”蕭雲鶴恭聲說道,向葉狼齒深施一禮。

“我厚愛你什麽了?”葉狼齒笑了笑。

“多謝葉将軍給我這個機會,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達到大将軍的期望,但是我一定會讓自己努力夠得上這個資格!”蕭雲鶴擡起頭來,向葉狼齒似是作出承諾一般莊重道。

“我給你的隻是一個機遇,你抓住了,那才叫機會,你自己的機會。這場仗,就是你的機會。能不能把自己磨練成才,全看你自己的!”葉狼齒在蕭雲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葉将軍,那我具體要怎麽做?”蕭雲鶴應承了下來,卻還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做什麽。

“你現在還隻是一個普通士卒,我給你機會,但是不會對你照顧太多。現在的你毫經驗,我是絕對不會把那麽多士兵的性命都交給你的,至少現在不會。”葉狼齒坦然道,随即轉身便走。

“葉将軍……”蕭雲鶴急叫道,這話還隻說了一半呢,怎麽就走了?

蕭雲鶴都不屬于蠻騎,現在離開了葉狼齒,他去哪裏?别說去找什麽資格了,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啊!

“你現在這裏等一會兒,一會兒小七回來找你。明天,你先跟着她,先上戰場試一試吧!”葉狼齒頭也不回地說道,背對着蕭雲鶴,他臉上的一絲狡猾的笑容隻有他自己知道。

“什麽?”蕭雲鶴臉色大變,急叫道,“葉将軍,您還是換個人吧!我……我……”

“你什麽你?你莫看小七是個女流之輩,她可是個合格的軍官,大大小小也參加過七八次的戰鬥。明天你跟着她,好好學習一下!”葉狼齒走得飛,這句話還沒說完,他人的影子就已經不見了,消失在了前面那密密麻麻的帳篷群中。

“葉……”

蕭雲鶴再喊已經不見了葉狼齒,隻喊出了第一個字,就隻能搖頭苦笑。

這個葉狼齒,到底想幹什麽?難道他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寶貝女兒,現在關系很尴尬嗎?他剛剛才用詭計把自己教訓了一頓,然後又把自己和雲瑤硬拉到一塊兒,現在又要把兩個人湊到一起,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總不會,他以爲自己和雲瑤,有了私情了吧?

蕭雲鶴被這個想法吓了一跳,雲瑤對他有情義不假,但是他的心裏隻有一個顔顔,這份真情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當面拒絕了雲瑤的大膽表白,蕭雲鶴雖然有些内疚,卻也法。本想着之後戰事結束,兩個人統屬不同,以後見面的機會少了,随着時間流逝,這段不該産生的感情慢慢也就淡了。

哪想到葉狼齒卻顯然是誤會了自己兩人間的關系,硬是要把自己和雲瑤綁在一起,現在還把自己分配到了雲瑤的手下這算是怎麽一回事?這場仗就算順利也得打上個十天半月的,這麽多天兩人天天見面,那得多尴尬多難堪啊?

蕭雲鶴越想越覺得不對頭,趕緊就要去追上葉狼齒,讓他改變主意。

但是他剛上前走了兩步,卻又面露遲疑地停下了。

自己找到了葉狼齒,該怎麽說呢?

直接跟他說,你女兒喜歡我,但是我不喜歡她,而且剛剛把她給拒絕了,我們兩個人現在不能見面,麻煩你幫我換個地方?

擋着人家老爹的面這麽說他的女兒,自己是不是活膩了?

真話不能說,那就隻能撒謊了。可是葉狼齒雖然性格直爽,卻也是個精明人,随便編造謊言很容易就會被拆穿的……

自己剛答應了下來,還慷慨激昂地做出了承諾,現在已經給自己安排好了去處,自己應該感激涕零才對,怎麽能馬上就反悔呢?

既要說服葉狼齒改變主意,又要顧及他們父女二人的感受,這個謊言,編織起來很有難度啊……

“蕭雲鶴!”

蕭雲鶴正在摸着下巴編織這個難度系數很高的謊言,旁邊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蕭雲鶴聞聲望去,摸在下巴上的手,頓時就僵住了。

竟然是雲瑤。

看來,葉狼齒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這……這可……

蕭雲鶴心中叫苦不疊,但是現在已經照面了,蕭雲鶴隻能從自己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來,幹笑道:“雲瑤姑娘,你好啊……”

這個開場白,太遜了。

“你一個人站在那裏,想什麽壞主意呢?”雲瑤沒給蕭雲鶴什麽好臉色,說起話來也絲毫不留情面。

“沒有啊……我能想……什麽壞主意呢……雲瑤姑娘……說笑了……嘿嘿……”

蕭雲鶴結結巴巴地說道,話裏話外都透着一股心虛勁兒,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股心虛勁兒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貌似自己沒做什麽虧心事啊,怎麽說起話來這麽沒有底氣?倒像是自己欠了她多少錢似的?

“明天起,你跟着我,你知道了吧?”雲瑤輕哼了一聲,說道。

“呃……這個……知道……”蕭雲鶴艱難地答道。

“跟我來吧,我給你找個住處!”雲瑤說道,也不等蕭雲鶴答不答應,扭頭就走。

這父女倆,是不是都有替别人做決定的習慣啊?

蕭雲鶴苦笑不已,但是看着雲瑤好像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自己還能怎麽說?

自己已經傷過她一回了,這要是再說出傷人的話來,她還不得恨死了自己?

蕭雲鶴猶豫起來,腳擡起來,卻遲遲沒有放下去。

算了,人家一個女孩子都不覺得尴尬,你怎麽說也是個大老爺們,難道這點臉皮厚度都沒有?

千軍萬馬我都未曾怕過,難道今日還怕了這一個小丫頭片子不成?

蕭雲鶴激起了一絲好勝心,心中有了定計,擡頭看看雲瑤已經走出去有一段距離了,他趕緊邁開大步追上去。

些許困擾,算得了什麽?明天,自己還要去面對加殘酷的磨練啊!

夜,就這麽如以往的大多數夜晚一樣,風浪地過去了。

籠罩大地的邊夜幕,如潮水般退去,卻又沒有如風浪般的聲響,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朝陽永恒不變的從東方的地平線之下升起,燦爛的朝霞将天際映得璀璨光輝,沉睡了一夜的生靈,慢慢蘇醒,開始了它們的忙碌。

茫茫際的大漠中,遍地都是寸草不生的黃沙,觸目看去連一星半點的綠色都見不到,隻有那讓人看到厭煩也可奈何的土黃色。

放眼望去,眼前的荒漠中,唯一有些醒目的,隻有遠處那一個個或高或低的大小沙丘,依然是一成不變單調至極的土黃色。

但在那層層疊疊的沙丘背後,卻隐藏着别樣的生機。

從前面看,高大的沙丘呈圓錐狀挺立,雖然都是由松軟細小的沙礫組成,但是坡度很陡,常人若想從正面爬上去,除了會讓自己吃上一嘴的沙土外,估計很難。

而如果轉到了背面,則是另外一幅截然不同的場景。

這一面的坡度緩和了許多,不到一百米高的沙丘,從頂部向下延伸到地面,不長的一段距離,卻一直延伸出了近千米。而在這一段極爲和緩的坡度上,也不再是千篇一律枯燥的土黃色,而是多出了許多不一樣的色彩。

沙地上長了不少的植物,當然見不到平原地區常見的白楊綠柳等高大的喬木,隻有一叢叢低矮成球狀的灌木。從最低端,一直向上蔓延,密密麻麻的,一直到了距離沙丘的中上部,這些生命力頑強的灌木才終于耗盡了最後的一絲執着,止步于此。

從下面望上去,這裏不像是一座沙丘,倒像是一座小山。

上半部的沙丘依然是光秃秃的一片黃沙,但是下面的一大半地方,全都被這種灌木鋪滿,密密麻麻的。絲毫沒有把這漫天黃沙驕陽炙烤的惡劣氣候放在眼裏,野蠻而又執着地占居住了這一處根據地,牢牢地紮根于此,一點點擴張着自己的生命領地。

隻可惜現在的時節不對,已是深秋節氣,就算是氣候溫和的平原地區,郁郁蔥蔥的場景也已經難以見到。

而在這氣候爲惡劣的大漠深處,影響甚。這些生命力強悍的灌木,敵得過炙熱的驕陽,扛得住狂暴的飓風,紮得下綿綿密密如流水般随性的流沙,卻也法逆轉天地四時的輪轉,敵不過氣候的變遷。

夏日時分,這裏的灌木叢,也會像平原地區一樣,每一株灌木,都會将自己全部的枝桠都抽出翠綠的枝葉,交織在一起,雖然枝矮葉碎,但漫山遍野的一片,也是郁郁蔥蔥的滿眼綠意。

但是現在,連一片綠葉都看不到了。漫山遍野的,隻有枯敗殘破的落葉,随着一陣陣風向不定的風沙随風亂舞,在殘酷情的風沙中,撕碎了自己用一年長成的身軀,化作紛飛的碎片,随狂風散落各地,歸入大漠,沒入邊際的黃沙中,消弭不見,就像是從來都不曾有過這些葉子的存在,就像是這片大漠中,從不曾有過生命留下的劃痕。

此時從山腳下望上去,觸目所見隻有那一株株光秃秃的灌木叢,不見了綠意,隻有黝黑的枝幹,間或殘留着一兩片殘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沿着這片沒有了生機的山坡向前,走上一段距離,突然間就會遇到一個大轉折。

這個轉折出現得是如此突然,就像是山坡被人一刀剜下來一塊一樣,轉折的位置,幾乎形成了一個九十度的直角。要是悶着頭一路走,來不及在這個轉折處繞行,就會撞上前面的一塊大得出奇的石頭。

那塊大石頭出現得很是突兀,周圍隻有緩和的沙丘,還有沙丘上的枯幹灌木,全都是細小的沙礫,根本就見不到一塊拳頭大的小石頭。卻突然間在這裏出現了一塊大石頭,高達十幾丈,聳立在這裏,占下了近半畝的地界,端的是一個龐然大物,也不知道是從那個地方被移到這裏來的,又是被什麽力量移過來的,或許也要被愚夫愚婦歸爲鬼神之迹。

而且在這塊巨石的上半部分,還刻畫了一些奇怪的符号。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都是由漆黑的墨線勾畫而成,彎彎曲曲地繞起來,又在一些不規則的位置勾連串接,一定之規,絕對不是任何民族的文字,也不是什麽山水風景畫,看上去就是一些沒有規則的線條糾纏在一起,毫美感。而且從遠處看去,這些奇怪的線條組合在一起,隔着遠了看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來,但是仔細看去卻讓人油然而生一種心悸般的恐慌感,卻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

奇怪的是,這些符号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染料畫上去的,這塊巨石聳立在這裏,也不知道經曆過了多少年的風吹雨打,上面的那些符号還是曆久彌,一點都沒有因爲風雨的剝蝕而被模糊掉。

凡此種種,有了這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山野村夫大多愚昧迷信,将這些難以解釋的怪事綜合在一起,這塊突兀出現的巨石,就變成了神魔附體的神物,上面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也變成了某位不知名姓的神仙,留在人世間的印記。

甚至還有好事者穿鑿附會,編出了一個個曲折離奇而又荒誕不經的故事來,煞有介事地指出這上面的符号蘊含天機奧秘,如有人能夠參透其中隐含的奧妙,就能超凡脫俗,從此升上九天做仙人。

當然,這麽多年過去了,神仙鬼怪的種種傳說越來越離奇,那塊巨石依然是那塊沒有變化的巨石,依然沒有人能夠在此悟透天機白日飛升做神仙。巨石側面轉折背後的那個小村落,依然如千百年來一樣平凡而又執着地繁衍着。

從巨石的側面轉折而過,直走百米,就是那一個小村落。

小村落其實并不小,三三兩兩地分布出去,也占下了上千平米的一塊大地方。隻不過這個村落裏的建築和布置有些奇怪,雖然也是用木石混合建的房屋,但卻和中原地區的民居風格迥然不同。

外面灰黑色的一層,湊近過去聞的話,還有一些淡淡的臭氣。如果你對于飼養牲畜的活計比較熟悉的話,你就能認得出來,這些房屋外面塗抹的,是被稀釋過了的幹牛糞,風吹日曬之下,已經變成了灰白的顔色。

什麽地方的人,會用牛糞這種肮髒的污穢之物,當成裝飾物,塗抹在自己家的牆上?

有這樣奇怪的建築,居住在這裏面的人,也不是一般的人。

村落占據的面積不小,裏面的人卻不怎麽多。而且這些人不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個個都是全身黝黑,就像是從墨汁池裏泡過一遍一樣,尋常地界,很難見到這樣黑得徹底的人,而這個小村子裏卻住滿了這樣的人。

隻有在說話的時候張開嘴,才能看到這些村民嘴裏面的那兩排雪白牙齒,一片黑中惟見唇齒間那一線白,看上去很是怪異,還有些恐怖。

當然這些怪異都是在外人看來,在這些本地人看來,這根本就不算是個事兒。

人皆以己身爲尺度去衡量世間人和事,所謂的怪事,隻是和自己以往所見到的不一樣,才會覺得怪異。當身邊的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都是一樣的時候,見怪不怪,反而可能會把非黑的所謂常人視爲異類了。

詭異的環境,奇特的建築風格,外貌特異的村民,這裏的每一個地方,似乎都透着一絲說不出的詭異味道。如果有一個外面的人被丢到這個地方來,肯定會以爲自己來到了神鬼橫行的妖魔之地,卻也可能被這些原住民,視爲妖魔。

所幸,這一處地方實在是太隐蔽了,站在沙丘的正面,絕對不會想到後面會是這樣一面灌木緩坡。而就算你站到了灌木緩坡的這一面,也隻能看到遠處的一塊石頭。

隻有來到了這個轉折處,轉過身,才能看到這個奇異的小村莊,看到這個小村莊裏奇異的一切。

但是這個村落存在了不知道幾千幾萬年,這裏的原住居民生于斯長于斯,祖祖輩輩不知道延續了多少代,卻一直都沒有一個外人,從那處巨石的轉折處,繞到這個村子裏來,發現這一個奇異的所在。

茫茫的大漠,廣袤不知其邊際。逐水草而居足迹遍布各地的蠻人,也沒能踏足此地。

外人沒有來這裏的,這個村子裏的人,也沒有一個人邁出過那一個轉折處。世世代代的村民們,沒有任何一代起過背井離鄉的念頭。一代代繁衍至今,生生死死地度過了一個個春秋,村落依然是那個村落,村民依然是那些村民,就連村落的面積,都好像沒有發生過任何改變,好像從亘古以來,就一直是那個樣子。它也應該一直,都永遠是那個樣子下去。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裏的一切,還将那樣繼續下去。怪異膚色的村民,還将在這一片怪異的地方繼續生活下去。就像他們之前的祖祖輩輩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将每一個日日夜夜永恒地重複下去,将這一份怪異,持續不斷地保留下去。

意外,總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突然出現。

從來沒有過外來訪客的小村落裏,今日,終于迎來了它的第一位不速之客。

哦,錯了,不是一位,而是很多位。

依然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雖然秋日的寒風,早将空氣中的一絲絲熱度吹散,隻留下那冰冷的寒意藏在風中,卷走了所到之處的每一分生機。

但是在這個奇怪的小村落裏,卻是一個例外。

繞過那一塊巨石,轉過那個急彎,不見了那一片枯敗黝黑的灌木從。你所見到的,除了這一個奇異的小村落之外,還有那滿眼的春意盎然。

在村落的外圍,密密匝匝的一大圈,都是濃密的一大片密林,郁郁蔥蔥的碧綠一片。看厭了外面的蕭瑟枯敗之景,再看到這滿目的綠意,你就會情難自已地覺得,這些平日裏毫不惹眼的青草樹木,其實是很可愛的。

如果你再湊近些看的話,你還能分辨出,這些郁郁蔥蔥看上去很讨喜的密林,竟然是由高大挺直的喬木所組成的。

大漠中氣候幹燥,遍地風沙,除了低矮的灌木,最多也隻能長一些矮小耐旱的胡楊木。怎麽在這裏,居然長出了這種隻有平原地區才有的高大喬木?而且看它們的長勢如此旺盛,好像一點都沒有水土不服的樣子,倒也是這奇異小村莊的一樁怪事。

這在從小就見慣了一切的原住居民眼中,不過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平日見了連驚訝一下的興趣都欠奉。而讓他們真正感到奇怪的,在後面。

村莊的一切都像往日一樣,平平靜靜的,沒有什麽動靜。在村頭的一小片空地上,三三兩兩地圍坐着幾名老者。一個個頭發花白,還有幾個須發皆白的,圍攏在一起,小聲地唠着閑嗑。

這正是鄉村中最常見到的一幕,放在這裏,也是很尋常的一幕。

但是很突然的,這幾名言談甚歡的老者,同時停止了還在興頭上的話題。

又是同一瞬間,這幾名老者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那塊巨石的位置。望着那塊巨石,望着那一個轉折處。

一個個枯瘦佝偻的身軀,卻在這一個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氣勢。一雙雙渾濁的老眼,此時發出了湛湛的精光,就像是發現了獵物的猛獸一樣,身未動,攝人的強大氣勢,已經不自覺地散逸了出去。

周圍的環境本來就是很安靜的,現在變得加安靜了,已經可以用一片死寂來形容了。

漸漸的,在這一片死寂中,忽然若有若的,傳來了一陣輕輕的聲響。

幾名老者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鎖定在那巨石下的轉折處,一動不動,隻有眼神中的精光,越來越淩厲。

那一陣若有若的聲響,随着時間的推移,逐漸加大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這時候,已經可以分辨出來,這是馬蹄的聲音。而且仔細分辨一下,還能猜測出來,這是很多馬奔跑起來才能搞出的大動靜,而且馬匹奔跑的速度還很急。

幾名老者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村頭,耳聽得馬蹄聲如雷般襲來,卻還是神色不變地站在原地,未曾有任何的動作。

忽然,幾名老者同時有了動作。佝偻瘦弱的身軀,這時候變得像是狸貓一樣輕盈敏捷,身形如電,還沒等看清楚他們是怎麽動的,這六名老者,已經迅速消失,像是一陣形的輕煙一樣,瞬息之間,就出現在了那一處轉折處。

從村頭到那一轉折處,少說也得有三四百米。這幾個頭發胡子都白了的老爺子,卻像是鬼魅一樣,瞬息之間,連眨眼的功夫都不夠,就已經跨越了這三四百米的距離,要不是青天白日的,真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鬼魂作祟。

六名老者瞬間來到那轉折處,六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前方。

前面的路上,煙塵滾滾,紛亂的馬蹄聲有如奔雷一般,且還在向着這個方向越來越近。

馬蹄聲越來越響,就連堅實的地面,也已經受其影響而微微震顫起來,随着馬蹄聲的一起一落而顫抖不止。

煙塵慢慢地延伸過來了,從那滾滾的煙塵中,已經可以看到,其中排成一行行的駿馬,還有馬上英武的騎士們。看他們的服飾,應該是土著蠻人。

越來越近了,距離這個轉折處,已經不足五十米了。

“停!”

六名老者忽然在這個時候齊聲大喊,一聲斷喝,從六人的喉中發出,就像是一人所出一樣,竟然完全聽不出有什麽差别來。

而六名老者的這一聲斷喝,聽上去沒有什麽特别的,那排成一線極速飛奔過來的騎士們,卻深刻地感受到了這一聲喝的可怕威力。

五十米的距離,這一個字在瞬息之間就已經傳遞到了前排騎士的耳中。還不等他們講這一個聲音轉化爲明确的意識,随之而來的一股強大的形力量,就已經襲擊到了他們的身上。

那力量來得聲息,卻又大得出奇。前排的幾名騎士最先感受到了它的威力,驚恐地張開嘴,還沒等把嘴巴完全張開,就已經身不由己的從馬背上脫身飛出,像是被狂風卷中的落葉一樣,身不由己地急速向後跌出。

而這股力量的作用遠不止此,後面的騎士剛剛把這個字的聲音信息轉化爲意識,還沒等想明白這六個人是怎麽回事,就看到前面的那幾名兄弟,忽然間就和自己縮短了距離,而且這縮短距離的時間異常地短,短到讓他們根本就沒有反應的時間。

“砰砰砰砰……”

連綿不絕的響聲,從前到後,這排成一線上百名的騎士,一個個都飛離了馬鞍。前面的撞到了後面的,後面的緊跟着撞上了後面的。一排排連接成一線,從前端到最後的末尾處,在這條狹窄的山路上延伸近千米的騎兵隊伍,在很短的時間之内,就全部被這一股形的力量給接連不斷地打下馬來。

而他們胯下的戰馬,雖然沒有像它們的主人那樣狼狽地摔倒在地上,卻也好像受到了一股形阻力的影響,奮勇前沖的勢頭聲息地停了下來,一個個在地面上刨着蹄子,就是不往前挪步。

至少,這些戰馬還能自保虞。而它們的主人,可就慘了許多。

數百人,數百名身強力壯弓馬娴熟的騎兵,一刀未出,一箭未射,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打下了馬。而後面的糊塗蛋還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就看到前面的人忽然就向後飛了過來,然後在自己毫反應時間的情況下将自己撞飛,然後自己再将後面的人撞飛。

一直到撞飛了一半的人,前排大張着嘴巴的那幾名騎士,方才有時間把自己喉中已經準備多時的那一聲驚呼,真真正正地從口中喊出來。

“啊!!!”

這一聲喊就像是一個信号一樣,緊跟着“砰砰砰砰”不絕于耳的撞擊聲之中,又夾雜着越來越多的驚呼聲,連綿不絕,從前到後,一直到隊尾那最後一名的騎士也被撞下馬去。

不過他比他前面的那些兄弟要幸運得多,他們隻有在落到地上屁股摔成八瓣之後,才有機會喊出聲來。他則是剛一把屁股離開馬鞍,就喊了出來。

“啊!!!”

這一聲飽含着驚恐和畏懼的驚呼聲,比之前面諸人的呼喊聲,猶自凄厲了幾分。

這一切說來好像是一段不短的時間,但其實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這些來勢洶洶勢若狂濤的騎兵隊伍,就被這六名老者的一聲喊給喊成了滾地葫蘆。尤其郁悶的是,大部分人一直到滾在了地上灰頭土臉得搞了一身,都沒有想明白自己是怎麽掉到地上來的。他們隻看到前面的自家兄弟突然就飛向了後面,把自己給砸飛,然後自己又把後面的兄弟給砸飛。

可是前面的那些兄弟又不是風筝,怎麽可能緣故的就飛起來?而且還帶着那麽大的力量,來的那麽,讓這些能征善戰反應敏捷的士兵們,連一點點反應躲避的時間都沒有。

那六名老者出現得聲息,那一聲喊雖然喊得人盡皆知,卻來得太過突然,許多人都沒有聽清楚是什麽,就已經掉到了地上。屁股摔得奇痛比,也就把這一聲給忘了。

隻有在最前面的那幾名士兵,才看見了這六個奇怪的老頭,深刻地記住了這幾名看似弱不禁風的黝黑老者,有着多麽可怕的力量。

驟然間見到六名老者這樣全身黝黑的怪人,那幾名士兵也是大感詫異,再加上他們可是清清楚楚看到對方一聲喊,就把自己這一方幾百人給掀下馬去了。加可怕的是,任何人都沒有看到過他們出手。這樣的手段,誰見過?

對于未知的事物,人們總是會懷着多的恐懼。

前排的幾名士兵慌裏慌張的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去管自己身上的灰土,一個個跌跌撞撞地跑上前。争先恐後的想要跑到那六名老者的身前,卻沒有想到其中一名站在前面的老者把眼睛一瞪,淩厲的目光一閃,這幾名興沖沖的士兵,馬上就急刹車停在了那裏。

“你們,是什麽人?”其中一名面容威嚴的老者,開口問道。

說的竟然是大齊的語言,而且字正腔圓,完全不是蠻人那種半吊子的水平,光聽口音絕對不會想到他們回事居住在這大漠深處的異類。

那幾名騎士互望了一眼,站在中間的那人就擡頭說道:“我等前來,是爲了兌現一個承諾!”

他說的竟然也是大齊的語言,隻不過比起那名老者的地道口音,這名蠻人騎士的口音就是典型的蠻人大齊混合體,聽上去别扭極了。

“承諾?”那名老者臉色一變,一轉頭,極速地和身後的五名老者對視了一眼。

六個人,十二隻眼睛,在同一時間,出現了一抹完全一緻的震驚之色。

這一個眼神交流維持的時間很短,還是那名威嚴的老者轉過頭來,看向那名騎士,問道:“可有信物?”

“當然!前輩請過目!”那名騎士恭恭敬敬地說道,連跑帶颠地跑回到自己那匹馬前,在馬鞍前面的一個包袱裏面抓來抓去,很就掏出來一個包裹得很嚴實的長布條,莊重的用兩隻手捧在胸前,又興沖沖地跑了回來。

他興沖沖地跑向那名威嚴老者,就像是撿了金元寶一樣興奮,連屁股上的疼痛都給忘了。

但他還沒有真的跑到那名威嚴老者的面前,那威嚴老者一伸手,清冷道:“停下吧!”

輕輕向前一推,沒有任何的異狀出現,聲息的,那名明顯興奮過度的騎士,就這麽陡然停下,比百米沖刺還要勢不可擋的沖擊之勢戛然而止,憋得他臉上漲紅一片,卻一步都向前移動不得,就像是前面突然多了一堵牆,任他怎麽用力都法前進一樣。

那威嚴老者聲息地露了這麽驚世駭俗的一手,自己卻毫不在意,看都不看對面那些騎士們震驚的目光,另一隻手向前一伸,被那名騎士一直緊緊地攥在兩手裏的長方形布條,就這麽憑空地脫離了那兩隻手的掌控,自動飛到了空中,又乖乖地飛向了那名威嚴老者的手中。

威嚴老者伸手接過,一隻手托住,另一隻手,則慢慢地向下,開始揭開那個長布條,一層層打開外面包裹着的布條。

布條沒有幾層,很容易就打開了。

威嚴老者随手将布條扔掉,拿在手中的,已經是一個通體銀白色的長方形錦盒了。

錦盒合得嚴絲合縫,那威嚴老者卻沒有急着把它打開,而是轉過身,走到了那幾名老者面前。伸出手,把這個銀白色的錦盒遞到了另五人面前。

“這……這就是那……”一名老者伸出手,卻一直都在打哆嗦,連說話都帶着顫音,神情激動不已。

“一千多年了,本以爲,我們這輩子,是沒有這個機會見到它了。沒想到今天……”另一名較爲冷靜的老者唏噓道,語音雖然平靜,臉上的表情卻是一樣的激動。

“打開吧!”那威嚴老者說道,威嚴中,拿着錦盒的手,卻止不住一抖。

“族長,這是先祖的信物,還是你來吧!”其中一名老者伸了伸手又給退了回去,轉而對那威嚴老者說道。

“不,這是先祖的信物,卻代表着我們全族的諾言!今天,就由我們這六個老頭子,代表全族六家的所有族人,将它開啓,讓先祖的承諾,重現人間!”那威嚴老者搖了搖頭,莊重地說道。

那五名老者一愣,想了想,又同時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練習的,六個人說話做事都有着極高的默契,這一刻思索點頭都是自發的,卻一樣保持了驚人的一緻。

五個人,一人伸出了一隻手,顫抖着,伸向了那威嚴老者手中的銀白錦盒。

錦盒制作精良,上下兩面合在一起,中間隻留下一絲絲的縫隙,從外面是什麽都看不到。通體的銀白色,也不知道用什麽材料做成的。隻有在中間的結合處,有兩個金黃色的小卡扣,鑲嵌在暗處,和周圍的銀白色明顯不同,卻也隻有湊近了才能發現這隐藏極深的小小機關。

五個人五隻手,連同威嚴老者那一隻托在錦盒下面的手,正好是六隻手。

威嚴老者的手,托在錦盒的下面,紋絲不動。四隻手,分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按住,把這個錦盒固定住。而剩下的那兩隻手,則一左一右,摸向了兩邊的那兩個小卡扣。

其他四隻手,都穩穩的不動分毫,把這個錦盒穩穩地固定住了。

隻有那兩隻摸向了兩端卡扣的手掌,抖抖索索的,怎麽都法保持平穩。

抖抖索索的,費了一番氣力,終究,兩隻手,還是摸到了那兩個小卡扣,緊緊地按住。哆嗦個不停的兩隻手,在摸到卡扣的一刹那就安靜了下來,卻沒有馬上開啓。

六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這一個銀白色的錦盒上,灼熱的目光,粗重的呼吸,在這一刻,從六人中同時散發了出來。

六個人誰都不動了,也沒有人再交流眼神,隻聽到六人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而自己的心跳聲,也越來越劇烈。

“打開吧!”還是那名威嚴的老者,第一個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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