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輸得不明不白,就表示你應該心服口服。<”赤松德贊微眯眼睛,瞟了尚結贊一眼。說道,“他的特别,就在于和你們這些将軍、大臣所站的gāodù=""></”赤松德贊微眯眼睛,瞟了尚結贊一眼。說道,“他的特别,就在于和你們這些将軍、大臣所站的gāo>
尚結贊周身一震,慌忙跪倒下來:“老臣糊塗、是老臣糊塗!”
“行了,起來吧!”赤松德贊不痛不癢的訓斥了尚結贊一頓。語調又變得平和了。好言對尚結贊說道:“一時糊塗,也是可以理解和原諒地。但是,總不能一直糊塗。從現在起,包括我在内,任何人都不能再小看蕭雲鶴zhègè人。之前我曾料定。憑這二十萬大軍,幾乎可以将蜀人的膽吓破。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席卷西川。現在看來,事情不會如同我之前想象的那麽容易。尚結贊,邏些城和南诏等國的兵馬,都出發了嗎?”
尚結贊站起身來,頭都不敢擡起的說道:“回贊普。我們在格爾木整頓兵馬的時候,已經将向邏些城和南诏等國發出了号令。相信這時候,這些大軍都該已經出發了。邏些城會由尚息東贊或是尚贊磨統領五萬大軍,途經波窩、金沙江畔,聯合南诏等國的聯軍,一起攻打東女國。估計兵馬總人數,不下十萬人。贊普,這幾乎是我吐蕃,曆年來最大地軍事行動了。”
“你是想說,爲了一個小小的西川、區區的蕭雲鶴,不值得,對嗎?”赤松德贊冷笑一聲,說道:“你心裏一直有着zhègè想法,隻是不肯說出來罷了。”
尚結贊将頭壓得更低:“老臣不敢。”
“算了,在我面前就不用這麽虛僞客套了。做了jiùshì做了,還有什麽敢與不敢的?”赤松德贊說道:“我也沒有要怪你的意思。你是做臣子地,對我的事情提出反對意見,也是你地本份。我一直很仰慕大齊的太宗皇帝。當年,他手下就有魏征等一批敢言敢谏的忠臣。貞觀的大齊,是何等的強盛。連我們偉大的法王贊普(松贊幹布)都不得不與之和親修好。可惜啊,太宗皇帝的子孫,實在是太無能了。就拿當今皇帝老頭來說——hēhē,zhègè窩囊廢。有他在,我就永遠不必dānxīn,大齊會有戰勝我們的一天。也就隻有蕭雲鶴,還勉強算個人物。可惜啊可惜……大齊的門閥制度實在是太森嚴了。蕭雲鶴zhègè旁系的小親王,就算他再有才能,這輩子也休想登上皇位。這jiùshì他們所謂的文明!hēhē,很可笑,不是嗎?一個窩囊廢,再沒用也應該是皇帝;一個明明很有才能的人,再如何英明神武,也隻能忍氣吞生的對那個窩囊廢磕頭作揖。”
尚結贊聽着這些話,心裏直打鼓。腦海裏隻在回憶着,當年年輕的赤松贊普執掌王位時,雷厲風行心狠手辣的清除異己。吐蕃隻崇尚武力,強者稱王。赤松贊普,無疑jiùshì吐蕃的最強者。就算他尚結贊是得力最受器重的大臣,在贊普面前,也是渺小不值一提的。
“我突然有點可憐蕭雲鶴了。”赤松德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挑起嘴角,笑了。
蕭雲鶴回到了維州,徐戰的老父帶着一家人跪在城門邊。高呼謝恩磕頭作揖。蕭雲鶴下了馬,将徐父扶起,叫其他人也都站了起來。
徐父白發蒼蒼,看來至少有六十多歲了。他的眼睛因爲流淚而變得更加楚彥濁,jīdòng的說道:“漢王大人,老漢有生之年,還是第一次踏上大齊地國土。奇-書∧網慶幸啊慶幸。我們徐家,終于能夠落葉歸根了!漢王大人的大恩大德,徐家世代爲奴,也能報萬一啊!”
“徐老太公,就不必這麽客氣了。”蕭雲鶴拍了拍他的手。說道:“既然回家了,就好好過日子吧。你們一家人的生活,本王會交待專人,替你們安排好的。克之是個孝子,老太公有福氣呀!”
徐父連連點頭。jīdòng的老淚橫流:“犬子的名字改得好。名戰,字克之。但願他能跟随在漢王麾下,多打勝仗。多立功勳。以抵贖我們徐家地罪孽呀!”
蕭雲鶴又撫慰了他們幾句,衆人一起進了城。
沒多久,武元衡找到了他。看到漢王平安無恙的歸來,武元衡等人都欣喜異常。
蕭雲鶴稍事休息後,武元衡就回報了兩個重要的消息。一是,山南西道節度使嚴震,派大将馬勳統領兩萬大軍,押送糧草十萬石。已經抵達了成都府。等候調譴。二是,東女國那邊派人送過信來。是獨孤王妃的親筆信。武元衡不敢拆看,專等漢王來了查閱。
蕭雲鶴拆開了信閱看了一遍,眉頭就皺了起來。
武元衡yíhuò道:“大人,發生了什麽事情?”
“東女國那邊。南诏、羅女蠻、白狼夷率衆舉兵來犯,屯兵于邊界。随時zhǔnbèi攻擊。東女國令用了七天時間舉族内遷,放棄了本土,遷入了大齊雅州。”蕭雲鶴有些抑郁的說道:“南诏等國,來地兵馬人數不下五萬。墨衣告訴我,這些蠻兵之所以沒有行動,看來還是等着吐蕃的主力兵馬。伯蒼,看來赤松德贊,這一次還真是沒有騙我。他自己親率二十萬人馬,加上南诏等蠻邦的五萬,已有二十五萬人。邏些城那邊,肯定還會有吐蕃兵馬殺過來。到時候,還真是不會少于三十萬了。”
“三十萬……”武元衡沉吟了一聲,神色也有些肅然了。他說道:“東女國内遷,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了。吐蕃、南诏等國的兵馬遠來,補給将是一個大問題。有幾萬人口地東女國,jiùshì他們的活糧倉。東女國堅壁清野舉族内遷,一來可以縮短和加強我們的防線,二來也可以制約蠻兵聯軍地補給。隻不過,幾萬東女國的人内遷,工程浩大,今後吃飯也是一個巨大問題了。這對西川來說,也将是一個十分沉重的負擔。”
“戰争jiùshì這樣的。打的jiùshì錢糧。”蕭雲鶴歎了一口氣,說道:“現在隻希望,西川的bǎixìng們能在韋臯的帶領下,搞好生産,保證軍隊的供給。伯蒼,我想将嚴震地兵馬,調到雅州去,bāngzhù東女國鎮守雅州zhègè重要的據點防線。你意下如何?”
“甚好。臣下也是zhègè意思。”武元衡說道:“現在看來,我們當初的估計還是很準确的。吐蕃的确是想把東女國那邊,當作一個重要地突破口。東女國舉族内遷以後,雅州大渡水一帶,就成了直接面對蠻兵聯軍的重要軍鎮。那裏,jiùshì我西川南面地咽喉了。可是東女國隻有一萬兵馬,雅州軍鎮的劍川軍,也隻有兩萬人zuǒyòu,而且大部分是新兵。山南道來的這一支大軍,應該是骁勇擅戰的正規軍,正好是一個極佳的補充力量。我曾聽聞,山南西道節度使嚴震,曆來忠君愛國,治軍有方禦下極嚴。他麾下的大将馬勳,也以通謀着稱。”
“那便好。”蕭雲鶴将墨衣的信遞給武元衡,說道:“我那王妃,居然寫信來找我要兵權了。她說,她要當雅州兵馬使。你說……一個女流,也能帶兵麽?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武元衡看了信,也微笑起來:“大人不如……就答應她吧。獨孤王妃率領着她的族人舉族内遷了,這也是一個巨大的犧牲。而且雅州那邊的防務,将會以東女國的人爲主了。必要的時候,他們會全民皆兵。更何況,任何人去了雅州,也不敢支使王妃呀!獨孤王妃寫來這封信請求要兵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或許,她也預料到了,以自己的身份,沒人敢指揮她。倒不如索性統領雅州,再任用得力的助手了。”
蕭雲鶴看着武元衡,笑了一笑說道:“墨衣生長在東女國,雖然冰雪聰明,但對我們大齊的風土人情和政治習俗,并不是太了解的。我估計呀,又是你那個妹子在旁邊給他建言了。好吧,這一次本王就破例,任命孤獨墨衣爲雅州軍鎮兵馬使;大将馬勳,暫時代理軍鎮副兵馬使。回封信給成都韋臯,讓他好好款待馬勳等人。人家遠道而來bāngzhù我們禦敵,不僅是客人,也是友軍。可千萬不能怠慢了。墨衣那邊,我會親自寫信給她的。畢竟是女流啊,挂個名領頭就行了……”話說到這裏,蕭雲鶴也打住了,對着武元衡hēhē的笑了起來。
武元衡也笑:“漢王自己斟酌吧。這些家事,臣下就不多嘴了。”
臘月十六,月圓如盤。清冷的月光傾洩而下,灑在玄門關的城頭。
滿腹心事的蕭雲鶴睡不安穩,索性出了房間,獨自一人走上了城頭。這裏,jiùshì于今大齊天下最爲緊要的一處關隘了。僅僅是一兩裏長的城關,将要承受吐蕃近二十萬大軍的沖撞。蕭雲鶴走到城阙女牆邊,用手拍了拍冰涼的石塊。一股徹骨的涼意傳來,讓他有些紛亂的心情也冷靜了一些。
正在這時,一隊巡哨的兵卒從他身旁jīngguò,一起抱拳行軍禮,齊聲呼道:“漢王!”
“嗯,辛苦了。你們jìxù吧。”蕭雲鶴面帶微笑的對他們揚了揚手,這隊士兵從他面前走了過去。蕭雲鶴看着這些軍人們的背影,突然有了一股無法抑止的感懷湧上心頭。
這jiùshì大齊的軍人。從隋末、武德,到貞觀,再如今百餘年後的貞元。任何一個時間,他與軍人打的交道都不算少了。在他蕭雲鶴的心中,軍人從來都是最值得敬佩和尊敬的。雖然他也是一個喜好歌賦曲藝、詩辭畫的劉伶子弟,但十六歲從軍的經曆,讓他對軍人有着特别濃厚和特殊的感情。
隻有從軍上過了戰場的人,才知道生命是多麽的寶貴。生活當中,值得珍惜的東西原來是這樣的多。就拿剛才從自己眼前走過的這一隊士兵來說。他們大多jiùshì二十多歲,正當人生最美好的年齡。有的人,家中還有嬌妻幼子,父母xiōngdì。可是,誰又能料到,再過兩天,他們還能活生生的站在這裏嗎?
上了戰場,沒有人能預料到。自己還有沒有明天。尤其是……面對一場沒有把握的戰争。死其實并不可怕,蕭雲鶴就死過一回。生命離開身體的一瞬間,其實人真的jiùshì超脫了。什麽功名富貴,都沒有在想。隻是冥冥中知道,自己死了。但一想到,自己的死将給那些愛着自己地人,帶來許多的傷痛。心裏就會很難過。
這種難過,将遠勝于對于死亡的恐懼。
這或許……jiùshì生命的意義吧!爲了自己愛的人和愛自己的人而活着。
玄門關,相對于大齊萬裏江山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的彈丸之地。可是從這一刻起,它已經承載了億萬人地精神寄托。他蕭雲鶴的幾尺凡軀。肩頭上也挑起了億萬人的愛恨和期盼。
玄門不倒,華夏不死!漢王不倒,大齊不死!
“玄門關!”蕭雲鶴深吸了一口氣,凝眉看向北方吐蕃的屯兵之地,胸中油然想起自己以前作過的一首詩。忍不住長聲吟誦起來:“慨然撫長劍,濟世豈邀名。星旗紛電舉,日羽肅天行。遍野屯萬騎。臨原駐五營。登山麾武節,背水縱神兵。在昔戎戈動,今來宇宙平。”
“好詩!”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這首太宗皇帝地《還陝述懷,臣下也是十分的喜歡。”
蕭雲鶴轉過頭來,微微笑了一笑:“伯蒼也睡不着嗎?”
武元衡拱手略施了一禮:“大戰在即,難免有些焦慮。漢王,其實臣下一直在想一個小問題。”
“什麽問題?”
武元衡說道:“漢王還記得。史敬奉和那二百死士嗎?我真的感覺有點驚奇,漢王當時怎麽就答應他了。”
“爲什麽不答應呢?”蕭雲鶴輕笑了一聲,面色沉寂的看着北方,說道,“二百人。相對于二十萬吐蕃大軍來說,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劍川軍。多這二百人不多,少他們也不少。如果史敬奉真的能像他自己所說地那樣,用這二百人就将吐蕃人的後方攪得天翻地覆,那無疑是最劃算的了。”
“漢王相信他們能成功?”
“相信。”蕭雲鶴露出了一絲略帶悲壯地微笑,“或者說,是甯願相信。”
武元衡微微的怔了一怔,随即輕歎了一口氣,說道:“原來,這jiùshì戰争,這jiùshì戰場。以前看的時候,臣下也時常被許多熱血奮勇的男兒,感動得黯然涕下。卻從來沒有想到,這單薄蒼瘦的筆墨之後,真正的軍人與戰争,更令人感慨萬千。死士,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從我們這些坐談的仕子文人嘴裏說出來,多麽輕松。可是……真正地死士,他們都是先把自己處死了,再去做一些該做的事情。這種精神,是絕大多數人所不能理解和體會的。”
“如果說男人是一塊鐵,那戰場jiùshì最兇猛的烈火。”蕭雲鶴說道,“烈火能粹出好鋼,戰場也最能檢驗和磨練一個男人。在生死的面前,人地一切本性,都會暴露無疑。站在戰場的邊緣,可以看到近乎**地衆生之相。如果有人被吓得尿了褲子,你千萬不要xiàohuà他。因爲,這幾乎是一種本能。會有人害怕到大哭,會有人變得兇猛異常,也會有人躲到别人的身後,拿不起刀槍,甚至是拔腿就跑。這些,都是深埋在内心深處的一個人的真實秉性。”
武元衡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靜了片刻,然後說道:“我現在能理解,當年太宗皇帝爲什麽要建起淩煙閣了。”
蕭雲鶴心中微微一顫:“爲什麽?”
“就因爲,一個情字。”武元衡說道,“正如大人所說,在戰場,面對生死,人的一切本性都将暴露出來。而戰場上的交情,也是最牢固的過命交情。有的時候,甚至更勝過了親情。太宗皇帝少年從軍,征伐天下數十年,終于天下呈平四海拱伏。可當他坐上龍椅之後,與以前身邊的謀臣将軍們,都有了距離。曾經生死相依的人,漸漸的有了隔閡。這種感覺,肯定很讓晚年的太宗皇帝難受。于是,他建起了淩煙閣。臣下認爲,漢王在這方面跟太宗皇帝極像,都是性情中人。雖然你從來不說,也不表示。但我從你的眼神和不經意中的動作中看出。你很愛這些大齊的将士們。”
蕭雲鶴看了幾眼武元衡,轉過頭去hēhē的笑了幾聲。武元衡地這幾句,無疑是說進了他心坎裏去了。
有的時候,一些情感是不需要表達,也無法表達的。就好比,他蕭雲鶴對于大齊軍人的這種特殊感情。
靜了半晌後,蕭雲鶴說道:“伯蒼。如果這一次,我們西川能勝,你我都能活下來。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麽?”
武元衡思索了一下,然後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把我妹妹叫回來。關在屋裏罵一天。”
蕭雲鶴微微一愣,随即hāhā大笑起來。武元衡也跟着hāhā的大笑。兩個男人莫明其妙地大笑,在靜夜之中傳得極遠。笑聲中,有豪氣,有悲壯。更有一種對生活的熱愛和對親人的無比眷戀。
銀月皎皎,萬籁俱靜。
這或許,是西川最後一個平靜的夜晚了。
雅州。盧山縣。
今夜,這裏同樣有兩個無法入睡的人。
墨衣用一杆筆蘸上油墨,給手中地面具塗上了最後一筆。她輕手擱上筆,将面具捧在手中細細看了幾眼,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一旁武琦雲湊過來看了幾眼,開心的笑道:“終于完成了,快戴上看看吧!”
“還是等明天再戴吧,油墨幹了再說。”墨衣将面具放到了窗台邊。打開了窗戶,好讓油墨幹得更快一些。
隆冬的冷風貫了進來,武琦雲有些單薄的身子輕輕打了個顫。
“好妹妹,huíqù歇着吧。”墨衣走到她身邊,撫着她的肩膀說道。“這些日子以來,讓你跟着我地族人們一起颠簸受累。真是辛苦你了。”
“我沒事的。”武琦雲微微笑了一笑,握住了墨衣冰冷的手,說道:“你還不是一樣,手指冰涼。你貴爲女王和王妃都不在意,我又怕什麽呢?或許jiùshì這一兩天,吐蕃和南诏地蠻兵聯軍就要攻來了。我們想要再聚在一起聊天,恐怕都沒那麽容易了。”
墨衣笑了一笑,拉着武琦雲在床邊坐了下來,說道:“你說實話。你害怕麽?”
武琦雲嘿嘿的笑了一笑:“是有一點……長這麽大,我還是頭一次親眼看到真正的戰争。我也頭一次的感覺,戰争原來真的很可恨。那麽多的人,都要死在戰場上。他們的親人,難道都不會感覺到悲痛欲絕嗎?”
“是啊……”墨衣微微笑了一笑,說道,“戰争是可恨。可是,要制止戰争,卻又要通過戰争來實現。所以,當戰争降臨到我們頭上的時候,回避是沒有用地,隻有奮起反抗。其實,如果不是漢王大人……我此刻恐怕已經到了千裏之外的高原上,成了吐番贊普的末蒙。哪裏還能和你在這兒執手叙話呢?雲兒妹妹,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也很喜歡漢王?”
“啊?……”武琦雲有些yìài的吃了一驚,随即有些驚慌的大搖其頭,“沒、我沒有!”
“hēhē,你别騙自己了。”墨衣像大姐一樣地看着武琦雲,微笑說道,“女人的感覺,總是最敏銳地。你跟我到東女國來做這些事情,jiùshì想讓漢王對你多加注意,不是嗎?”
武琦雲的心砰砰的跳了起來,咬着嘴唇,低下了頭。“漢王那樣的男子,是女人都會喜歡的。就算他不是漢王,隻是一個平民男子,也是一樣。”墨衣依舊微笑,拉着武琦雲的手,說道,“我們東女國的人,是從來不隐藏自己的情感的。是自己喜歡的,就要去争取。隻有争取了,就會無怨無悔。女人這輩子,難得遇到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如意郎君。我是不介意和你這樣的好姐妹分一半枕頭的。”
“别說了,羞死人了!”武琦雲的臉都紅了,急急的搖着墨衣的手,“都要打仗了,虧你還有心思說這些。”
“越是面臨生死,人的感情就會變得更加真實。你會明白的。”墨衣拍着武琦雲的手,說道,“當年,我和漢王被一劍貫穿。從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漢王,jiùshì我這輩子最深愛的男人。爲了他,我什麽都願意付出,包括我的生命。男人的心中有天下,有xiōngdì,有霸業;可我們女人心中,唯有深愛的男人jiùshì一切。雲兒妹妹,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一切的。雖然我是東女國的小賓就,可我也一樣是女人。當我的心有了依靠,一切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隻要心中有他,我就永遠不會放棄,永遠不會妥協。從他将戰袍披到我身上的那刻起……我就明白,我這一生,隻屬于他了武琦雲臉上一片菲紅,伸出一手輕輕撫摸着折在床頭的那領腥紅戰袍,說道:“jiùshì……zhègè嗎?”
“是啊……”墨衣的臉也有些紅了,她想起了自己當初赤身**被漢王抱起的樣子,自嘲的笑了笑,說道,“當時我正在姻緣湖裏沐浴,就zhǔnbèi要嫁到吐蕃去了。是漢王,用這領戰袍将我抱了回來。從此,我隻屬于他,屬于大齊。”
武琦雲将戰袍拿到膝蓋上,用手輕輕撫摸着:“我真羨慕你……”
“傻妹妹……”墨衣籲了一口氣,說道,“不說這些了。說來,我要感謝你給我出了zhègè主意。戴上一個猙獰的面具上戰場,肯定會有奇效。”
“我也是效仿古人罷了。”武琦雲笑了笑,說道,“北齊的蘭陵王,骁勇無敵。但因爲長得太柔美,軍士和敵人都不怕他。他于是做了一個猙獰恐懼的面具戴起來上戰場,從此令敵人聞聲喪膽。獨孤姐姐長得太過漂亮,軍士和敵人見了都欣賞美色去了,哪裏還會記得你是個将軍?不過還是姐姐的手藝好,畫的zhègè面具真是漂亮!再配上這身火紅的明光戰甲和猩紅戰袍,整個人就像烈火鳳凰!”
“鳳凰就罷了。烈火還不錯。”墨衣笑道,“從今往後,我jiùshì唐軍中的烈火将軍。我要讓唐軍将士們,忘記我的真實身份。隻記得烈火!”
臘月十八,晴,大風。
赤松德贊騎在馬上,看着近在咫遲的維州城。
玄門關上,一面巨大的唐字紅旗在飄揚。唐軍華麗的戰甲和鋒利的刀槍,折射着日光,讓他感覺有點耀眼。
勁風吹鼓,吐蕃的皮袍上的毛絮yīzhèn飛揚。
十八萬大軍!十八萬吐蕃最精銳的鐵騎!
執掌贊普之位已經二十多年了,赤松德贊還是頭一次親率這麽龐大的軍隊來親征。看着身邊雄壯如熊虎的将士們,赤松德贊的小胡子輕輕揚起,露出了一個微笑。
在他的身邊,jiùshì吐蕃最有權勢的幾個臣子大将。大相尚結贊,大将論悉諾。所有人都靜靜的騎在馬上一聲不吭。他們都在等待着至高無上的贊普,無比霸道的揚起那一支馬鞭來,指向維州城。
可是許久,赤松德贊依舊沒有動作,隻是面帶微笑的看着玄門關。
尚結贊忍不住低聲道:“贊普,什麽時候發起攻擊。”
“不急。”赤松德贊露出一個自信而滿足的微笑,說道,“最高明的獵人,從來不會隻爲收獲野獸而感到滿足。他享受的,是zhègè獵取的過程。看着野獸在自己的面前慌張、惶恐、發抖,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現在,我就要讓蕭雲鶴多感受一下這種心情。設身處地的爲他想一想,我就感覺十分的滿足。”
尚結贊無言以對,隻在心裏說道:贊普早已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就像貓玩耗子一樣的在玩弄蕭雲鶴。跟這樣的男人作對,實在太可怕了……被打倒也便罷了,還要被他徹底的擊敗,徹底的捉弄和淩辱……
玄門關上,蕭雲鶴昂然挺立,站在大旗旁。他的身上。披上了一領嶄新的腥紅戰袍,铠甲也擦得發亮。成了玄門關上最耀眼地一點。
他的臉上,隻有沉靜。
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吐蕃大軍,蕭雲鶴心靜如水。一手握着劍柄,一手叉着腰,定定的看着玄門關前的一切。在他的身邊,十幾個異常粗壯的鼓手。大冬天地将上身剝了個赤條條的。雙手抓着鼓錘,就等着漢王一聲令下就要擂響戰鼓。城阙邊,前後五隊士兵,共計一萬人,站得整整齊齊。沒有一個人動彈。
幾乎每個人,都在屏住呼吸。可是心髒,卻在騰騰的跳躍,幾乎就要從嗓子裏面跳出來。他們當中,幾乎沒有一個人。見到過這樣龐大的敵軍。也從來沒有經曆過這樣巨大的戰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方圓數十裏内,隻聽到凜冽的北風肆意的呼嘯。一層層黃沙飛舞到半空,卷起殘敗的落葉。形成一個個漩渦。
吐蕃人有恃無恐,個個胸有成竹躍躍欲試。唐軍則是歸于一片沉寂。沒有人說話,可是沒個人心裏都清楚——今日一戰,兇多吉少。能活着從玄門關下去的人,還不知道能有幾個。
蕭雲鶴靜站了許久,輕車熟路地疏理着自己的心情。身經百戰的他,很順利地讓自己保持着局外人一般的冷靜。因爲他清楚,不管戰事将會如何jìxù如何演變。他zhègè統帥也必須有縱觀全局的眼光,成爲所有人信念的支撐。可是他也清楚,将士們終究是血肉之軀的人。在這種生死對決慘烈厮殺之前,發自内心的恐懼,會讓每一個人身體發軟、神情恍惚甚至是歇斯底裏。
“鼓樂!”蕭雲鶴突然大聲厲喝一聲。将城頭的唐軍都駭了一跳。所有人都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的打了一個寒顫。剛剛幾乎就要魂遊太虛地将士們,此刻又将魂兒收到了身體内。
蕭雲鶴身後。早早布置在這裏的三十多名樂手,敲起了編鍾打起了鼓,奏出一首曲子。
“xiōngdì們,唱吧!”蕭雲鶴大聲說道,“将你們心裏壓抑的恐懼和緊張,用最大的聲音唱出來。這首曲子,是我們唐軍的軍歌,已曆百年之久。相信所有人都應該會唱!”
高固離蕭雲鶴最近,這時大聲地領頭唱道:“豈早無衣,與子同袍!”
他的聲音很粗,很高亢,還帶着一種幾乎撕裂了喉嚨地沙一點也不好聽。
可是,在蕭雲鶴和所有将士們聽來,卻是全天下最動聽的聲音!
馬上,許多的将士跟着一起大唱起來:“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蕭雲鶴也揚着手臂,跟所有的将士們一起将這首《秦風衣的軍歌唱完。
許多的唐軍将士,唱着唱着不由自主的就揮舞起了刀槍,像喝了烈酒一樣,個個臉漲得通紅。所有的情感,都在這首歌中發洩了出來。恐懼也好,眷戀也罷,唱完這一曲,眼前就會隻剩下你死我活的戰鬥!
吐蕃人驚奇的看到,原本平靜如常的玄門關上,所有的唐軍都揮舞起了刀槍,大聲的唱起了歌了。而且很明顯的可以看出,之前緊張得幾乎崩潰的唐軍們,此時都煥發出了空前的活力。個個就像是從沉睡中蘇醒了一樣,與之前判若兩人。赤松德贊眉頭微擰,暗自嘀咕道:蕭雲鶴還真是個經驗豐富的統帥……行軍打仗,講究的是天時地利人和。這人和,其實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許多的将軍,都習慣把将士當成木偶和牲畜,不會kǎolǜ到他們的情感。隻有經驗豐富的統帥,才知道臨戰之時,尤其是面臨劣勢的情況下,将士的心裏是最複雜的。所有人都會本能的産生恐懼。一但開戰,就會變得麻木不仁,甚至陷入瘋狂,讓将領無法指揮。唱上一支歌,倒是可以将情感發洩出來。放松被繃得緊緊的心情。
尚結贊眯起他鷹鹫一般地眼睛掃視着玄門關上,冷哼一聲說道:“唐軍這是在爲自己唱葬曲嗎?”
“你要這樣認爲,倒也可以。”出乎尚結贊的意料之外,赤松德贊居然聽到了并搭上了話,“你或許還不知道,這是唐軍的軍歌。歌辭取自《秦風。衣。其中的意思,很大程度上jiùshì說。将士們生死相依,不離不棄,視死如歸。看得出,蕭雲鶴的zhǔnbèi很充分。雖然他們人少,可是氣勢上一點也沒有落到下風。”
尚結贊微微一驚。然後愕然說道:“贊普真是……博學多才!看來老臣以後,也要多多閱覽漢人的曲籍,了解一點他們的文化了。贊普說得對,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明白就好。”赤松德贊瞟了他一眼。露出一個滿意地微笑,然後說道,“讓他們唱吧。我們不着急。關在籠子裏的野獸,再如何張牙舞牙也是吓不到獵人的。等他們自己折騰的累了,我們再去以逸待勞的收拾他們。”
“贊普高明!”旁邊地尚結贊一些官将,一起拍起馬屁來。
蕭雲鶴看着玄門關下的吐蕃人馬,居然紋絲不動,心裏就尋思開了:zhègè赤松德贊,也太狂妄無理了,他這是在玩貓拿耗子麽?
“傳令。偃旗息鼓,所有人坐下原地休息。”蕭雲鶴大聲下令道,“鼓樂隊,奏幾首喜慶一點的樂曲來。越大聲越好!”
盡管有些愕然不解,但所有人都瞬間執行了軍令。
頓時間。玄門關上林立的刀槍劍戟不見了,所有的唐軍都坐了下來。城關上。更是傳出了巨大而喧鬧地鼓樂聲。
赤松德贊見了也是愕然一愣:“唐軍,居然奏起了娶嫁樂?這……hēhē!蕭雲鶴,你還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吐蕃人都yīzhèn大笑起來。
與此同時,玄門關上的唐軍們聽到這熟悉地樂曲,自己也忍俊不禁的yīzhèn大笑。
這下倒好,明明是要生死對決的大戰場,兩方人馬居然都yīzhèn笑了起來。
這一笑,所有人的心情居然都得到了放松。之前kōngqì中幾乎就要凝固的那種肅殺氣氛,頓時少去不少。
笑歸笑,蕭雲鶴還是密切的注意着吐蕃大軍的動向。
赤松德贊揚了揚手,止住了大軍的笑聲和喧嘩,說道:“論莽羅,帶一萬人緩步qiánjìn。記住,是緩步。”
“是!”長得極其粗蠻地論莽羅沉聲一應,策馬跑到方陣一旁清點了人馬,走出了陣來。
一萬吐蕃騎兵,排着錐形的沖擊陣,緩步朝玄門關走近。
玄門關中,不知是誰大聲的驚慌叫了一聲:“來了,吐蕃人來了!”這一聲喊,就像在所有人心中丢下了一枚炸彈,傳出yīzhèn哄叫聲,好多人都忍不住站了起來。
“大膽!誰喊的,又是誰讓你們站起來的!”蕭雲鶴怒聲訓斥,大聲道,“所有人,必須依令行事,違令都斬!誰敢再犯,絕不姑息!”
頓時,所有地唐軍又都乖乖的坐了下來,沒有一個人敢吭聲了。
赤松德贊看着玄門關上,不由得又皺了一下眉頭,暗自思忖道:zhègè蕭雲鶴,還真是沉得住氣,地确是個棋鼓相當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