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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歸來



蕭雲鶴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個士兵的肩膀,道:“我們都是出生入死地兄弟。這個時候,隻有兄弟,沒有漢王和卒。如果我一個人将面餅吃了,就算最後能活下來,我也沒臉再面對你們,面對那些陣亡的将士們了。這樣吧,殺馬!”

衆将士齊聲驚呼:“殺馬?!”

馬,可是劍川軍中至高無上的财富。就算是平常普通騎兵操練上馬、下馬,都是用的木馬代替。可以,馬匹在軍隊裏,地位和價值甚至比一般的卒還要高。

“對,殺馬。”蕭雲鶴籲了一口氣,道,“與我們一起突圍出來的兄弟,已經有一些陣亡在了積石山裏。可他們的馬匹仍然跟着我們……事到如今,我們隻有對不住他們,将他們的馬匹宰殺了。我們必須要活下來,這是每一個人都要堅持地最重要的事情。就算吃光了所有的馬匹,隻要能有一個人渡過黃河回到維州,都是我們的勝利,知道嗎?空着肚子是沒法行軍的,更不用要對抗時刻都有可能出現地吐蕃軍隊了。”

将士們都極不情願的點了點頭,神情凝重而有些悲怆。馬匹,對他們這些飛龍騎将士們來,就是最親密地戰友與兄弟。現在,居然要親手将它們宰殺并吃掉……

樹林中,一陣悲慘的嘶鳴聲傳來。十餘匹戰馬被放翻在地,割喉放血。許多人都忍不住輕聲的抽泣起來。

蕭雲鶴提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到了一處土坡上,四下觀望。入眼所見,都是一片赤紅的山巒,和橫亘在身前的滔滔黃河水。三四來,他們已經接連擊退了十幾股前來剿殺的吐蕃人馬。好在積石山面積寬廣山坳較多,他們靈活的四處遊弋躲藏,今還沒有遇到過吐蕃人。可是誰也不清楚,他們什麽時候會被吐蕃軍隊堵在一處絕地……

他深吸了一口氣,暗自道:“無絕人之路!我就不信,我蕭雲鶴居然要被活活困死在積石山!”

赤松德贊一臉鐵青,拳頭捏得骨骨作響。尚結贊等一班兒臣子将軍,個個心驚膽顫,沒一個人敢擡起頭來。

就在剛才,鄂陵湖送來了消息。不是報告糧草與援兵到來的日子,而是……上報贊普,鄂陵湖突遭一股降奇兵的突襲,糧草幾乎全被燒毀!

“鄂陵湖,爲什麽又是鄂陵湖!”赤松德贊惱羞成怒的一掌拍到了身前的矮幾上,“論世勒那個蠢貨呢?!”

前來送信的将楚彥身哆嗦的道:“已、已經陣亡了!論将軍與齊軍将領徐戰死戰一場,同歸于盡。”

“将他全家老幼抓起爲投入大牢!”赤松德贊餘怒未消的大聲厲喝。随即又恍然一怔,“你是,徐戰也死在了鄂陵湖?”

“是……”

赤松德贊咬牙切齒的悶哼一聲:“這個叛徒,死得好!居然領軍來奇襲我鄂陵湖後方糧草……他在吐蕃生活了三十多年,就學會了這樣的本事!”

尚結贊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陣,道:“贊普,老臣剛剛問過了話。據鄂陵湖的将士們,這一次領軍而來的齊軍将領,似乎不止徐戰一人。徐戰死戰斷後,另一名将軍率人燒了糧草以後,朝西南方向突圍而出。目前,齊軍大概還有二三千殘軍騎兵,躲藏在積石山中。鄂陵湖曾派出十餘隊兵馬前去剿殺,但都失敗而回。據,這一支齊軍騎兵戰鬥力,極其彪悍!很有可能就是劍川軍中的精銳飛龍騎!”

“什麽?”赤松德贊精神一凜眉頭皺起。他迅速的冷靜了下來,喃喃自忖道:一個能讓徐戰甘心爲之斷後的将領,會是什麽人呢?莫非……是他?!

“論資爾柯,你馬上親率一萬鐵騎,沿黃河沿岸西進。密切搜索齊軍的任何一個痕迹!”赤松德贊飛快的下令道。“尤其是積石山摩雲渡附近,加強兵力嚴防死守,絕不能讓一隻蒼蠅飛過了黃河!”

“是!”站立在一旁的吐蕃大将論資爾柯大聲應諾,快步奔走。

尚結贊有些迷惑的道:“贊普,你……想到了什麽?”

赤松德贊眼睛微眯,露出了一個險狠地冷笑,道:“我嗅到他的味道了!”

“誰?”

“還能有誰?蕭雲鶴!”赤松德贊冷哼一聲。道,“飛龍一直是劍川軍的精銳部隊,是蕭雲鶴的壓箱之寶。這一次他們出動了萬餘人參加這場奇襲,肯定是蕭雲鶴親自率領。更何況,連徐戰那樣的大戰都甘心戰死斷後。試問,還有誰值得他那樣做?隻有蕭雲鶴!想不到啊想不到,蕭雲鶴居然大膽到這種程度,親自前來參預這一次奇襲。現在看來,我們當初都被他所迷惑了。他根本是在詳攻疊州,實取我身後!現在,蕭雲鶴帶着二三千殘兵。正在苦苦尋找渡過黃河的渡口。好在徐戰死了,他沒那麽容易找到摩雲渡。”

尚結贊道:“摩雲渡,是我吐蕃大軍渡河的渡口,水流平緩,更有數千張皮筏和木排。怪不得贊普讓論資爾柯去了摩雲渡,原來是要追堵蕭雲鶴!”

“不錯!”赤松德贊臉上一陣寒氣籠罩,“蕭雲鶴想全身而退,沒那麽容易!積石山和摩雲渡。就是他地葬身之地!那裏本來就有我五千兵馬駐防,再加上論資爾柯帶去的一萬鐵騎我就不信,他蕭雲鶴真的成神仙了!二三千人馬,能擊敗了一兩萬人然後過河。别忘了,他們可是習慣生活在平原的漢人。到了高原上。每個人都隻剩了一半的力氣!這一次一定要擊敗蕭雲鶴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尚結贊心慌慌地道:“贊普。話回來……眼下我十萬大軍困守羌水一帶,本來就盼望着鄂陵湖送來援軍和糧草。可是現在,糧草全被燒了,我們……”

“慌什麽!”赤松德贊重喝一聲,道,“羌水一帶有我們四五個軍鎮,好歹有數十萬百姓。傳令下去,将百姓的糧草全部征集起來,先渡過眼前危機再。”

尚結贊鄂然道:“贊普,之前我們已經征過一次了!”

“那就再征一次!”赤松德贊道,“反正這裏大部分是漢人的百姓,餓死幾個,也不必心疼。蕭雲鶴想斷我糧草然後将我圍困在羌水,沒那麽容易!如果吃完了糧草,我就要殺漢人來烤了充饑!格爾木那邊,繼續給我籌辦糧草,盡快運過來。尚結贊,這一次你親自去負責。我可不希望,再有任何的閃失出現!在糧草運達之前,羌水這裏,是無論如何也要堅持下去的。隻要堅持,事情一定會有轉機!我就不信,大齊地皇帝能無視他這樣嚣張的行爲。”

“是!……”尚結贊心裏一陣突突的跳了起來:贊普瘋了嗎?殺人烤了來吃……

赤松德贊眼睛裏一陣寒光閃爍:蕭雲鶴,算你夠狠!居然親自率人走險而來,奇襲我身後。可是,你卻沒那麽容易回去了。待我生擒了你……哼!

羌水北岸,齊軍軍營帥帳中。

李晟眉頭緊鎖,郁悶不堪地來回踱着步子。

就在剛才,朝廷又派來了一名使者,十分強硬的喝令李晟等人,馬上退兵。否則,就以謀反之罪論處。楚彥與李懷光都有些垂頭喪氣,隻在一旁借酒澆愁。

正在這時,将李進了帳來。見到三名主将都有些郁悶,原本有些興奮的李也正了正顔色,走到李晟身邊道:“父師,剛剛斥候回報消息。疊州城中出動了萬餘鐵騎,朝西面黃河沿線突擊而去。”

李晟心中一動:“疊州出兵?往西?”

“是的。”李點頭應了一聲,欲言又止。

李晟看了他一眼:“三郎,想什麽,就吧。”

“是!”李拱手拜了一禮,道,“末将在想……疊州眼下四面受敵,吐蕃人卻派出這樣一支大軍向西南出擊。肯定是那邊出了大狀況。據我們了解的地理情況來,往西沿着黃河上遊而去,有鄂陵湖與紮陵湖。那裏是吐蕃人最重要的糧倉。剛剛末将魯莽,匹馬單槍生擒了一個吐番斥候過來。問到的消息是:鄂陵湖在數日前,被一股從而降的齊軍,把糧草燒了個幹淨。而這股從而降地齊軍,很有可能是漢王麾下的精銳鐵騎飛龍騎!”

“什麽?!”李晟、楚彥、李懷光齊聲驚呼。都站了起來,圍到李地身邊。

“三郎,你再把話清楚一點,将那名俘虜帶來!”李晟不敢大意,果斷道。

“是!”李大踏步而出。

李晟等人各自相視了幾眼。心中同時想到:出大事了!

三以後,積石山南麓,離黃河三裏多遠的一處山坳裏。

精疲力竭的蕭雲鶴等人正全都蜷縮着休息,遠遠傳來了一陣馬蹄響。衆人一起驚醒,巡哨地士兵迅速回報:“大人。前去探消息的兄弟們回來了!”

蕭雲鶴一醒神,從地上爬起身來快步迎了上去:“怎麽樣?”

幾個遠遠奔來地士兵,看來已經是疲憊不堪。上氣不接下氣的道:“殿、大人,那幾個吐蕃牧民沒敢騙我們!前方,真地有一個渡口,名叫摩雲渡。那裏水流緩慢河岸平坦,有數千張皮筏和木排!”

乍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幾乎同時發出了一個歡呼。蕭雲鶴也是心中暗自歡喜:徐戰早就跟我過這個摩雲渡了,但一直無法準備的形容出它的位置。好在抓了幾個當地的吐蕃牧民,問清了所在。在這積石山裏生不如死的摸爬了數日。總算是尋到一線生機了!

“但是,那裏至少有五六千人馬在布防!”刺探消息地士兵出的第二個消息,讓所有人的興奮迅速冷卻了下來。

“五六千人?!”蕭雲鶴暗吸了一口氣涼氣,回身看了看身邊的這些将士。盡管是最精銳的飛龍騎,經過這麽多地折磨。已經個個不成人形。如果僅僅是高原氣候不适應,倒也還罷了。偏偏還缺糧少物。而且時常遭受到吐蕃騎兵的侵擾剿殺。現在活下來的這些人,就算精神沒有崩潰,體力也接近了耗近地邊緣。

如果是在平時,二千多名飛龍騎,斷然不會怕了五六千吐蕃士兵。可是現在……

蕭雲鶴愁眉不展,心情郁結成了一塊。

飛龍騎将士們,不約而同的圍攏了過來,圍在了蕭雲鶴的身邊。

每個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下令吧,大人!”不知是誰最先吼道,“與其這樣躲躲藏藏不知道怎麽個死法,倒不如幹幹脆脆的拼殺一場!”

“是啊,大人!”衆軍士一起喊了起來,“下令吧!搶渡摩雲渡!”

“成功了撿條性命!戰死了也得個痛快!”

“好!”蕭雲鶴也是狠一咬牙,恨恨的揚了揚拳頭,“就跟他們拼了!再宰殺一批馬匹,大家飽吃一頓,好好休息。黑之後,搶奪摩雲渡!”

一直很少話的獨孤凡,這時在蕭雲鶴身邊甕聲道:“如果不是這批士兵拖累,我帶你過河是很輕松的事情。最多隻要幾根木樁。”

蕭雲鶴瞟了他一眼,扔了一句:“你不會明白地。”

獨孤凡看了他一眼,繼續靜坐在那裏,紋絲不動了。

入夜之後,氣溫鬥降。寒風吹過光秃秃的積石山,發出一陣嘯響,卷起一陣塵土。

摩雲渡是一片很開闊的河灘,地勢平坦。黃河經流這裏,水流緩慢。駐紮在這裏的五千名吐蕃士兵,至從聽到鄂陵湖被奇襲的消息後,就沒有一安穩過,每都是嚴陣以待。因爲他們清楚,齊軍想要渡河逃命,這裏是最重要地一處地點。

所以,盡管已是半夜時分,摩雲渡的吐蕃軍營裏依舊***通亮,往來巡哨地兵卒絡繹不絕。

蕭雲鶴等人鸷伏在遠方等了許久,仍然不見吐蕃人有絲毫的松懈。眼看着夜已入深,每個人都在凍得滿臉青紫楚彥身發抖了。蕭雲鶴一咬牙:“不等了,發動攻擊!”

拔劍,揮指“殺啊!”二千多名殘卒,奮起最後一絲力量發出了巨吼,視死如歸的沖向了吐蕃軍營!

與此同時,吐蕃營中喊殺聲大聲,一陣鑼鼓震響。無數兵馬瞬間集結,朝蕭雲鶴等人迎頭殺來。

敵人,果然準備充份!這一場夜間突襲,已經轉化爲遭遇戰了!

既然沒能偷機,隻好與之死戰了!

蕭雲鶴緊咬牙關,大聲喝道:“兄弟們,沒有退路了!決一死戰!!”

第一個飛龍騎将士,都将身體裏的最後一絲力氣擠了出來,揮舞起刀槍,悍不畏死的殺上前去。

以逸待勞養精蓄銳的吐蕃人,表現出了他們的生猛與彪悍。曾經是最精銳的飛龍騎,此時與他們拼殺起來,也顯得勢單力薄,居然落到了下風。

蕭雲鶴心中一陣悲怆:難道,真的是要絕我?!

眼看着一個個飛龍騎将士慘叫落馬,他的心中不停的揪疼。想奮起全身力氣厮殺,卻總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連獨孤凡也有了一些力衰的迹象,隻能死死護在蕭雲鶴身邊,讓二人圖個自保。

五千餘名吐蕃士兵,傾巢而出,氣勢洶洶的殺了過來。飛龍騎盡管視死如歸的與之纏鬥,終究難讨到什麽便宜,被完全阻擋住了。

正當兩軍厮殺得難解難分之進,東北方向傳來一陣馬蹄驟響,長長的铮角嗚嗚的吹響起來。

蕭雲鶴心中一喜:居然是齊軍沖鋒的号角!

誰來了?!

東北方向飛奔而來的那一彪鐵騎,聲勢極其迅猛,人數不少如五千人。在一陣陣激昂澎湃的号角聲中,馬蹄震震,直朝戰陣中殺奔而來。

蕭雲鶴大聲疾呼:“兄弟們,援軍來了,殺啊!!”

每一個飛龍騎戰士都認得齊軍特有的沖鋒号角之聲,頓時大受鼓舞。他們嘶啞的喉嚨裏噴發出陣陣怒吼,血管裏最後一絲力量瘋狂的燃燒起來。凜冽的刀槍再度煥發出層層殺氣,博盡全力與吐蕃人厮殺起來。

那一撥新來的齊軍鐵騎,已經如同三叉戰戟一般狠狠插入了戰陣核心地帶。領先一員将軍夜色之中看不出面目。隻見他白馬銀铠,使一杆雪亮的銀槍,連聲怒喝如同猛虎出關,沖殺在最前。敢與之交鋒的吐蕃人無不慘叫落馬。那一身如雪的銀铠白袍,瞬間被鮮血噴灑得麻麻點點。馬匹的清嘯長嘶聲中,那一員骁将如入無人之境,左沖右挑,楚彥身上下舞起團團梨花般的光影,令人眼花缭亂。

“好精妙的槍法!”征戰一生見識過無數猛将的蕭雲鶴,也不由得暗自驚歎。

厮殺之中再細看兩眼,來将的槍法卻是那樣的眼熟!

蕭雲鶴不由得心中一陣大喜,大聲呼道:“莫非是良器麽?!”

陣陣的厮殺怒吼聲淹沒了蕭雲鶴的聲音,陣中那員骁将完全沒有聽見。卻可以清楚的看出,他領着身後的一隊騎兵,打着赤紅的唐字旗号,在陣中往來沖刺突殺,也像是有目的在尋找什麽。找尋了半晌,看似沒有什麽結果,卻将吐蕃人的戰陣沖得七零八落。敵陣之中,幾乎還沒有出現可以與之交馬戰上一回合的戰将。那一杆雪花銀槍。也不知道已經結果了多少人的性命。

“漢王!!”殺來地那隊騎兵,大聲呼喊起來。

看來,他們的目的就是在找尋漢王!

蕭雲鶴身邊的一些飛龍騎将士大聲呼喊:“漢王在此!”

白馬骁将終于聽了個清楚,長嘯一聲駕,勒馬就朝蕭雲鶴戰團這邊殺了過來。一杆銀槍就如同燒紅的烙鐵在穿插豆腐,所到之處人仰馬翻無人可擋。一條生生的血路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漢王何在?!”白馬骁将猛一勒馬,那匹白馬人立而起。發出生聲嘶嘯。夜間月色之下,白袍銀甲發出耀眼地光暈,宛如神下凡。

“本王在此!”蕭雲鶴連連刺出數槍逼退了幾名前來圍攻的吐蕃人,大聲回應。

“末将李,前來救駕!”白馬骁将的聲音中。居然還透出一股稚氣,卻十分老道的率領着身後一彪鐵騎,飛速朝蕭雲鶴戰團中掩殺進來。

白馬銀槍所到之處,吐蕃人有些心驚膽戰,居然有些人一哄而散。不戰自潰。李取下鞍上寶弓,連發十餘箭,正在圍攻蕭雲鶴的吐蕃人無不應弦而倒。

頓時間。蕭雲鶴所在地戰團裏,方圓三丈内沒了敵人!

李飛馬而入奔到蕭雲鶴面前,有力的一抱拳,濃眉一凜大聲道:“漢王在上!末将李,奉父帥李晟之命,前來救駕!”

“李?!”蕭雲鶴這才将眼前這員骁将看清楚原來是年方十五歲的将李!

怪不得跟李晟的槍法、身姿如此相同。年紀輕輕,勇猛膽略,卻是一點也不輸給沙場老将。大有李晟的風範哪!

“賢侄來得甚好,快快殺敵!”蕭雲鶴也沒空去想太多。有了李這支生力軍,這場戰鬥就大有勝算。

“是!”李大聲應了一聲,然後道,“還請漢王到陣後歇息。有末将來沖陣即可!”

蕭雲鶴呵呵地一笑:“無妨!并肩作戰吧!”

李稍事猶豫了一下。随即興奮的大聲應了一聲是,奮起神威就跟在蕭雲鶴身邊沖殺起來。

正被圍困在戰陣核心的蕭雲鶴和飛龍騎。得了李這一支威猛地生力軍,頓時爆發出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瞬間扭轉了不利局面。

李帶來的,可都是跟随李晟多年、征戰能力極強的神策軍精銳鐵騎。可以,這些人戰鬥力毫不輸給飛龍騎,而且戰鬥經驗更加的豐富。雖然是在黑夜之中,但他們也彼此的配合也十分的默契,迅速将局部的人數優勢,轉化成了全面地勝勢。而且他們體力充沛鬥志旺盛,更在士氣和心理上占據了更大的優勢,将吐蕃打得節節敗退。

摩雲渡邊的喊殺聲越來越猛烈,李帶來的人馬全部投入的戰鬥。五千吐蕃人苦苦支持,眼看着就要無法抵擋。最終,他們知道已經無法挽回敗局,所剩地一些殘兵朝西北方向逃遁而去。

戰鬥落下帷幕,摩雲渡灘頭落下了幾千具屍體,喊殺聲止住。一屢屢鮮血彙成細流落入黃河之中,幾乎就要将它變成紅河。

蕭雲鶴雙腿如同灌鉛,十分吃力的爬下馬來,幾乎就要站不穩。

他還從來沒将體力透支成這樣子地感覺。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站着都能睡過去。

李卻是依舊龍精虎猛,好似還沒有殺夠一樣,楚彥身上下都是精氣神。他翻身跳下馬,帶着幾個偏将副将龍行虎步的走到了蕭雲鶴面前,一絲不苟的行過了大禮。

蕭雲鶴的身上淩亂不堪,臉上更是灰土遮面,頗有幾分狼狽。這時呵呵的笑了笑,道:“賢侄,就不用這麽多禮了。這一次,多虧你即時率兵趕到。不然……本王這條性命,就要交待在這裏了。快,你……是怎麽帶兵到了這裏的?”

李咧着牙一臉陽光的笑了幾聲,道:“父帥與楚彥楚彥大帥、李懷光李大帥提兵攻擊羌水,一直沒能突破。數日前,我們得知了吐蕃鄂陵湖糧草被突襲的消息。就在二三前,末将抓了個吐蕃斥候,又得知了他們正在積石山中剿殺飛龍騎。父帥等人就猜測。率領飛龍騎突襲鄂陵湖的,肯定是漢王大人。本來,父帥等人是要親自提兵來尋救漢王大人的。可是……朝廷連派了三個使臣來宣旨,強令父帥退兵與吐蕃休好,實在不敢明目張膽的大肆興兵前往積石山。父帥等人商議,隻能暗中派偏将率領幾千兵馬,前來積石山中暗尋漢王。于是末将連番請戰。父帥實在拗不過,就讓我帶兵來了。現在,父帥和楚彥大帥等人的兵馬,不得已退回了渭、會、原三州,撤離了羌水。末将也是蒙上指引。幸不辱命,終于在三之後才在摩雲渡這裏,找到了漢王大人!”

蕭雲鶴搖頭自嘲地笑了笑,長籲了一口氣道:“懸哪,真懸!你是再晚來哪怕是半個時辰。恐怕都隻能爲我收屍了。這一回,本王的性命,可是蒙你搭救了。”

李雖然還是一副孩子臉。卻長得牛高馬大比他父親李晟還要強壯了。他自己也有幾分開心的笑道:“末将第一次帶兵出征,沒将事情辦砸……回去也就不怕父帥罵了。萬幸之幸,漢王大人安然無恙,不然末将一輩子也不會安心了。大人,摩雲渡是吐蕃人在黃河邊最重要的渡口。有大量牛皮筏和可以渡馬的大木排。要不,我們及早渡河吧?據我們打探的消息,吐蕃人也從疊州派了一萬騎兵朝西北方向突襲而來。隻不過他們被黃河阻隔要遠一些,我們從羌水以北繞了近路。才比他們先到。不定,他們也快要到摩雲渡了。”

“好。”蕭雲鶴重吸了一口氣,點頭道,“傳令下去,馬匹傷員先渡河。辎重戰利品。就不要了。即刻收拾船支,渡河!”

“漢王和飛龍騎的兄弟都累壞了。就請歇着吧。”李抱了一拳,道,“這些瑣事,讓末将來打理!”罷,就帶着身後地衆将大步走了。軍中也瞬時忙活了起來。無數的牛皮筏子和大木排被推進了水中,馬匹和傷員最先被弄上了木排,朝南岸渡去。

蕭雲鶴有些癱軟的坐在一處大河石上,看着精力充沛的李跑的四下奔忙,不由自主地呵呵笑了起來。

這個李,還真是将門虎子,少年老成哪。年僅十五歲,就能統率一軍獨擋一面了。而且對軍中的各項事宜輕車熟路,一點也不陌生。如果不看他的臉龐,絕想不到這是一個隻有十五歲的少年郎,都會認爲這是個縱橫沙場數十年了的老将蕭雲鶴坐在那裏,全身都有種虛脫了地感覺。也許是剛剛逃得了大難,稍一放松下來,人就想睡覺。正當他有些朦朦胧胧之際,一個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漢王……”

蕭雲鶴回過神來轉頭朝旁邊看了一眼。隻見一個半大子,正穿着一身盔甲站在自己身邊。迎上自己的眼神後,那個半大子雙膝一彎就拜倒下來,隻顧在地上磕頭:“仨兒拜見漢王大人,千歲、千歲、千千歲!”

“你……是仨兒?!房慈?!”蕭雲鶴頓時驚喜過望,“你怎麽也來了?”

房慈連磕了七八個響頭才被蕭雲鶴拉住站了起來,滿臉欣喜地笑容,歡快道:“仨兒聽師兄要出兵來尋找漢王,就去找父帥請命,跟着來了。師兄嫌我年幼本事不行,就讓我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剛剛找了好久,才找到漢王大人,你沒事啊?太好啦!仨兒好開心!終于又見到漢王了!”

仨兒本性淳厚老實,這時着着,就要流出淚來。雖然穿着一身威武的铠甲,卻仍然掩不去一副慈弱與善良。

蕭雲鶴呵呵的笑了起來,拍拍他的肩頭的獅蠻護甲,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的點頭道:“不錯,身闆兒挺結實,個頭也長高了不少,居然跟我差不多高了。兩年不見,我幾乎就要認不出你來了。這兩年來,你還好吧?”

“好。仨兒很好。”房慈連連點頭,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然後低聲道,“自從娘過世後,仨兒以爲,世上再沒有親人了。沒想到,漢王待我就像親人,父帥和師兄也對我很好,就像家人一樣。仨兒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很開心。每練武讀書,過得很好。隻是……心裏很想念漢王。這次……這次終于又難見到漢王了。我、我真的很開心!”

“好、好!”蕭雲鶴大聲暢笑,拍着房慈結實地肩頭道,“看得出,你很成器,我也就放心了。你多大,十二了吧?再過個幾年,大齊又添一員良将了!”

房慈有些滿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來,眼睛卻還是濕的,摸着頭憨笑道:“仨兒的本事……還及不上師兄的一半呢……”正在這時,李快步走了過來,對蕭雲鶴拱手一拜道:“漢王,諸事已經打理好。按漢王地吩咐,傷病員最先上了木排正在渡河。末将來請漢王渡河!”

“好。”蕭雲鶴面帶微笑的點頭,揚了一下手走上前去,“走吧,渡河了。”房慈連忙上前來,牽上了他地青骓馬。

李落後兩步和房慈走到了一起,滿是興奮的湊到房慈耳邊道:“仨兒,我今與漢王并肩作戰哪!哇,你可感覺不到,真是太刺激了!父帥早就過,漢王氣度不凡槍法精妙,今我可是親眼見識到了。啧啧,你可是錯過了大好機會喽!”

房慈皺起眉頭埋怨道:“這不是怨你?”

李有些得意的嘿嘿笑了起來。

蕭雲鶴聽到身後兩個孩子咬耳根子,不由得笑了起來。

幾千張牛皮筏子和大木排,足夠堪用了。沒多久,數千人馬過了黃河,踩上了黃河南岸的土地。

蕭雲鶴長籲了一口氣:終于……回來了!

中午時分,武元衡拖着有些疲憊的身子回到了自己房間裏。關上門來坐到椅子上,他按了按有些腫脹的太陽穴,真有點焦頭爛額的感覺。漢王不在的這些日子裏,大的政務軍事,全壓到了他的肩上。這倒也還罷了。偏偏皇帝使者窦文場等人連日來頻頻施壓,而且漢王連日不歸,維州城中軍心也有了一些不穩。

武元衡長籲了一口氣,眉頭不展。

門被敲響,武元衡應了一聲請進,墨衣和武琦雲走了進來。武元衡慌忙起身行禮:“見過王妃!……雲兒,你回來了?”

“哥!”武琦雲有些歡喜的上前,吊住了武元衡的胳膊肘墨衣微微笑了一笑:“武先生免禮吧漢王,還沒有消息嗎?”

武元衡搖了搖頭。墨衣臉上一陣愁雲籠罩,郁郁不樂。武琦雲也皺起了眉頭:“還沒有消息呀……”

正在這時,院子裏傳來宋良臣的怪叫:“先生、先生!這他娘的還沒完了!”沒有旁人時,宋良臣總是稱呼武元衡爲先生。話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軀就闖進了屋内。蔔一眼見到墨衣,他愕然一愣馬上收斂起來行了一禮:“王妃在此……末将無禮了。”

“沒事。”墨衣笑容蒼白,擺了擺手道,“出什麽事了?”

宋良臣面帶怒容看似又要大罵出口,好不容易調整了口徑,道:“王妃,長史,那皇帝又派了使者來給漢王宣旨,正嚣張得要死的堵在刺府衙門那裏,非要見到漢王不可。窦文場那厮這下神氣了,正在刺史衙門裏胡八道。末将氣不過。險些将他的嘴給撕了。高固将俺攆了出來,請長史回去應付。”

武元衡眉頭一皺:“又有朝廷使者來了?……”

墨衣輕哼了一聲:“武長史,我陪你一起去刺史府。”

武元衡微微愣了一愣:“是……王妃先請。”

一行衆人到了刺史府,遠遠就看到近百名紅甲黃袍的禦林軍衛士,在府外站成了隊列,有些不懷好意氣勢洶洶。窦文場則是昂然的站在刺史府堂中,背剪着手來回的踱着步子。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在他旁邊,站着幾個面生的宦官,其中一人手裏高捧着一面金黃地聖旨。看來應該就是剛剛趕到維州的朝廷使者。

宋良臣在一旁低聲嘟嚷道:“俺就是看不慣這群閹狗的混賬模樣!敢情是咱們沒有給他們多少好處,一直在處處爲難我們。維州這裏剛剛添了幾萬張嘴要吃飯,哪裏還有閑錢來喂養這些雜碎?”

“噤聲。”武元衡擺了擺手。大步走上前去。對着窦文場和那幾個宦官拱手行了行禮,道:“不知窦大人和幾位貴使,今日前來有何公幹?”

“哼,武元衡,你好大膽子!”窦文場不無嚣張的道。“連日來,你一直推漢王正在趕回維州的路上。都要過去半個月了,還不見人影。現在。皇帝又派了使者過來了,專請漢王來接旨。我看你這次如何推搪。

武元衡不動聲色,平聲靜氣道:“漢王身爲劍川軍統帥,軍務十分的繁忙。他外出辦事,我等做臣下的如何料定他地行蹤?貴使既然前來,就請在維州住幾日。等漢王歸來,自有分曉。”

那個拿着聖旨的宦官上前一步,面色陰沉的尖聲喝道:“本使奉皇帝陛下之命。專爲漢王宣旨而來。普之下,還未見過避旨不接的臣子!武元衡,限你在明日此時之前,将漢王請來接旨。否則,本使即刻回報皇帝陛下。就劍川節度使漢王避旨不接;屬下官将合力搪塞,阻撓軟禁使。意圖不軌!”

“放你娘的鳥屁!”宋良臣按捺不住,老拳揮起就要沖上前去。窦文場身邊地那些禦林軍士個個厲喝一聲拔出一半刀來。廳中的劍川軍将士也齊身而動,看似就要火并一場了。

墨衣走進了議事廳,一揚手嬌斥道:“慢着宋良臣将軍,還不退下。”

宋良臣和劍川軍将士見到漢王妃出聲,自然是乖乖的退了下去。那些禦林軍将士則是個個感覺眼前一亮,眼神就像被磁石吸引住了一樣,再也難以移開。一身盛裝驚豔絕倫的墨衣,幾乎讓他們個個呆立當場。

窦文場和那幾個宦官,卻是表情極其複雜的瞟了墨衣幾眼,各自移開了眼神。對于女人,尤其是漂亮地女人,他們總是特别的反感,甚至還有那麽一點仇視。

窦文場有些不甘心的哈了哈腰拱起手來:“見過王妃。”那些宦官和軍士一聽是王妃,紛紛行禮不疊。

“免了。”墨衣拿出了當女王時地那種儀容姿态,頗有些傲慢的揚了一下手,道,“窦大人,諸位貴使。漢王大人軍務繁忙,一時不在維州城中。若不能及時接旨,我在這裏代他向諸位賠罪,也請皇帝陛下體諒。諸位若是不嫌棄維州窮苦,我這個漢王妃待客無道,就請在維州城中少住幾日,等大人回來再宣旨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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