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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長安亂



天亮了。

漢王府的門外,已經有了許多車馬絡繹不絕。朱雀大街上。人潮漸漸洶湧起來。

漢王的嶽丈吳仲孺,頭一個趕到了漢王府前。zhègè女婿,太讓他牽挂了。至從他回京後,還沒有打上一次照面。

吳仲孺帶上了整車的禮物,分發給了在漢王府前守衛的小将士們。終于獲得了進府地機會。

蕭雲鶴迎到老嶽父,自然也是gāoxìng。二人坐在桌邊暢談了許久。說了許多關于吳月琳的事情。吳仲孺自然是既擔憂又開心,畢竟自己的女人,跟着漢王過得很不錯。擔憂的事自然不必說,眼下是人都知道,漢王遇到了大麻煩。

沒過多久,李晟、楚彥和李勉、郭、郭暖,和之前顔詩章的一些與漢王有交情地門生故吏,這一些人都陸續前來。由于漢王請了太子,那些将士們肯定也是得到了授意,在詳細搜查了一番後,放了這些人進來。

老友相聚,自然是感慨萬千,酒逢知己千杯少。

可是蕭雲鶴,這時候沒有多大的心思要叙舊,他在等那個重要人物地出現。漢王府裏的賓客,已經多達數十人。所有人也都在默契的等着他的出現。

終于……時近午牌時分,太子李誦才乘着車駕姗姗來遲。

蕭雲鶴前自在府門前迎接。

“皇兄壽誕,愚弟來遲,勿怪、勿怪!”在人群面前,李誦永遠是那副彬彬有禮敦厚可親的樣子。

“太子光臨,微臣蓬荜生輝。快請!”蕭雲鶴熱情的迎了上去,請李誦一行人入内。

李誦居然還帶了十幾個貼身侍衛。看樣子,都是身手不弱的高手。蕭雲鶴的心中,倒是沒怎麽憂慮——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獨孤凡,肯定有他的bànfǎ,将事情辦好。

衆将官陪着漢王,一起恭迎太子。衆人一行,朝正堂走去。那裏,大好的宴席正在不斷呈上來,酒肉飄香。

蕭雲鶴若無其事的和太子等人客套,心中卻在盤算着,獨孤凡将會在什麽時間、什麽地點動手。

可讓他感覺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已入座,酒宴進行了過半的時候,仍然沒有任何的動靜。

酒宴進行得還是很熱鬧。所有人都在努力忘記眼下的不愉快,盡力裝作開心快樂的樣子。推杯換盞,莺歌燕舞,一派天下太平的靡靡景象。

歌舞換了幾輪,酒食上了數桌,依舊一切如常。

蕭雲鶴心中暗自道:常年獨自在終南古道裏獨處,獨孤凡,還真是練就了常人所沒有的冷靜和耐心。都這麽久了,還不見他動手。他肯定也是一眼就瞧出了太子身邊,那些人的身手不凡。再加上在座的楚彥和李晟都是高手,他要動手,肯定難以成功。

李誦酒量不佳,一直刻意的控制。可是這麽長的時間下來,也喝下了不少。那些侍衛們見一直安然無常,警惕心慢慢降低。

太子與漢王,就坐在同一桌。李誦挪動了一下,對蕭雲鶴輕聲道:“皇兄,去更衣麽?”

蕭雲鶴心中一喜,知道李誦酒量不行,這是要上茅廁了。于是點了點頭:“好。微臣給太子領路。”

兩個酒宴的主角起了身,衆人看了一眼,都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也就沒去在意了。緊跟在太子身邊的幾個侍衛,仍然寸步不離的跟了出來。

二人離了正堂,出了側門,朝茅廁的方向走去。

蕭雲鶴也裝作腳下有些飄乎的樣子,陪着李誦慢慢朝前走。心中卻是暗自揪得緊了——這可是最佳機會!

轉過一個小走廊,有一個比較暗的過道。

幾乎是在眨眼一逝的瞬間,蕭雲鶴和李誦都感覺迎頭yīzhèn淩厲的寒風撲面而來——一柄陰森的長劍,正朝二人刺來!

那幾個侍衛的fǎnyīng極快,迅速架起刀來沖上前去。蕭雲鶴拉着李誦朝旁邊飛閃,大聲呼喊:“有刺客!”

極其逼真!

獨孤凡将畢生所學的劍術,在這一瞬間發揮得淋漓盡緻。三招之間,四名高手護衛手中的長刀全部落地——他們的手腕,已在噴血,發出慘叫。獨孤凡聰明的沒有取他們性命,而是将劍直指漢王!

李誦大驚失色,酒已經醒了大半,忍不住驚聲的大叫。

蕭雲鶴身上無劍,隻得艱難的躲閃。李誦曆來體弱手無縛雞之力,隻得本能的在漢王身後躲避。

“受死!”哧啦一聲,不及躲閃的漢王,被一箭當胸穿過。

獨孤凡的眼神之準手法之狠,還真是絕無僅有——那一箭,離心髒要害僅差半分,生生的紮了進去。

頓時,血流如注。

李誦頓時被吓傻了眼,隻顧驚慌的大叫,撒腿就跑。獨孤凡眼角露出一絲冷笑,翩然一個翻身,完全消失得沒了影蹤。那幾個侍衛則是完全瞢了。所有的事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們根本無力反抗,做出什麽有用的fǎnyīng。

漢王,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捂着胸口,縮成了一團,楚彥身抽搐。

疼、鑽心的疼!整個人,仿佛都要被撕裂了,根本無法抗拒這樣的劇痛。

聽到遠處傳來李晟等人的驚呼聲,蕭雲鶴的嘴角露出一抹旁人無法察覺的殘忍微笑,終于疼得暈了過去。

太子李誦如同被鬼吓了一般,像無頭蒼蠅一般的亂撞,一頭撞在了楚彥如同虎熊一般的身軀上,險些倒摔在地。

“太子大人,發生了什麽事情?!”楚彥聲如洪鍾,大聲喝問。“刺、刺客!”李誦的臉幾乎已經被吓白,楚彥身哆嗦的指着漢王。

“漢王!”李晟驚聲大呼,快步跑了過來。俯身下去細察了一下傷口,馬上大聲叫道:“快、快去叫醫師前來!”一邊大喊,一邊早已撕破了自己的袍服,将漢王的傷口包紮了起來,替他止血。

楚彥看到這般情況,也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快步跑了過來,驚聲大呼。吳仲孺更是吓得魂飛天外,險些癱倒在地。

所有的賓客和仆人、侍衛一起聚集了過來,将zhègè小落圍得水洩不通。

李誦呆了半晌楚彥身仍然在發抖,可是神志已經清醒了過來,不停的喃喃自語道:“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

楚彥心頭一股熱血已然壓抑不住。他撥開人群沖到李誦面前,大聲喝問道:“太子大人。這是怎麽回事?!”

李誦已經全然沒了一個皇儲的威嚴與氣度,被楚彥地大聲喝問吓得一愣,惶然的說道:“我、我怎麽知道!我和漢王一起去更衣如廁,半路裏就殺出一個刺客要行刺。他的速度極快,穿着一身黑鬥篷。我們都還沒有看清來人是什麽óyàng……漢王就、就倒下了!”

楚彥yíhuò的尋思了片刻,冷哼一聲說道:“jiùshì這麽簡單麽?那爲什麽刺客隻傷了漢王,太子卻是毫發未損?那連幾個侍衛也一點事都沒有?試問,以漢王大人的身手,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被擊倒!太子大人從未習武。卻能安然逃脫?!”

李誦頓時楚彥身打了一個寒顫:“楚彥将軍,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莫非你以爲,是我派人行刺了漢王?!”

“哼!末将可是沒有這麽說。”楚彥的怒氣已經全部寫在了臉上。“太子大人,自己心中有數!整個漢王府裏,幾乎全是你的人。你想做任何事情,旁人都無法阻擋。”

“楚彥,你不要含血噴人!”剛剛還是一臉煞白地李誦,已是滿面通紅,大聲辯解道,“我怎麽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今日是漢王壽誕。我是來給他賀壽的!”

“你當然有理由幹出這樣的事情了!”楚彥怒不可遏,全然不顧太子身邊那些侍衛們敵視的眼神和蠢蠢欲動地架式,大聲說道,“你嫉妒漢王的才幹和名望,怕他影響到你東宮èizhì的穩固!是的。所有人都認爲,你太子不會那麽傻在漢王府裏行刺漢王授人以柄。于是你才特意反其道而行。偏偏挑了這麽個時機和地點,對漢王下手!你好卑鄙!”

“我、我沒有!”李誦簡直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今天前來的,可都是與漢王交情不淺地人物。眼下也沒有什麽人願意站出來爲他說話。相反,好像還都很贊同楚彥的話,紛紛對他投來敵視和憎恨的眼神。

李誦感覺,自己仿佛就要被這些人地眼神淩遲處死了!

還是李晟最爲冷靜。他帶着幾個漢王府的侍衛丫鬟,已經将漢王搬到了卧房裏做急救。醫師也很快趕來,下藥治傷忙得不亦樂乎。

李晟親耳聽醫師說了未嘗傷及要害,性命應當無礙之後,才籲了一口氣,離開了房間來到落之中。

那裏,太子和他帶來的十來個貼身侍衛,已經被楚彥等數十個賓客圍在核心,yīzhèn質問。

李晟心裏飛快的尋思,拿定了主意。

他走到人群中間,先是将楚彥拉開,然後走到了核心,對太子李誦拱手一拜,說道:“太子大人。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辯解和争論。漢王命在旦夕,兇手卻毫無綜迹。太子大人是不是先下令在漢王府中搜尋兇手,再來做那些毫無意義的辯解?”

李誦頓時被氣得臉上yīzhèn紅yīzhèn白,楚彥身發抖的說道:“什麽叫毫無意義的辯解?你地意思是說,當真是我派人行刺了漢王?”

李晟冷笑,表情動作卻是謙恭:“如果不是,那麽,就請太子派人在漢王府裏找出兇手來。小小的一個漢王府,有五百鐵甲守備。兇手必定是插翅難飛,仍然還在府中。太子大人如果想證明自己是無辜的,隻有一個bànfǎ——找出真正的兇手!”

李誦恨恨的咬了一下嘴唇:“好!傳令下去,漢王府全盤戒備,搜尋兇手!任何一個角落和可疑地人也不要放過——jiùshì挖地三尺,也要将兇手給我找出來!”

“是!”衆人馬上行動,分頭忙活去了。

早已換作女兒妝的獨孤凡,已然在漢王地榻前伺候着了。聽到屋外傳進來的這些聲音,他心中暗自冷笑:zhègè李晟,倒是個人物。不輕不重不露形迹的。就把太子帶進了籠子裏。莫非他已經看透了zhègè中地玄機?太子再怎麽鑽,也無法從zhègè籠子裏鑽出來了。他這一回,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五百鐵甲,幾乎将漢王府翻了個底朝天,可是連兇手的一根毛都沒有發現。那套用來僞裝的黑鬥蓬,早已被獨孤凡藏在了漢王現在所躺的榻下。zhègè時候,這裏jiùshì唯一沒有人來翻動的地方。那柄劍。也是極其普通的一把飾劍,漢王的卧室房裏也不知道有多少把挂着。擦拭一番,根本無法辨認。自然而然,也沒有人會懷疑那個兇手,正在漢王地榻前給醫師當幫手。救治漢王。獨孤凡甚至點了自己的穴位,讓自己眼中也和蘇菲兒一樣的流出了淚來。

逼真極了。

漢王府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蕭雲鶴zhègè大導演,卻是當真陷入了昏迷,什麽也不知道。

李誦垂頭喪氣的坐在漢王卧室門外。心裏憋屈成了一團。其實他也不笨,心中也想到了這也許是漢王的苦肉計。可是……眼下最苦地,jiùshì沒有絲毫的證據去證明這一點。如果自己魯莽的将這些臆測說出來。指不定還要被人痛罵一番,說太子實在是卑鄙無恥到了極點。

他隐約感覺……這一回,真的要壞大事了!

心中冒起zhègè念頭的時候,李誦身上楚彥身一個激靈醒過神來:對、對!要馬大将zhègè重大消息封鎖起來,然後jìnkuài報告給父皇!

封鎖,已經是絕對不可能了。

漢王府裏大亂地事情,朱雀大街上的人都親眼所見了。漢王府本來就面朝朱雀大街,再加上這裏現在正是全國都最受關注的地方。漢王遇刺地消息。早已是不胫而走。

“完了、完了!這下要壞大事了!”李誦心中不停叫苦,慌忙差人将zhègè重大消息,送進了皇宮,報之皇帝。

老頭正在大明宮後花園裏陪着幾個妃子,悠閑自得的賞花玩樂。聽到zhègè消息的時候。一口茶就噴了出來,楚彥身頓時緊繃。

“什麽。漢王被刺?!”老頭驚叫出聲來。腦海裏也和李誦一樣,本能的湧出一個念頭:這下要壞事了!哪個混蛋居然敢在這時候,對漢王下手?莫非是李誦?不會!他肯定不會幹出這種蠢貨幹的事情。那、那會是誰呢?!

與此同時,整個皇宮,幾乎都發出了yīzhèn顫抖。漢王被刺的消息,已經傳遍宮中——包括禦史台的監牢之中,傳到了馬燧和李懷光的耳朵裏。

李懷光頓時暴跳如雷,奮起楚彥身地lìqì狠狠沖撞着監牢的木柱:“你們這群混蛋,放我出來!皇帝,你居然敢暗殺漢王,實在是太卑鄙了!我李懷光,誓要與你不共戴天!”

馬燧早已是緊閉雙眼,如同枯木一樣的呆坐在牆角,慨然長歎:“漢王……老夫終究是食言了……沒能保住你!”

“你号什麽号,漢王不會死的!”李懷光拎起馬燧來,把他死命的搖晃,“都是你zhègè老賊,爲了自家地榮華富貴将漢王抓來京城!現在你gāoxìng了!你效忠的那個糊塗皇帝,已經對漢王下手了!你是不是該去陪葬?!”

“是,老夫是該去陪葬。”馬燧面如死灰,喃喃地道,“李大帥,你就給老夫一個tòngkuài——一掌斃了我吧!”

“我呸!老子才不跟你動手,免得髒了我的手!”李懷光扔了馬燧,轉身jìxù去踢撞牢門,大聲叫罵:“狗皇帝,放老子出來!再不放老子出來,老子的十萬朔方軍,就要殺進國都血洗皇宮!!!”

恐怕,當年造反的朱,也沒有喊出這樣猖獗至極的話來。

身爲大齊忠臣勇将的馬燧,聽到這樣的話,居然毫無fǎnyīng。隻是木然的呆坐在那裏,面如死灰。

禦史台的獄卒,哪裏敢沾惹有着魔王名頭的李懷光,和身爲當朝第一将帥的馬燧。都遠遠的躲了開去,眼不見爲淨,裝作什麽也沒有聽到。

馬燧睜開眼睛,緩緩擡頭看了李懷光一眼。突然一下蹿起來,昂頭朝石牆上狠狠撞去。

李懷光被駭了一大跳。好在他身手敏捷,飛身上前一把将馬燧拉了回來:“老家夥,你瘋了!”

“老夫,再也無臉活下去了!”馬燧臉上老淚縱橫,嗚咽道,“當初,老夫許下重諾,一定力保漢王無事。現如今,漢王受難命在旦夕,老夫還有何面目,去面對天下人?!”

“呸,懦夫!”李懷光忿然的恨恨跺了跺腳,一把将馬燧推倒在地,恨恨的咬牙說道,“漢王還沒死呢,你就做出這副熊樣!國都可是你的地盤。老子要是你,早就、就……”

馬燧楚彥然一驚:“就如何?!”

李懷光把眼一瞪:“老子怎麽知道?!反正,我若是馬燧,漢王肯定死不了,誰也傷不了他。守備國都的十萬大軍全是你出生入死的xiōngdì,你要是這點事情都辦不到,那你這幾十年的仗真是白打了,還不如天天在家摟着婆娘睡大覺。”

馬燧楚彥身驚顫了抖了一抖,怔怔的看着牢門,說道:“可是老夫,眼下自己也是身陷囹囫……”

“要出去還不容易?”李懷光怪笑一聲,拿起手鏈就朝馬燧頭上砸去。馬燧悴不及防,額角頓時被砸了個鮮血迸流,大聲慘叫。

李懷光幸災樂禍的大叫:“混蛋們,你們聽好了!你們再不來,老子就活活砸死這頭老驢,爲漢王報仇!”

獄卒們這才驚慌的跑了進來,見狀大聲驚叫:“快、快将李懷光拿下——救馬大帥出來!”

李懷光看到獄卒們前來,反而砸得更歡了,可把馬燧整得夠苦。七八個獄卒打開牢門,手執棍棒将李懷光趕開,把馬燧從監牢裏拖了出來。

李懷光狂傲的用腳踢那些卒子們:“你們這些蝦兵蟹将,給老子滾遠點!皇帝都不敢動我,你們有什麽資格。滾、滾!”

獄卒們敢怒不敢言,隻得忍氣吞生的退了出來,将牢門鎖上。

馬燧已經是滿頭流血,幾乎就要暈厥了過去。

“這、這可怎麽辦?”幾個獄卒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們都清楚,像馬燧這樣的人,雖然一時被投進了獄裏,可是他們終究是呼風喚雨的大人物,随時又能重回原位。所以,馬燧與李懷光進了監牢後,從來就沒有受到什麽刑罰和虐待。

“還能怎麽辦?快去請醫師來啊!”另一個獄卒驚慌的道,“馬大帥要是出了什麽事情,我們如何擔待得起?”

馬燧雖然頭被砸傷,可心神還是清醒冷靜的。他伸手扯住了那個要跑去請醫師的小卒,說道:“這位小哥,老夫無恙。國都城中發生了大事,請上告皇帝,老夫要求見。”

“啊?”衆人一驚,“馬大帥,你都這樣了,還要求見皇帝?”

李懷光在不遠處聽得清楚,氣得直跺腳:“你zhègè大呆驢!zhègè時候了還對你的糊塗皇帝抱着幻想!老子剛才真該把你砸死了!”

“快去啊!就說老臣,要求見皇帝!”馬燧不理會李懷光,催促獄卒。獄卒猶豫了一下,快步奔走。

皇帝正在大明宮裏,急得上蹿下跳手足無措。太子仍然在漢王府沒有回來,國都城裏已是謠言四起人心惶惶,皇宮之中更是燥動不安。獄卒将馬燧求見的消息報告了上去。卻被宦官窦文場給擋了下來。窦文場心裏可是對馬燧恨得牙癢癢,恨不得他老死在監牢裏,哪裏還會幫他給皇帝報信?

馬燧一顆拳拳忠君之心,由此泥牛如海。

可是他在獄中要撞牆自殺、負傷求見皇帝未果的事情,卻是被馬燧在禦史台交情不錯的人,傳了出來。

自然不會傳到别的地方——關内十萬神策禦林軍的大營裏!

帥帳之中,一員将軍拍案而起。拔劍斬斷了矮幾一角,大聲喝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馬大帥就要沒命,大齊也要全亂了!衆将軍,有願意随本将一起進城解求馬大帥的。一起拔出劍來。如果不願意地,現在退出帳中,本将絕不勉強!”

“願意追随段将軍!”衆将齊齊拔劍斬斷身前的矮幾,群情激昂。

“好!聽我将令!”段将軍大聲喝道,“即刻擂起鼓來。十萬大軍向前推進全面包圍國都城,隻許進,不許出。中軍三千鐵甲。随本将進城,闖進禦史台,硬奪馬大帥!”

“是!——”

國都的天空,頓時風起雲湧宛如怒濤翻滾。鎮守關内的十萬神策禦林軍,在十聲炮響之後,如同開閘的怒濤向巍巍帝都席卷而來。國都九門的守城将士頓時心驚膽顫,但看清楚是他們自己人以後,都松了一口大氣。将三千鐵甲全部放進了城來。

三千鐵甲軍氣勢洶洶的直奔皇城。國都裏中地bǎixìng驚慌失措,四下奔逃。朱雀大街下亂成了一團,人仰馬翻車倒貨散,仿佛幾年前朱之亂再度出現。

段将軍匹馬當先跑到朱雀門前,對着城頭大聲喊話:“我乃馬大帥麾下、神策行營大将軍段佐!聽聞皇城有變。特意進宮護駕!”

城頭的守城将士其實也是神策軍自己人,這時并未作懷疑。大開城門,放了段佐與三千鐵甲進到皇宮。

皇宮之内,從此全盤混亂了起來。

段佐這一行人,在皇宮裏橫沖進撞,直接撞到了禦史台前。禦史台的一些衙役獄卒,哪裏敢跟這些在戰場上飲血的猛汗較勁,一聲驚呼就作鳥獸散了。段佐本來就生得極其威猛,這時提着一杆大刀,押着一個獄吏就打開了監牢大門。

“大帥!馬大帥!你在哪裏?末将段佐來了!”段佐大聲的呼喊。

馬燧在監牢裏聽得清楚,大聲地回喊:“老夫在此!”

砰的一聲,厚重的大門居然被段佐zhègè威猛的漢子一腳踹倒,馬燧駭然的站起身來:“段佐,你們幹什麽?”

“大帥!”一行十餘名将軍全部拜倒在地,“漢王遇刺,國都大亂。末将聽聞大帥在獄中地遭遇,特意前來營救,請大帥出獄主持大局!”

“啊?!”馬燧明白,肯定是自己在禦史台的好友,将消息報到了軍營之中,大聲驚道,“老夫不是派人去求見皇帝了麽?爲何遲遲不見回應?你們這樣,豈是爲臣之道?你們這可是與造反無異啊!”

“反便的了,打什麽鳥緊!”身後監牢中地李懷光大聲喊道,“皇帝不肖,我等當效伊尹、霍光,爲江山社稷着想!”

“是李大帥,快開門!”李懷光也被放了出來。那些獄卒早就跑得沒了蹤影。

李懷光出了監牢,頓時楚彥身輕松,hāhā大笑道:“你小子jiùshì段佐?老子看得起你,是條漢子!馬燧,你如果還是男人,現在就該率領段佐他們,前去鎮住國都城中的一切,誓死護住漢王府。你别忘了你的承諾!”

“老夫從來就沒有忘記承諾!”馬燧jīdòng得胡須飛舞,虎目圓瞪的說道,“隻是,老夫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背反皇帝,做一個不忠不義之人!”

“我呸!那樣的皇帝,也配與忠義相提并論!”李懷光不屑的大罵,“彼不仁。則我不義。你忠于那樣的皇帝,jiùshì愚忠,jiùshì對不起全天下大多數的人。也罷也罷,老子現在不跟你提什麽忠與不忠地事情。你現在讓段佐他們去護住漢王府,也總該沒guānxì吧?漢王現在命在旦夕,如果旁邊沒有人保護,jiùshì俎上魚肉任人宰割。皇帝的心術無比陰狠。他随時可能做出令人發指地決定滅掉漢王。我隻想告訴你,馬燧老兒——要是漢王出了什麽事情,我李懷光的朔方軍,一輩子跟你沒完!到時候,要麽是你全軍覆沒。要麽是俺李懷光的朔方軍一人不剩!你自己看着辦!!”

段佐等人也急道:“大帥,你就下令吧!末将等人,誓死追随大帥zuǒyòu!”

馬燧閉起眼睛,無比愁暢地仰天長歎了數聲,說道:“傳我帥令:段佐率領三千鐵甲。死保漢王府。任何人等,除非有本帥鈞令,否則不許靠近漢王府半步——違者。一概格殺!”

“是!”段佐等人重重抱拳應諾,全都大踏步的沖了出去。

三千鐵甲,宛如虎狼朝漢王府直撲而去。

皇宮之内,已然亂成了一團。對朱之亂心有餘悸地那些宮人官員們,見到大批兵甲往來沖突,早已是吓得魂飛魄散隻顧逃命。皇帝老頭聽說了禦史台中發生的事情,吓得楚彥身發抖,急急調動手邊爲數不多地皇城禦林軍。接連下達各種指令。

漢王府前,東宮太子仍然沒有離開。五百鐵甲死死包圍着漢王府,任何人不得靠近。

朱雀大門邊,三千鐵甲齊步奔來,守在漢王府邊的皇城禦林軍頓時yīzhèn惶然。步步退縮。太子李誦得知了狀況,吓得楚彥身發抖。勉強鎮定住心神來到了漢王府門前。

“段佐,你們幹什麽?莫非想造反?!”李誦強提底氣,大聲喝問。

段佐生得濃眉大眼五大三粗,騎在馬上拱手一拜:“太子大人容禀——末将奉馬大帥将令,前來接手漢王府防務。大帥的軍令是:除有本帥鈞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漢王府。否則,格殺勿論!太子大人,請速速帶你的人離開!”

“你、你們!反了、反了!”李誦幾乎抓狂。

前方十餘名将軍齊聲大喝:“請太子大人速速離開!”

李誦與那五百鐵甲被吓得齊齊一震,惶然失措。

“請太子大人速速離開!”再一次大吼,卻是三千人齊聲厲喝。太子等人吓得楚彥身戰栗,頓時全然沒了風度,倉皇逃走。

段佐一揮手:“包圍漢王府,不許出也不許進——違令者,格殺勿論!”

“是!”三千鐵甲迅速的将漢王府包圍了個嚴嚴實實。

此時此刻,漢王府卧室之中,獨孤凡正在漢王地耳邊,細聲的說着外面的事情。獨孤凡自己下手刺的劍,自己心裏有數。這一劍下去,絕對隻傷皮肉無傷筋骨内髒。少則一日多則三天,必然醒來。以漢王的強健體魄,這時雖然沒有睜開眼睛,心神肯定是清楚地。

蘇菲兒隻在一旁悄悄的抹着淚。

李晟與楚彥,包括吳仲孺等人,都在門外恭候,心中是又焦急又驚詫,百感夾雜。

段佐帶着十餘名将軍,大踏步的進到了漢王府,來到漢王卧室前。

“末将段佐,拜見李大帥、楚彥大帥!”段佐等人自然是先給二位元帥見禮。

李晟心中一動jīdòng,連連點頭道:“好、好!段将軍來得極好!讓你地人,嚴密保衛漢王府!”

“是!”段佐拱手一拜,大聲應諾。然後說道:“末将也正是奉了馬大帥軍令,前來接手漢王府防務。馬大帥十分牽挂漢王大人的傷勢,不知道……漢王傷情如何?”

李晟與楚彥對視一眼,各自皺着眉頭搖了搖頭:“未可知也!”

段佐悶悶的哼了一聲,拱手道:“末将去将馬大帥與李懷光李大帥請來,與二位元帥商議大事,主持大局。”

“好!”李晟與楚彥對視一眼,jīdòng的點頭。

衆人心中一齊激起了洶湧的波瀾,jīdòng不已。

蕭雲鶴仍然安靜的躺上床上,一動不動。

李晟與楚彥二人輕輕的推開了門,來到了漢王榻前。獨孤凡與蘇菲兒都退到了一邊。二人詢問了一下漢王的傷勢情況,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各自躬身坐到了漢王的榻前。

“漢王大人……國都城中全盤大亂。你就快快清醒過來,主持一切大局吧!”李晟的聲音很低,但仍然無法掩飾聲音中的jīdòng和渴望,“大齊……大齊終于到了萬分緊要的關頭了。zhègè時候,漢王大人可千萬不能倒下,一定要強硬地站起來,支撐整個大齊的江山哪!”

楚彥與漢王地感情也是極爲深厚,這時眼睛中已是有了淚花,不無jīdòng的說道:“漢王大人,你爲國爲民九死一生,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大齊已經不是昔日之大齊了。我們需要你來率領,需要你來指引。你快清醒過來吧!”

也jiùshì在這時,衆人一起看到,漢王的眼球輕輕的翻滾了一下。

然後,嘴唇微微張開了一些。

衆人jīdòng不已,李晟大聲說道:“快、快給大人喝下溫熱的參湯!”

漢王的手,已經輕輕的揚了起來:“不……用……了!”

“漢王醒了!——漢王醒了!”巨大的歡呼聲,從卧室之中傳了出來。守在屋外的吳仲孺等人拍額相慶,jīdòng萬分。

李晟與楚彥,十分小心的将漢王扶得半坐起來。

蕭雲鶴,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看了周圍一眼,露出了一個慘白的笑容:“良器……是你們啊。真是……辛苦你們了!”

“不、不辛苦!”李晟也是喜極而泣,連連點頭jīdòng的說道,“隻要漢王無恙,一切都好!”

“這、這可怎麽辦?朕沒有将軍可用了!”老頭獨自在房裏焦躁的來回踱着步子,險些将自己的頭撓破。

“父皇!——”李誦略帶一點凄厲的驚呼在門外響起,然後整個人跌跌撞撞的就闖了進來。

“啊——誦兒!你不是在漢王府麽,怎麽回來了?”老頭接到李誦,萬分驚愕。

“大事不妙了!”李誦無比驚恐的叫道,“馬燧派大将段佐率領三千鐵甲,搶奪了漢王府!兒臣手下的五百士兵全部被趕了回來。看樣子、看樣子,他們是要反哪!”

“啊、啊!!——”老頭吓得跳了起來,連聲驚叫。他的臉已經變成了刷白,楚彥身上下不停的發抖。

朱叛亂時的景象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裏。滿地的鮮血與屍體,混亂無比的皇宮,倉皇出逃時的狼狽,在奉天時的種種遭遇,以及夭折的女兒唐安公主——全都一齊湧上了他的心頭。

老頭楚彥身篩糠似的發抖,嘴唇都吓得青了,喃喃自語道:“怎、怎麽辦?怎麽辦?蕭雲鶴可比朱還要厲害。馬燧也要反了……朕的十萬大軍可都在他手上啊!”

“父、父皇……”李誦也是連連哆嗦,狠咽了一口唾沫說道,“爲今之際,jiùshì要擒賊擒王。沒了領頭之人,一切局勢就都好控制了。皇宮之内還有近萬神策禦林軍,兒臣的東宮六率也有六千餘鐵甲。不如……我們将全部兵馬都調集起來,前去圍剿漢王府。隻要将蕭雲鶴和馬燧等人拿下,他們群龍無首,就再也無法造次了!”

老頭心頭一震,眼中閃過一道駭然和兇悍的神色,一揚拳頭狠狠說道:“也好!于今之際,隻能先發制人了——湧兒。朕命你爲禦前兵馬大元帥,統率皇宮一萬五千兵馬,前去踏平漢王府,剿滅漢王和馬燧一黨。如有敢反抗者,一律格殺勿論!”

“啊?!——”李誦一下就頭大了,驚慌道,“可是。兒臣不會領兵打仗啊!”

老頭郁悶的皺起了眉頭瞪了李誦一眼,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說道:“罷了!窦文場、王希遷,你們進來!”

兩個宦官屁颠颠的跑了進來,跪倒在地。

“你們二人。是朕的心腹重臣,更是神策軍zuǒyòu兵馬使。”老頭說得義正言辭,“朕現在就命你們率領神策軍與東宮六率,前去征剿叛逆的漢王一幹人等。如有反抗不管是誰,一律格殺!”

“啊?……是、是!”窦文場與王希遷滿心叫苦。únài隻得硬着頭皮領了聖旨,前去點兵發将了。

老頭仍然坐立不安,連連喝幹了幾杯茶水平靜自己地心情。李誦站在一旁。神情很是沮喪。

老頭看着李誦那副樣子,腦海裏又想起蕭雲鶴來,忍不住長歎了一口氣。他對李誦招了招手,說道:“湧兒,過來。們父子倆……好好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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