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的臉色略微有些尴尬，坐下來不出聲了，現場再一次陷入僵局。這時候張盼盼和梁爽都想替他解圍，可是怎麽破？這情況是他一手造成的，而且根本就是極其反常的舉動，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們一邊擔心一邊又揣測他是不是故意的。

尤其是張盼盼，她在想難道唐林要故意先禮後兵氣死這幾個老頭子？然後逼出他們的最大能量，否則他們即便留下也不會百分百發力，很多因素在。可是唐林現在等于把他們往懸崖邊上趕。

張盼盼下意識看了唐林一眼，唐林的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打，他沒有看她，可是她好像立刻了解了他的意思。

所以她站出來又交了一桶油。

“作爲中立一方，作爲一個工程師，我贊成唐林的觀點。現在不是讨論誰有多大本事的時候而是誰能解決問題。我不是水利專業，來到水庫幫忙說白了，用華語怎麽說？就是……趕鴨子上架，我的本事都是跟弗蘭克學的，我跟他走過一些水庫，他總是能解決問題。而且東山水庫的情況他掌握的比較熟悉了，所以他是救急的最好人選。我現在擔心的是他的性格還有文化差異，他會不會來。我發出過不止一次邀請，可是他都不爲所動。”

張盼盼這麽說誰也挑不出什麽，因爲就像她所說她是工程師是第三方相對中立，而她就是來幫忙的，她就是要解決這該死的難題。

張濤這下子也沒辦法再打圓場了，因爲都知道她是海外精英計劃簽回來的經營人員，性格還是美洲性格。

所以再也沒有人說話，足足持續了三四分鍾。最後還是張濤出來做萬金油，他咬咬牙，好像也下了很大決心，“這樣，現在我們都暫時放下自己的想法和争論，我們這樣，我們現在大家在一起開一個技術會議，把現在水庫一二三号大壩存在的核心問題都重新梳理一遍，都找出來，然後看看到底有多難。雖然我能力有限，但是我把話說在這，我會調集南河省水利廳最精銳的人員和設備支援，我其實很贊同老人家的觀點和骨氣，我們原子彈都自己造出來的，一個水壩就難住了？時間緊任務急，可是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我這麽說不是對弗蘭克有意見，相反我很感激人家一個外國友人對我們這種無私的大力支持，可是我們自己也憋着一股氣，我們自己真的解決不了麽？”

“唐林，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做的我都看到了，你是用命在拼。張工，我也更加理解你的心情，你本來隻是臨時幫忙卻沒想到要放下自己本來的工作和生活一天24小時定在這裏，我聽他們說這段時間你每天晚上睡眠都不足4小時，我雖然職位比你高年紀比你大可是我還是從内心佩服你，也佩服唐林。”

“那麽，原來我爲什麽不敢說這樣的話？因爲我自己知道自己水平有限，可是現在我們有了寶貝，有了我們國家最一流的老專家坐鎮，我們爲什麽不從頭再來，爲什麽不拼一拼？反正唐林你要去美洲，你就是走關系簽證也不是一兩天就下來的，何況你曾經是特種軍人，要去美洲不那麽容易的。那你那邊先做着準備，然後我們這邊衆志成城一起拼一下，這樣雙管齊下不是更好？”

說完他面向幾個老人家，表示一點歉意，“老人家們，我知道我有點班門弄斧了，不過我願意充當一個協調者一個後勤主任，隻要能解決問題我做什麽都行。我上大學的專業教材就是你們編撰的，你們是共和國水利事業的奠基者，我不相信我們比外國工程師差。也許我都這個年紀了還是不成熟，可是我從始至終中都還是個技術人員，都還是工程師，我想這也是我的理想。如果我們自己在東山水庫這邊取得突破，那麽其它水庫，類似情形肯定有很大借鑒意義，甚至核心模式還可以推廣，畢竟我們國家的大型水庫絕大多數都是在大山之中，東山水庫的情況也很有代表性。”

“我說完了！”

張濤是激動的站着說話的，他說完老人家們帶頭鼓掌，那其餘人自然是跟真，而且有點群情激昂。當然他們對唐林也沒意見，完全沒意見，稍微動腦子的人或者了解一點他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問題。

尤其是張盼盼緊接着對他的配合，恰到好處，好像兩人事先計劃好一樣。實際上現在就是個選擇的問題，就是弗蘭克那邊是成品，隻要請過來問題就能解決，他們有類似現成的建模。

而這邊呢，張濤的從頭開始則是半成品，有梁家老爺子一生的心血，有老王這種土技術半輩子的經驗，有海歸派張盼盼的華外結合。當然還有幾個老人家的底蘊和經驗以及能力，還有全力支援的省水利廳。

說白了，張濤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如果還拿不下，還不能攻堅成功，那麽就有點丢人了。不用别人看不起他們，就是他們自己也會看不起自己。

老人家大代表沒有站起來，他抽着煙，坐在那，皺紋堆滿蒼老的面孔，眯着眼睛，手指不自覺的敲打桌子，哒哒，哒哒，很有節奏。

然後緩緩開口，“這不是意氣用事的話，如果倒退20年剛才小唐和小張那麽說我會拍桌子罵娘的。可是現在不會了，其實今年4月份我們幾個老家夥還一起去了歐洲的東柏設計院去參觀學習，我們不是去公費旅遊的，我們真的是去學習的。既然領導還讓我們這麽老了還接着發揮餘熱，那麽我們就要活到老學到老，然後盡量把自己的一點經驗流傳下來。”

“還是那句話，我們幾個老的看好小唐的實幹和小張的實話。剛才張濤說的有道理，不過我要補充一點，我們不是完全從頭再來，在東山水庫這個火燒眉毛的問題上我們要借鑒和尊重弗蘭克團隊之前給出的建議和意見，知識是沒有國界的，技術也是沒有國界的。我相信這點，現在已經是計算機的時代，既然我們有條件共享這麽好的資源，我們爲什麽不去共享呢？”

“我看啊，這事還是張濤組織，咱們先把病症找出來，然後一個個研究，一個個對症下藥。我看咱們就成立一個臨時攻關小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