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煙趁吃包子時間想了幾套說詞。反正是要張秋生鑽她的套子,逼他想辦法弄錢。誰知張秋生壓根就沒讓她說廢話。
吳煙剛剛宣布重新開會,張秋生就前面沒說完的話接着往下說:“買地的錢解決了。我覺得吧,可不能與市政府痛痛快快簽合同。得大大地砍價。”
劉萍點頭說:“當然要砍價。做買賣從來就沒有一口價成功的。拿我們當傻子啊。”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傻子該當的時候還得當。我們千萬不能比政府的人還聰明。要讓政府的人覺得他們很牛-逼,他們設了個套我們居然稀裏糊塗地鑽了進去。
劉萍與衆同學不明白張秋生的意思。有人就問:“張秋生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怎麽一點不明白。”
你們覺得與政府的人打交道不需要拎點酒,提兩隻老母雞,再塞個紅包?送禮除外,還得請客喝酒打麻将。是吧?我們什麽都沒有,政府官員們就覺得我們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一般比較容易鑽套。我們還真鑽進去了。于是他們就有了自豪感,有了成就感,覺得他們很牛會做工作,這麽個爛白菜居然賣成肉價。于是,這項買賣就成了他們政績。你們看我們不花錢就送了禮,自豪感、成就感有時比紅包、喝酒還重要。
劉萍、吳煙、李秀英、孫妙因等等七嘴八舌地問,你剛才還說要砍價,現在變成睜着眼睛往套裏鑽,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價當然要砍,要殺人不見血的砍。怎麽叫殺人不見血?簡單啊,我們不砍單價。兩千元一畝就兩千元一畝。這個,我不知道劉姐會不會演戲。
劉萍笑着說:“還行,我在學校是話劇社的。演個龍套不成問題,複雜角色就不行了。你說吧,要怎樣演?”
怕哇,你裝得有點怕政府那些當官的。不敢砍價,其實是覺得價格非常貴。然後呢,你就要求兩項優惠政策。你要政府往外拿錢難,但隻是要點政策,而這個政策與國家的大政策又不沖突,一般來說他們很痛快的。
劉萍點頭承認張秋生說的話有道理。這些道理目前在商場已形成共識。劉萍催促道:“這個我知道。你就說說是哪兩項優惠政策吧?”
所有那些山,今後我們要在上面做别墅。到時不再向我們加收土地轉讓金。
呃,别墅?劉萍腦袋一時沒轉過彎。吳煙的腦袋也沒轉過彎。其他人就更沒轉過彎。
“那個誰,張秋生,你你,你再說一遍。”劉萍望了望吳煙,見吳煙也一頭霧水,于是催促張秋生再說一遍。
别墅啊。你們不會連别墅也不知道吧?當然,現在,目前,國家還沒允許建别墅。但随着改革開放不斷深入,社會财富不斷積累,富人越來越多。别墅也就會準許建了。我們現在花點小錢,實際上等于是買了座金山存那兒。
好吧。劉萍将信将疑,有些人根本不信。張秋生向來是滿口跑火車,他的話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反正做爲砍價的一個條件,向政府提出來也不壞。
吳煙說:“那第二個優惠政策呢?”第一個優惠條件有點不着邊際,第二個優惠條件别更是大而劃之吧?
第二個優惠條件嘛,就比較簡單。請求政府允許我們辦潛水俱樂部。
劉萍馬上說:“潛水俱樂部已經有一個了吔。政府還會批麽?另外,即使政府批了我們能做好麽?現在這家好像很冷清的,那些潛水的人根本就不上那兒去。”
八合湖潛水的事太過莫明其妙,自然引起市民的普遍關注。人們街談巷議茶餘飯後,都在談論此事。劉萍知道潛水俱樂部的事也不足爲奇。
經是一樣的經,要看什麽和尚來念。我們這些和尚比政府那些和尚的道行要高上那麽一點點。
這話吳煙、李秀英與孫妙因都相信。八合湖潛水的事,根子就出在這家夥身上。再說了,那些潛水之人都是修真者。将他們的錢賺來,那真的有成就感。
接下來張秋生又說,劉姐你反正都是一個怕。怕現任領導們高升了,後來的領導不認賬,那我們吃虧就大發了。所以呢,除了要簽合同外,市委常委會要有會議紀要,市人大要通過,市政府要下文件。
總之是現任領導英明神武,我們是看着他們的面子才做這吃虧的買賣。後任領導就沒準了。說不定是貪官、庸官呢?這叫防患于未然。
張秋生開始收拾書包,看樣子是要走了。吳煙也顧不得繞彎子,直接說:“錢,錢呢?錢的問題還沒讨論,你着什麽急啊。”
什麽錢,買地的錢五聯公司不是答應借了麽?吳煙急忙說:“還有後續投入的錢哇。總不能将地買來空那兒吧?”
哦,這個小事一件,抓幾個冤大頭來給我們買單就行了。
“冤大頭,上哪兒抓冤大頭去?”吳煙示意李秀英與孫妙因将教室前後門攔住,防止這家夥突然逃跑。不過她嘴可沒閑着:“這年頭人人都精得似鬼,有誰願意給你當冤大頭哇?”
冤大頭是有的。表面看起來很精明,但具有冤大頭潛質的傻-逼就更多。就看我們怎樣去發現,去培養,去挖掘。但是先得将政府那頭落實了,對付冤大頭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張秋生書包收拾好,朝胡當歸與邝遇春說:“老胡、老邝,陪我洗澡去。”
胡、邝二人往起一蹦,連書包都叫别人幫着拿,立馬跟着張秋生屁颠屁颠往外跑。
這明顯是要幫胡、邝打通玄關,門口的孫妙因不攔了。對于他們來說,真氣外放比什麽都重要。
普通同學都不明白。怎麽說走就走了,難道公司的發展大計還沒洗澡重要?劉萍就更不懂了,從她學生時代到參加工作,從來就沒遇過這種情況,開會開的好好的說走就走,理由竟然是去洗澡!
劉萍看着吳煙,意思是要她解釋。吳煙是很聰明的女孩,立即就想到其中原因,她附在劉萍耳邊說:“這家夥不說了要抓冤大頭麽?這事不能讓太多人知道。誰願意當冤大頭啊?聽到消息還不有多遠跑多遠?”
劉萍立即大笑。這些學生太可愛了,太精明了,太好玩了。嗯,先将政府那邊的事落實吧,看來真要演戲了。
過了兩天。張秋生家的晚飯時間。他家的晚飯,人到得最齊。李會元問:“秋生啊,你們班那個公司,真要在那些荒山上蓋房子嗎?”中午他就回來問過梁司琪。梁司琪說她從不管學生課餘時間的事。
是啊,怎麽了,這麽個小事還要您親自過問?李會元不回答張秋生的問題,繼續問:“房子蓋在那種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能賣掉麽?”
賣不掉拉倒。賣不掉就分給工人們做宿舍。李會元不懂了,未知欲旺盛地追問:“工人?哪來的工人?你們在那兒開工廠麽?”
農業工人。那麽一大片地不要種莊稼嗎?請來種地的不就是工人嗎?李會元再問:“那爲什麽報告上要說建别墅呢?給工人住的房子用不着别墅吧?”
别墅矮啊。您見過六七層七八層的别墅麽?山本來就高了,再在上面建七八層的樓,找風吹?
李會元什麽明堂都沒問出來。但直覺告訴他,秋生肯定隐瞞着什麽。好年華公司奇招百出,從來沒見過他們做虧本的事。很多部門負責人都說劉萍很可憐,怕得罪市委與政府領導,隻能捏着鼻子答應這個買賣。
這話李會元與方晉中都不相信。金年華的人不敢說,好年華的人膽小?别人不知道,他倆可清楚的很。
常委會專門讨論好年華與金年華的事。與此事有關的各委辦局負責人都列席參加。
李會元請大家集思廣義,想想好年華與金年華到底搞什麽明堂。市委與政府都做好讓他們砍價的準備了,他們竟然不砍價。此事太過詭異,請大家多動動腦子别上了當。不能讓市委政府贻笑大方遺臭萬年。
常委副市長說:“那些山的問題待會再讨論吧。我覺得潛水俱樂部的事可以考慮,幹脆把那個體委的給他們算了。到目前爲止沒一個人去報名。白白占地占房子沒有一點效益。”
這個,與會人員都表示贊同。農業學大寨時期,麒林市曾經想利用灘塗辦農場生産糧食。在那兒建了一座樓加幾間房子。結果是沒哪一年不被水淹,白白地損失許多種子,因年年虧本而關閉。房子卻一直空在那兒,現在利用它做潛水俱樂部。
反正這些房子也不值錢,送給他們吧。不過李會元又刁難道:“但要規定年費必須二十萬。必須使用市财政局的行政事業費收據。收費标準是市裏定下了,他們要是降價等于是說我們定價不合理。”
這個,這個,李書記似乎與這兩個公司有仇?
仇當然沒有。李會元就想看看這些孩子的能耐。方晉中支持,他也要看看梁司琪教出來的學生到底是怎樣的水平。他想将自己那近乎白癡的女兒送梁司琪班上去。女兒今年六年級了,也就三年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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