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素未謀面,但可以猜想出來,這就是那株茉莉,因爲她旁邊的女孩是小鹿。
張秋然與李秋蘭都在家。兩個女孩見面就要下跪。李秋蘭趕緊将她們拉起來,學着張秋生的腔調說:“現在是新社會,人與人之間平等,誰對誰也别下跪。”
兩個女孩身上都香。茉莉當然是花香。小鹿身上卻是麝香。原來,張秋生分不清鹿與香獐的區别。小鹿其實是香獐。香獐是雄性才有麝香,雌性卻沒有。這個香獐原來是雌雄一對修煉的,已經是修煉有成時,他們不幸遇上了幾個修真人。
修真人當然是要殺了他們,爲的是搶奪他們的妖丹。雄獐将自己的麝腺摘下來交給雌獐,保雌獐逃命,自己卻與修真人同歸于盡了。
香獐又爲什麽那麽像鹿,以至于張秋生都分辨不出來?動物要想成妖非常難,難得令人不可想象。香獐一邊東躲西藏一邊煉化麝腺時,它遇上了一隻鹿妖。
這也是一隻雌性鹿妖。與同香獐一樣,鹿妖原來也是一對,也是不幸遇上修真人,也是雄性鹿妖讓雌性的逃命自己與修真人拼死。
兩個雌性動物,一小鹿一香獐,它們在一起相依爲命,共同修煉。它們遭遇一樣,雄性伴侶爲它們死了,都将自己的命根交給了它們。香獐交的當然是麝腺,小鹿則直接就是妖丹。
如果說修真人是人類中的佼佼者,那妖就是動物中的精英。妖怪全被滅了,那動物界就岌岌可危。這似乎是宿命,修真人總是要滅妖的。無論怎樣掙紮,無論怎樣拼命,妖怪總是要被修真人滅,動物絕對搞不過人。
香獐的修爲比小鹿高,它已經曆過三次天劫,而小鹿才兩次。正在小鹿要曆第三次天劫時,它将自己的一對兵器交給香獐。這是雄鹿命它逃跑時,連同妖丹一并交給它的,是雄鹿用自己的角煉制而成。
小鹿對香獐說:“這對鹿角對渡劫沒什麽幫助,請你幫我保管一下。如果渡劫失敗,就留給你做個紀念。”
可是,沒等到渡劫修真人就來了。它們在一個地方待的時間太長,終于引起了修真人的注意。
小鹿将沒煉化完的雄鹿妖丹給了香獐,說道:“你拿去快逃吧。本來是想用它來抵禦天劫的,現在沒用了。修真人一來,天劫肯定過不去。”
小鹿的話是對的。天劫本來就是九死一生,有修真人幹擾就必死無疑。小鹿與修真人周旋,最後引起共同渡劫,它與一個元嬰期兩個金丹期的修真人同歸于盡。
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修真界對這事隻記載了有妖怪渡飛升劫失敗,具體情況沒有記載。因爲都死了,修真界不知道具體情況,而那些修真人的門派也不好意思将情況說出去。
在逃跑的過程中,香獐遇上了茉莉。一個動物一個植物,兩個妖精相安無事并且成了好朋友。
一獐一花躲在深山修煉,匆匆八百年就過去了。其間它們兩個都渡過了四次天劫。茉莉是以它瞬間綻放的千萬朵小花抵禦的天雷。而香獐是以尚未煉化完的麝腺及那顆雄鹿的妖丹抗住了天雷。
進入上世紀八十年代,它倆突然覺得日子太難過了。此時的天下似乎已沒了它們的存身之地。到處都是人,到處都在開發。除非躲到寒冷的高原,或者躲到沙漠裏去。
可是無論是香獐還是茉莉,它們都不耐寒也都不能缺水。它們的習性如此,哪怕已經成妖都不行。它們隻能短期待在那樣的地方,長期卻絕對不行。
畢竟是渡過八次劫的妖。馬上就要渡第九次劫。妖要渡九次劫,不像修真人隻渡三次。它們現在的法力非常強大,利用一點小妖術,它們分别認了兩個深山老獵人爲爺爺。
很有一些人,長年躲在深山以打獵爲生,他們很少出山。村裏的人也都知道,隻是管不着他們罷了。
後來因爲要修水庫,不得不搬出深山。它們以小女孩的面目與村裏人見面,好歹也混了個身份。在搬遷安置點,它們也被送進學校。隻是它倆沒上幾天學。尤其是在老人去世後,它們就從來沒去過學校,還是跑尚未修成的水庫邊修煉。
好在農村的孩子很多都隻挂個名,其實并不上學。它倆的行爲也沒引起别人的注意。
這樣過了好幾年,直到鬼仙出現。鬼仙要求這一帶的山精鬼怪都給她去祝壽。香獐與茉莉雖然還沒成仙,論修爲也沒必要害怕鬼仙。但這兩個都是不喜歡打架的妖,它們不敢違背鬼仙的旨意。
茉莉不願與鬼仙打架而避走他鄉。香獐卻被迫來到鬼仙幻化的宮殿。當張秋生帶着特勤分隊進攻時,它趁機逃跑了。所以香獐認識張秋生。
如果沒有張秋生與李秋蘭的幫助,茉莉此次渡劫必死無疑。這個它清楚的很,最近幾百年就沒有一個妖怪能渡過第五次天劫。而第九次天劫與修真人的飛升劫一樣,渡過去就成仙,即使不能飛升也是仙。
張秋生與李秋蘭幫了茉莉。尤其是那件飛行服,直接就護住了她的軀幹與根部。雖然枝桠都被劈沒了,但軀幹與根部都沒事。最重要的是,張秋生攔住了修真人。否則即使渡過天劫,在修複身軀的過程中也毫無抵擋修真人的能力。
兩個妖從來不往人多的地方去,它們不知道,就在藏身的地方往東幾百裏就是修真人的大本營,集中了如今天下大半的修真人。直到事後它們才大吃一驚,它們的兩條命是撿回來的。
兩妖原以爲渡劫之後張秋生與李秋蘭會找過來。不說報恩的話,太乙銅鑒與飛行服也是應當還給他們的。可是,等了很長時間都沒見這兩個人來。她倆決定出來找。
沒出九峰山,她們就看見張秋生帶着許多人在考察投資環境。也知道了張秋生的身份及其它資料。
必須當面謝恩,必須歸還法寶。茉莉與香獐跟随張秋生很多天都沒機會接近他。考察期間,張秋生身邊總有很多人。兩個妖精怕的就是人,不管是修真人還是普通人。
兩個妖精的遭遇讓張家三個在世之仙非常同情。都說做人難,其實做妖精更難。人可以随便虐殺動物而不犯法,即使是虐殺國家保護動物也不犯死罪。所以修真人殺妖精也不犯法,甚至還很光榮。
張秋然考慮了一會說:“現在的世道想完全不與人打交道是不可能的了。九峰山也即将大規模開發。然後你們躲哪兒去呢?
你們看這樣行不行?就來麒林,這就叫大隐隐于市。别看這兒修真人多,其實最安全。隻要将你們身上的香氣屏蔽起來,基本上就沒人找麻煩。”張秋然說話向來委婉,她說的香氣其實就是妖氣。
張秋然又考慮了一下說:“你們就來二十一中讀書吧。二十一中招生政策是不管籍貫不管城鄉不管男女,反正是什麽都不管,他們隻憑成績。中考成績加才藝成績。
你們先回雙江,争取一個中考成績。這個問題總不大吧?這包含兩個問題,一是學籍,一是戶口。有困難就說,我或許可以幫你們解決。”
到麒林來,有在世之仙的保護當然好,好得不能再好。茉莉表示沒困難,畢竟是花仙,弄個學籍轉個戶口沒什麽問題。
張秋然又幫兩個妖精出主意,到二十一中考才藝時,你們就唱山歌。山妹子唱山歌,這是天經地義。其它的花招就一樣别搞了,容易讓人起疑。
兩個妖精其實有名字,自從拜了爺爺後就取了名,都是随爺爺姓。茉莉叫李莫麗,香獐叫吳向嫜。
五月的鮮花開滿了九峰山,晚春的和風吹拂着大地,空氣中充滿着清馨的花香。夜已經很深了,張秋生正在睡覺。還是在那二十平米不到的房子裏,現在這房子已經被他買下。張秋生似乎已忘了在斷山上還有一處非常好的房子,從來沒去過,連伸頭望一下都沒有。
段山建委是有空房子的,做爲一把手要一套房子理所當然。張秋生沒要單位的房子,一個人住要那麽大的房子幹什麽。
誰家的座鍾敲了兩下,表明現在是淩晨兩點。張秋生突然一個激淩,能讓他從熟睡中驚醒的隻能是危險。
張秋生睜開眼,發現房間裏多了一個人。一個女人,身着落地長裙,上身是羊毛外套,烏黑的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髻。這女人在房間裏飄過來飄過去,很顯然,這是個女鬼。
“嗚嗚——”,女鬼口中發出啾啾的哭聲,蒼白的臉上是無盡的悲傷。房間裏的氣溫似乎降到了冰點以下,讓人冷得牙齒打顫。
張秋生爬起來,沒理睬女鬼,而是突然竄向陽台,一個翻身跳下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到太溪河邊,躍過防洪牆,直下河邊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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