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劫藥


第一百八十六章劫藥

被淺野一鍵打的狼狽倒在地上的陳钊智掙紮了幾下,踉踉跄跄的站了起來,用手背擦去口鼻流出的鮮血,說道:“我提醒你:我是政保總部的中校情報專員,是你的長官,你這是以下犯上!”說完這幾句場面話,看淺野一鍵絲毫不爲所動,陳钊智又陪笑說道:“淺野君,你聽我解釋……”

停留在船上看守劉澤之的那名瘦高個男人已經感覺到事态不妙,顧不上劉澤之,下船來看動靜,準備看事不妙,就溜之大吉。劉澤之也随後走下船來,暴雨傾盆而下,段文濤拿着一把傘向他走來。

淺野一鍵嘲諷道:“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什麽中校?亡了國的劣等民族,下賤的支那人,你不過是大日本帝國的一條狗!”

狂風暴雨并沒有淹沒淺野一鍵的話,反而被襯托得格外刺耳。日本人,特别是有點文化、有一定地位的日本人,平日總以自己的修養和禮貌周全自诩,這些話彼此雖然心知肚明,卻極少宣之于口。今日盛怒之下的淺野一鍵,莽撞的把話挑明,段文濤不由得自慚形穢,内疚神明,唉,被曾經的屬國外夷羞辱,淪落至此,死了沒臉見列祖列宗,活着何以對後世兒孫?段文濤把傘遞給劉澤之,擡眼望去,劉澤之的臉上看不出什麽喜怒,接過傘,卻忘了撐開,站在那裏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淺野一鍵命令道:“把車開過來,把所有的東西裝上車。拷上這些人,全帶走!”

劉澤之走了過來,低聲說道:“淺野君,贓物當然是全部帶回去。其他的人不是共犯,就是人證,自然也要全部帶回76号。但是這個陳钊智,暫時不能抓捕。”

淺野一鍵奇道:“爲什麽?他是主犯——這麽大的雨,你手裏拿着傘怎麽不撐開?看你,全身都濕透了。”

劉澤之撐開傘,答道:“一忙乎,忘了。淺野君,他說的不錯,你我的軍銜都是少校,比他低一級,抓捕他需要請示。”

淺野一鍵恨恨不已,可又不能不承認劉澤之說的在理,想了想答道:“可是現在是半夜一點半,驚動将軍,合适嗎?”

劉澤之也很爲難:“是不太合适,所以隻能在這裏等到天亮再說了。”

淺野一鍵想了想說道:“這麽大的雨,别都在這淋着了。可是也不能不抓人,就這麽回去……這樣吧,臨行時,李主任不是說他在辦公室聽咱們的消息嗎?你先給李主任打個電話,聽聽李主任的意思。”

“好也,我們一起去吧,有事也好商量。段組長,你在這裏看着,我們去去就回。”

二人來到碼頭值班室,在這之前,淺野一鍵已經和值班人員打過招呼:日本淞滬占領軍司令部憲兵隊要在碼頭執行公務。值班人員趕緊打開門,沒等淺野一鍵和劉澤之開口攆人,很識時務的主動說道:“二位長官,你們執行的公務一定很重要,我一個外人,還是回避的好。電話在這裏,我到外面等着。”說完,打着傘走了出去。

聽完劉澤之的彙報,李士群命令道:“派兩個人看着姓陳的,你們押着其他人和軍火,回76号。”

劉澤之擔心地問道:“主任,恕屬下多嘴,萬一他跑了,怎麽辦?就算他不敢跑——對,屬下調查過,他的家人都在上海——可是船上有電台,如果他私下和萬裏浪聯系,怎麽辦?他不是說我們兩個軍銜比他低,沒有權利抓捕他嗎?您下一道命令,不就行了嗎?”

李士群訓道:“你長着腦袋是幹什麽的?專門吃飯的?我就怕他不和萬裏浪聯系!姓陳的根本就不是我的目标。再說我下命令,豈不是挑明了是76号和政保總部過不去嗎?雖然大家心照不宣,可是如果這次不能徹底收拾了萬裏浪,以後官場上總還要留個見面的餘地吧?這件事一定要做成是影佐将軍主持,76号隻是奉命協助,明白了嗎?”

“是,明白了,我們馬上押解其他人犯回去。主任,審訊何時開始?”

李士群命令道:“先不要急着開始審訊,等天亮了,向影佐将軍彙報後,再定時間。”

劉澤之和淺野一鍵押着抓捕的七八個人,帶着扣押的三十箱軍火走了。陳钊智被扣押在那間唯一的客艙裏,兩名日本憲兵在門口守着。他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劉澤之他們怎麽走了?應該是去找影佐祯昭彙報,而後拿着影佐的手令來抓捕。怎麽辦?私下夾帶的西藥就在暗格裏,會不會被搜出來?也許可以瞞天過海?馬上,他又狠狠地錘着自己的頭,暗罵道:什麽時候了還自欺欺人,76号豈是吃素的?一會拿着手令回來,肯定會徹底搜查,絕對藏不住。怎麽辦?

他想來想去,無計可施,隻能想辦法和萬裏浪聯系。陳钊智掏出身邊所有的錢,準備請門口的憲兵行個方便。

風雨中不遠處兩條黑影目送着76号的四輛車離開了碼頭,二人冒雨來到遊艇邊上,其中一人揚聲說道:“船上怎麽沒人?陳專員去哪裏了?貨物哪?”

兩名穿着軍用雨衣的憲兵吓了一跳,此人是什麽時候上的船?一拉槍栓,問道:“站住!你是誰?幹什麽的?”

那人的日語說得很流利:“政保總部的,你們是誰?陳專員在哪裏?”

客艙内陳钊智心中一喜,陡然來了精神:難道是萬局長不放心,派人過來看看?按說不會,這件事局長一再叮囑要絕對保密,除了自己和一名親信,沒有其他人知道啊。不管他,事情有轉機,怎麽說也是一件好事,總勝過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等死。他一拉艙門,就想出去。

一名日本憲兵厲聲喝到:“想幹什麽?回去!再敢亂動,格殺勿論!”

陳钊智不敢造次,隻好關上了門,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那人說道:“難道我們陳專員在艙房裏?你們又是誰?爲什麽在這裏守着?船上其他的人去了哪裏?”

憲兵斥道:“你少管閑事!”兩名憲兵低聲商量:來人是政保總部的,那就不能放他們走,索性一起關到艙房裏,等長官回來,再做處置。于是說道:“既然來了,也先别走了,進去!

”時值盛夏,二人衣着單薄,兩名憲兵不由分說,開始搜身。

那人很不情願:“你們幹什麽?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别推啊……”

兩名憲兵粗暴的把二人推進艙房,關上房門,并且警告道:“老老實實待着!如果膽敢搗亂,當心我一槍斃了你!”

陳钊智打量着眼前兩個不速之客,并不相識,問道:“你們是……”

陳勁松上前搭話:“你就是陳專員,誰把你扣在這裏的?好大的膽子。”

“你們到底是誰?”

就這一刻的功夫,周成斌一步搶到他面前,左手捂住嘴不讓他發聲,右手發力,轉瞬之間,陳钊智脖頸斷裂錯位,身體一軟,倒在地上。

陳勁松取出藏在衣領裏的一張僞造的撕掉了一半的字條,放入陳钊智的手中。起身冷靜的打量着這間不大的艙房,很快看到了暗格上劉澤之用肥皂水留下的極淡暗記:兩個套着的等邊三角。用手一推,向周成斌點了點頭。

周成斌用日語說道:“陳專員,有話好說,并不是萬局長不顧你的死活,實在是……你記住,絕對要守口如瓶,不能招出萬局長,否則……你别急啊,聽我說,門口就兩個人,你身上有錢嗎……不行,騙進來殺了,事就鬧大了,那是下策……”

周成斌的聲音拿捏的很好,守在門口的兩名憲兵斷斷續續的可以聽到,又聽不真切,心裏忐忑不安,交換了一下眼色,商量道:“不能把他們關在一起,他們是三個人,我們隻有兩個人,萬一……你身邊也沒有手铐?我帶的手铐剛才用了。那隻能先把後來的那兩個人一個一個分别叫出來,找根繩子捆起來,關進貨艙裏。”

一名憲兵反鎖上門,拉開槍栓警戒,另外一名憲兵一路小跑,去貨艙裏找來兩根繩子,二人不敢貿然進去,敲了敲門,說道:“後來來的那兩個人,出來一個!”

房間裏的說話聲一下子沒有了,片刻之後,周成斌故作怯生生的樣子把門開了一條縫隙,問道:“什麽事……”

一名憲兵呵斥道:“少廢話!出來!”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拉門。

周成斌突然出手,大力踹門!那名憲兵猝不及防,被堅固的鐵門擊中面門,頓時倒在地上!周成斌出手如電,一把拽住另外一名憲兵的脖子,發力猛扭,那人脖頸斷裂,一聲未出,見了閻王!

陳勁松拿起繳獲的憲兵的三八大蓋,瞄準地下被鐵門擊倒的那名憲兵,故作要開槍擊斃他的樣子,周成斌趕緊阻攔:“别開槍!當心驚動了他人。”說着,扼住那名憲兵的喉嚨,想把他悶死。那麽憲兵本來并沒有昏迷,隻是重傷之下,無力采取任何行動,隻好躺在地上詐死,希望能僥幸逃過一劫。随着周成斌用力,很快眼前一黑,窒息昏了過去。

不愧是軍統的王派殺手,周成斌的分寸把握的很準,這名憲兵并沒有喪命,會在二三個小時後蘇醒。劉澤之和周成斌事先商議:如果這裏的人都被押走,按76号的慣例,現場會留一到兩個憲兵看守,那麽就直接殺掉憲兵,劫奪藥品;如果陳钊智被留在現場,除了劫奪藥品,還要特意留下活口,指證萬裏浪殺人滅口。

陳勁松冒雨跑向岸邊,很快,從距離遊艇二百多米的一個角落裏,騎來一輛早就藏在那裏的三輪車,周成斌已經把四箱藥品搬下了船,裝上車,自己也跳了上去,陳勁松脫下被雨澆透了的裝卸工的工裝,換上一件三輪車夫的号衣,又套上雨衣,拉起雨篷,騎上車,很快消失在雨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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