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什麽玩笑,這麽就想好了,不會是打油詩吧。”羅成一向心高氣傲,是以燕江第一大才子自居。即使是華國的文科狀元,他也不放在眼裏,何況是面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榜眼。的确分數考的高隻代表他對理論知識掌握的還不錯,但是創作寫詩可不是死搬硬套的,在文學社呆了兩年,跟着歐陽老師讨了兩年經,比剛來學校那會成長的太多了。所以要論道創作,在燕江學院裏除了歐陽華,他絕不會怵誰,眼前這個‘毛’頭小子是不放在眼裏,想都沒想呢就能寫詩,做夢吧!
裴佩也皺了皺眉頭,用纖細的手指抵着下巴,輕聲地在蘇晨耳背說道:“小黑啊,不行别逞強,這麽短時間就想好啦。還是等會去把構思和邏輯都理清了寫下來‘交’給他吧...”
還沒等她說完,蘇晨側過頭向她揚了個下巴,好像是自信的表現,又好像是在安慰裴佩,讓她放心。見蘇晨這麽堅持,裴佩也隻好奈地歎了口氣,任憑他了。
蘇晨走到桌子旁,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用桌上的圓珠筆在一張空白的紙張上寫下了一行句子: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寫完了最後一個句号後,蘇晨又在寥寥幾筆的字句上檢查了一遍,确認沒有錯别字之後,才把寫好的詩句遞給了歐陽華。
“這麽就寫好了?”歐陽華明明看到他還沒寫幾個字,用手指托了下老‘花’鏡框,好讓自己能把紙條上寫的詩歌看的清楚,同時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聽到這簡簡單單,甚至沒有基本修飾辭藻的,加上标點符号也不過20個字符的詩歌,羅成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這寫的什麽破詩啊,一共就20來個字符,詩詞表達毫構思、邏輯不通,你這是故意逗我們的麽,啊哈?蘇大才子!哈哈,笑死我了,還有這麽奇葩的詩詞。”笑聲異常的聒噪刺耳。
裴佩臉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有些埋怨地看着蘇晨,心裏暗道,這臭小子,我可被你害慘了,讓我出糗。我好心好意推薦你上文學社,你就發點這狗屁不通的詩詞?
突然裴佩似乎覺得好像并不是那麽簡單,她走到了歐陽老師的身後,再次認真地看了看紙上一共兩行詩詞,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陰’晴不定。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這首短到不能再斷的句子是詩歌《一代人》的詩詞内容,是朦胧派詩人顧城所寫的作品。
這首隻有短短兩行的小詩,在前世1980年《星星》第3期發表後震動了整個詩壇,不管是對朦胧詩抱肯定或是抱否定态度的人,對這首詩卻是一緻的稱贊。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此中的兩個“黑”疑是“文眼”,頗值玩味。我們知道,“黑”其實不是‘色’彩,所謂的‘色’彩均是物體對各種光‘波’反‘射’的結果,如果不反‘射’,便成了黑。當然,沒有光的世界隻能是一片漆黑。
因此,“黑”是扼殺光明的結果,黑夜便是光的墳墓,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特定時代象征。然而“黑‘色’的眼睛”卻疑是黑夜的叛逆,它的黑‘色’是黑夜“給”的,是黑夜阻斷光明的結果。此外眼睛的黑并不象征着背棄光明,反倒是渴求光明的象征。黑‘色’既然對光不反‘射’也就具備了對光全盤吸收的特‘性’,黑‘色’的眼睛正是這種随時準備吸收光明的“一代人”的眼睛
換一個角度看,黑‘色’的眼睛也凝聚着批判‘精’神,它以黑對黑,對黑夜的龐大‘淫’威報以深沉的否定。相對‘色’彩缤紛的光明世界來說,黑‘色’是一個終極,它與光明構成了對立。然而物極必反,從黑夜中叛逆出來的黑‘色’眼睛,對于光明的接受力是絕對超過任何‘色’彩的眼睛的,也就是說:由特定的黑‘色’時代中走來的“一代人”,他們偉大的覺醒是其他“緣”于“黑夜”的人們所難以企及的。
換一個角度看,黑‘色’的眼睛也凝聚着迎着困難勇于向上的‘精’神,它以黑對黑,對黑夜的龐大‘淫’威報以深沉的否定。相對‘色’彩缤紛的光明世界來說,黑‘色’是一個終極,它與光明構成了對立。然而物極必反,從黑夜中叛逆出來的黑‘色’眼睛,對于光明的接受力是絕對超過任何‘色’彩的眼睛的。寓意着即使困難如黑夜一般降臨,但自己被黑暗所賜予的眼睛卻能夠突破黑暗的界限,尋找自己内心所渴求的光明。這裏的光明可以是任何美好的事物,美麗的風景,真摯的情感,成功或者夢想。
“好詩,好詩!”歐陽華連聲叫道,短短的兩行句子,甚至都不能稱之爲詩歌,但是從中表達出來的深刻意味卻不可小觑,深入人心,直抒‘胸’臆。”歐陽華的眼睛中摻雜着喜悅、‘激’動和幾近瘋狂的贊賞之情。
“黑夜"與"光明"形成暗‘色’與亮‘色’的鮮明反差,"黑‘色’的眼睛"是經過變形的意想,滲透出強烈的感情‘色’彩。這種藝術表現觸發了讀者的想象,很簡單的詞句卻包含了太多的哲理和感悟,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太妙了,太妙了!”
裴佩和羅成好久都沒看到過歐陽老師這麽‘激’動了,這是發自内心的,難以言喻的‘激’動心情,或許連他自己創作出來的詩詞都沒能有這麽瘋狂吧。要知道,歐陽華老師是一個嗜詩如命的人,他這個年紀在大學除了每個禮拜很少但是座虛席的幾節公開課,剩下的時間也都是用來創作的,可以說詩歌已經融入了他的生活,成爲了他生命的一部分,當他發現特别好,能打動他的詩歌,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好好研究、推薦,生命中詩一樣的品‘性’情懷讓他有了不一樣的使命感和責任感。
而剛才表情誇張的羅成,在重回味了這兩行句子之後,臉上也不像剛開始那樣自然了。就算是在文學社待了兩年,羅成依然法完全領悟出這首詞的‘精’妙之處,所表達出來的東西太過深刻,太過寬泛了,你可以說這是在批判,是在歌頌,是在勵志。總之各種各樣的情懷都能在其中找到影子。羅成右手緊緊地握成了一個拳,他再次撇了撇身邊這個不起眼的男生,眼中越發的不可思議。短短時間就能寫出這麽有深意的詩歌,法想象!竟然連大師級人物歐陽華都爲之驚歎,羅成還能清楚的記得,剛才歐陽華對他的評價惜字若金,平平幾語:“嗯,不錯,還有待努力。”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在羅成的心裏萌生,與他内心那極大的優越感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自己明明才是歐陽華的親傳弟子,深得他的指教,寫出來的詩也被他一帶而過。而這個蘇晨先前好像還和恩師有些矛盾,但是此刻卻能得到自己恩師如此的贊賞。恍惚見,自己似乎被漸漸的貶低了。而剛才自己還那樣誇張的嘲笑蘇晨,而現在。這種巨大的落差感真的要讓他擡不起頭了。
在心裏再次念了兩句,羅成隻能奈的搖了搖頭,他輸了,兩首歌詞相差的太多了,那種感覺是法比拟的,集成了太多的東西。但是他卻沒有虛心謙斂,反而看向蘇晨的目光加嫉恨、怨毒。
過了好久,歐陽華雙手有些顫抖地拿着那張紙才漸漸地平定了些。然後略過裴佩和羅成,注視着蘇晨:“小夥子,你真是個天才,這是我到目前爲止給我内心最爲震撼的一首詩歌了!”
蘇晨愣了愣,他隐隐能看見歐陽老頭,眼睛已經‘激’動的擠出了兩滴濕潤,在這個終生治學的老頭身上顯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