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爲我父親會救我麽,他隻關心他的仕途。我對政治不感興趣,我隻在乎我商業上的成功。如果你以爲事情到現在就要告一段落,那你就錯了。”他按了下遙控器,熒幕牆的畫面一閃立刻切換成他們所在的演播室裏,畫面下方有評論框,不斷有不同語言的評論在極速滾動,旁邊還有一串長長的數字也在不斷飙升。
“這是什麽?”
“二十年前,我和歐洲一家電視公司簽訂了一份合約,這是他們推出的一檔叫做REC的真人節目,這檔節目裏沒有支持人、沒有導演、沒有嘉賓,演員就是自己,也就是自己來演自己。他們通過獵頭公司到全世界尋找不同國家、不同種族、不同身份的人進行一對一的合作,節目内容就是自己拍攝自己的一生,向世界各地的觀衆進行有償直播。看到了嗎,下面的那組數字就是我的觀衆人數,目前已經超過了三百萬。正是因爲這份合同,讓我有了第一筆創業資金,所以才會有創造集團。”
“那豈不是把個人**徹底暴露給别人,賺錢不要臉的人還真特麽多。”
“開始總會有些不适應,但慢慢就習慣了,讓全世界的人看我怎麽一步步走向成功,那種成就感比什麽都來的強烈。
但如果你認爲它僅僅是一檔電視節目就錯了。這檔節目還和博彩公司有合作,觀衆可以對演員的任何方面下注,比如今天會穿什麽顔色的衣服,會吃什麽食物,會喝什麽飲料,将來會找個什麽樣的女朋友,什麽時候可以搞定她。
最有趣的是,演員自己也可以對自己下注,那當然是穩賺不賠的。
在此之前,我已經給自己下了一億歐元的注額……”
“你賭什麽?”
謝秋閣淡淡一笑,忽然正色道:“賭我會在今天中午12點死掉!”
葉承歡緊緊盯着他,看樣子他不是開玩笑,這家夥簡直是個十足的瘋子!
“你人都挂了還賭個毛啊。”
“到了我這份兒,成功已經無法用金錢衡量了,我無比享受那種成功帶來的快感,每個人都會死的,我要死就死在人生的巅峰。”
“你是個瘋子!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哈哈哈哈……我喜歡這句評價。我之所以把你請來,就是想有個人來見證我最後的成功。”
“該說的都說了,現在時間到了,謝謝你能來親眼見證我最後一刻。現在你明白了,其實……我是一個演員。”他看了看表,猛然從懷裏掏出一把已經上了膛的左輪手槍,就那麽笑眯眯的看着對面的男人,把槍口塞進了自己的嘴巴。
砰!
葉承歡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一聲槍響,謝秋閣腦後飙出一道血線,腦袋往後一仰便再無生息。
葉承歡的心沉了下去,瘋子他見多了,但像謝秋閣這麽奇葩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謝秋閣不是什麽好鳥,但此刻親眼目睹他的自殺,心裏卻湧出一陣莫名的感傷。
每個人都有自己追求成功的權力,但他無法理解謝秋閣這種人到底想要的是什麽,如果親手要了自己的性命也算成功的話,那簡直是混賬邏輯!
目光落在電視牆上,隻見熒幕上的那組數字正瘋狂飙漲,三百萬、四百萬、五百萬……不到十秒鍾的時間居然就超過了一千萬!
下面的評論也在瘋狂刷屏,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凝起眉頭,看了眼對面的謝秋閣,那張臨死前還挂着幸福狀的臉,心情有些沉重。
也許這就是他想要的成功吧。
此時此刻,他感到這裏的空氣都是那麽肮髒,簡直一秒鍾都不想多呆。
他起身離開那個陰暗的房間,乘着電梯又回到地面,走出創造大廈的大門,終于看到了一片陽光普照的世界。
一場大雨過後,整個世界陰霾盡掃。
葉錦天從至尊的寶座下轟然跌倒,和他的妻子在瘋人院不知會度過一個怎樣凄慘的餘生。
謝秋閣爲了他荒誕的成功,用一顆子彈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沈東澤被他一生中最愛的女人撕成了碎肉。
米蘭爲了她的一個單純的複仇念頭而付出昂貴的代價。
楚雲軒爲了保護自己男人的女人而被生生打死。
圖雷根因爲辜負了朋友的托付而選擇了用自殺來成全一個穆斯林人的道義。
……
冥冥中每個人都去了他應該去的地方,冥冥中每個人又仿佛被命運戲弄了一番,可是他又該去什麽地方,接下來他又會面臨怎樣的命運呢?
是的,一切都過去了,隻要心中還有希望存在,一切總會過去的。
忽然想到林佩珊,先别亂發什麽感慨了,也不知道那妞怎麽樣了,一想到她昨晚的表現就直打冷戰。
她八成是真的被惡靈俯身,萬一要是醒來,還不把聶小青跟丁香給撕碎了。
想到這兒,他就滿腦門子冷汗,這才上了車,匆忙趕回四條胡同。
一腳跨進郡王府的大門,他的心裏都在敲鼓,一路往裏走來到老虎廳前,院子裏靜悄悄的,讓他驟然緊張起來。
看來隻有兩種可能,一是那妞還在昏迷,二是所有人都被她殺光了。
胡思亂想着,腦子裏不由浮現出一個遍地殘肢斷臂的畫面。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咽了咽喉嚨。
進了老虎廳,一眼看到丁香好端端的坐在那裏,那顆心才放了下來。再一看在她對面那人正是林佩珊。
依舊是白衣如雪、青絲如墨,坐在那裏猶如悄然綻放的百合花般安靜恬美,隻不過和往日相比好像生了場大病,整個人還有些虛弱,和昨晚簡直判若兩人。
“老……”見葉承歡回來,丁香嬌笑起來,習慣性的要叫聲“老公”,卻忽然想到林佩珊在場,于是才把剩下那個字給咽了回去,“你終于回來了,我……我們一直都在爲你擔心。”
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微妙,一個是正牌老婆,一個是情人小甜甜,在這兩個女人面前,葉承歡的位置還真不太好擺。
林佩珊嘴唇動了動,終于還是沒有出聲。
丁香從來都是“男人做事,女人不會多嘴”,雖然她知道葉承歡今天出去做的一定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卻從沒問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隻是問了聲:“事情還順利嗎?”
葉承歡也隻是“嗯”了一聲,要不是林佩珊在場,他一定會一把抱住小美人親昵一番。
“你醒了。”葉承歡向林佩珊問道。
“嗯。”
“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
看樣子她好像沒什麽大礙,腦子還是滿清楚的,盡管如此葉承歡還是不放心,特意走到她跟前,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端詳一遍。
林佩珊被他看得有點兒發毛,下意識的往後挪了挪,“你幹什麽?”
“有沒有感覺哪兒不舒服?”
“你現在就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葉承歡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我是說身上有沒有什麽地方有變化?”
“你什麽意思?”
丁香在旁道:“大夫已經檢查過了,林小姐沒什麽問題。”
她哪裏知道,她說的問題和葉承歡問的問題根本不是一碼事。
“我正要問你,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在這裏?”林佩珊問道。
“說來話長,有空的時候我會慢慢告訴你,總之你沒事就好。”葉承歡道。
“這位是……”林佩珊指的是丁香。
昨晚要不是情況緊急,他說什麽也不會把林佩珊帶到這兒來,對一個已婚男人來說,這麽做就等于玩火。
此時形格勢禁,也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忙給丁香使個眼色:“哦,這是我的朋友丁香小姐。”
“你的眼睛怎麽了?”換成别的女人也許反應會遲鈍點兒,但林佩珊連眼皮子都是透明的,這點小動作哪能逃過她的法眼。
葉承歡揉揉眼睛,嘴裏打着馬虎眼:“在外面迷眼了,這該死的霧霾天……”
“别用手去揉,不衛生。”林佩珊說着站起身來,居然當着丁香的面,輕輕幫他翻開眼皮,口綻蘭香。
冰美人居然也能放下身段,主動給他吹沙子,就連葉承歡自己都有點兒受寵若驚。
“好點兒了麽?”
“好多了,呵呵……呵呵……”他偷眼瞧了下旁邊的丁香,隻見女人的神色頗不自然。
林佩珊這才坐下來,淡淡的打量了丁香一番,神色平和自然,根本看不出她心裏在想什麽,“丁小姐是做什麽的?”
“哦,她……”葉承歡生怕丁香說漏了嘴,趕忙替她解釋。
林佩珊默默的橫了一眼,“我問你了麽!”
葉承歡碰了個釘子,隻好吞吞舌頭,暗暗捏了把汗。他對任何女人都遊刃有餘,可偏偏到了林佩珊這裏沒了脾氣,這妞實在不好對付啊。
隻要你随便說句話,她就能猜出N種含義,然後從這些含義裏準确的找到最準确的那個,然後再用最簡單的幾個字打敗你。
丁香倒是落落大方,“我在龍都開了間酒吧,同時也是一名品酒師。”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葉先生有時候會去我的酒吧喝酒,時間長了也就熟悉了。歡迎林小姐有時間的話也來光臨。”
林佩珊不動聲色的抿了抿嘴,就那麽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随後從那張可愛的小嘴裏猛地抛出一個重磅炸彈:“熟悉到什麽程度?”
丁香臉色一變,下意識的看了葉承歡一眼,“我不太明白林小姐的意思。”
林佩珊一笑,那句話隻是點到爲止,随即話鋒一轉:“不管怎麽說,這次要謝謝丁小姐幫忙。”
“葉先生也幫過我的忙,這點小事不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