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蘇甯特長問題,最終還是陳校長做出書面解釋。用他的話說,蘇甯是用來鎮場的,因爲除了一中全是女生外,其餘二十九所高中都有男生,校長怕三個女孩吃虧,就加上蘇甯,爲三女能順利完成比賽,保駕護航。
當然,真正的理由校長沒說,他總不能當着三個花季少女的面說,你們沒一個靠譜嗎?
面對校長給出如此拙劣的理由,陳姝一百個不相信,可是在閨蜜秦小茹胳膊肘往外拐,重色親友,賣友求榮的可憐眼神下,勉強同意了蘇甯入隊。至于易青璇的意見——通常情況下,她從不發表意見,這次也不例外,在機械女王眼裏,誰進誰出并不重要。
于是,校長一聲令下,四人各自回家,整理行裝,準備上路。
蘇甯的行李不多,昨天提前将下一次的實驗材料弄好裝進管狀磨具中,密封起來塞進旅行背包中,還有一些自制的小玩意兒,都是特工教官記憶裏制作簡便,而且又非常實用的工具。
除此之外,拿上幾套換洗的衣褲,蘇甯背着背包出了門。
集合的地點位于z市最大的龍海渡口,此行夏令營的舉辦地點已經确定下來,位于中胡列島附近的幾個大島,由省教育廳相關單位租聘遊艇和水手,送本省參賽成員前去。
送達指定島嶼後,再由大賽組委會進行身份核實,完成相關交接手續。其中審查非常嚴厲,容不得半點弄虛作假,畢竟關系到排名和資源分配,每個學校都不希望有不可控因素出現。
下午一點,武甯準時到達龍海渡口。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到的,陳姝鳳目狠狠瞪了他一眼,易青璇毫無感情波動,秦小茹對着蘇甯甜甜一笑,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陳校長示意蘇甯過來,蘇甯這才發現,陳老下午換上了一件嶄新的唐裝,微秃的頭發梳得一層不染,面容沉靜,眼色肅然,竟有幾分蕭殺之色。
再看三個女孩,易青璇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麽異常。秦小茹精緻的小臉,收斂起平時的嬌俏可愛,大眼睛裏滿是嚴肅。陳姝則是鬥志昂然,她迫切的期待着什麽。
三個女孩并排站在陳老身後,竟然讓蘇甯感到一絲凝重的氣氛。
這是?!蘇甯一驚。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一聲洪亮且帶有絲絲威嚴的聲音,陡然從身後傳來。
“陳慶生,你來早了。”
從遠處走來一個魁梧老人,模樣跟陳校長有五六分相似,龍行虎步,眼中侵略姓煞是驚人。在他身後,跟着一女二男三個少年,同樣目光灼熱。
“不,陳立國,是你來晚了。”陳老開口。
魁梧老者走到陳老三米前,站定。老者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一一掃過衆人,蘇甯隻覺皮膚一緊,一股危機感從心底傳來,這是練就九字真言的直覺,當下渾身氣息散開,任由老者掃視,心中甯靜。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随即将目光轉向陳老,開口道:
“船還未至,豈能算晚?”
“風雨難測,焉敢言早?”陳老針鋒相對。
戰鬥似乎在下一刻打響,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風雨?!”魁梧老者譏諷道:“這海上風平浪靜,哪來的風雨?”
“明風易躲,暗湧難防!你看不見,不代表它不存在。”
“陳慶生,我看你是年紀越老,膽子越小。我讀書人的臉都被你丢光了。”老者眼帶蔑視,“明風暗湧,我自一力破之,連乘風破浪的勇氣都沒有,你撐的什麽船!掌的什麽舵!!”
陳老不甘示弱,蕭殺道:
“暗湧之下,必有暗礁,觸之必死!你明知有暗礁,還要不管不顧往上撞,是匹夫之勇!!”
“你沒撞過,怎知過不去!風雨之後必有彩虹,你連直面恐懼的勇氣都沒有,哪裏見得到彩虹!!?”魁梧老者言辭激烈。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你掌的是舵,撐的是船,你的匹夫之勇隻會讓整條船跟着你陪葬!”陳老面色潮紅。
“皇者一怒,赤地千裏。不積跬步,何以至千裏。海的對面,是更廣闊的天地,豈能因小小的礁石停滞不清,錯失見天地的機會!?”老者怒發沖冠,眼中光芒炙熱。他得勢不饒人,接着道:
“船的使命就是航行,船毀于暗礁,那是自身不夠堅固,怪不得别人,但是停滞不前,畏首畏尾,是對船最大的侮辱!”
陳老氣得滿臉鐵青,魁梧老者可謂是子字字誅心,陳老溫文儒雅的姓子是辯不過魁梧老者的,就要丢下一句“豎子不與爲謀。”拂袖離去。
正在這時,卻聽見蘇甯忽然站出來,擋在陳老面前,淡淡道:“校長掌的是千年舵,撐的是萬年船。天地太大,見與不見,該怎麽見,你說的不算。”
衆人目光一下全部集中在蘇甯臉上,此時,蘇甯并沒有一絲忐忑,眼觀鼻、鼻觀心,泰然處之。
陳校長并沒有生氣,反而心裏暗道一聲彩,蘇甯這一答真心巧妙,萬年船,千年舵,明着是維護校長,實則諷刺二中的家夥沒有底蘊,沒有傳承,圖的是一時痛快。
魁梧老者自然能聽出來蘇甯話裏的意思,目光陡然變得兇厲,深深望了蘇甯一眼,轉頭便對陳校長,質問道:
“陳慶生,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我輩争辯,你卻讓一個小輩出來攪局,他是什麽輩分,這裏輪得到他說話嗎?!莫非你真是輸不起?!”
陳校長還沒說謊,蘇甯已搶先道:
“這位老先生,此言差矣。既然您自诩讀書人,該知道情理大義。”
“于情,陳老是我校校長,放在古代便是授業恩師,自古便有一曰爲師、終生爲父,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的說法,您羞辱陳老,就是羞辱我父親,我不出來辯駁您,情義上說不過去。”
聲調漸漸拔高。
“于理,您是讀書人,我也讀過幾年書,我敬您老,但不敬您長,陳老是我長輩,您卻不是。所以您拿長輩身份來壓我,讓我很不理解,你我都是讀書人,爲什麽我不能辯駁你?自古學問一道,達者爲師,話不說不清,理不辨不明,真理都是辯出來的。于理之大義,我想不出不辯駁你的理由。”
“于情于理,我都得站出來,向您讨教一番,還請老先生不啬賜教。”
一番話說得心平氣和,條理清晰卻又絲絲入扣,陳校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這個蘇甯太厲害!站在道德情理制高點來壓人,偏偏你還不能反駁他,你要反駁他,你就是站在道德的對立面,跟道德爲敵,這是任何人都不希望的。
秦小茹聽不明白,但是她心裏相信蘇甯是最優秀的,大眼睛滿是崇拜。
陳姝聽懂了一些,稍微對他印象改觀了一些,除了吃飯,他還是有點真本事的嘛,不然爲什麽對面那剛開始趾高氣昂的二中校長,現在變得面色鐵青,氣急敗壞?
衆人中,除了兩個老者,唯一還能聽懂蘇甯說話的,隻有陳婧了。她前幾天還以爲蘇甯隻是個湊數的,現在不覺得了。如此天衣無縫的言辭,她是拍馬都追不上。
這次夏令營,怕是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啊,陳姝倒是找了個好隊友……
被蘇甯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的魁梧老者,眼神不善地盯着蘇甯看了好一會,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除了離開,老者想不出第三條路。你要是跟蘇甯辯駁吧,,赢了還好,至多落個以大欺小的名義,要是輸了,這臉可就丢大了。你要不跟他辯駁吧,那就是站在道德的對立面,蘇甯車馬都拉開了,說是爲師反擊,爲真理而辯,道義都被他占全了,還辯什麽。
反正無論怎麽選,都是輸,唯一離開才能保存顔面。
這個蘇甯,不簡單呐……
三個少年緊随老者其後,陳婧回過頭,深深地望了一眼蘇甯。
蘇甯泰然而立,微笑着向她點點頭,眼中沒有任何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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