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萬英尺以上的高空所能看見的就隻有潔白的雲以及那沒有任何雲層折射遮蓋的燦爛的陽光，給一切都籠罩上了一層金色的邊。

而這層雲同樣把那被雨雪覆蓋的加州與衆人隔離開來，像是讓人來到了遙遠的另一個世界。實際上，在完全封閉的飛機環境裏夏如軒的确覺得他正在觸摸到另一個世界的大門，此時艙内安靜的可以聽見針跌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因爲紮克伯格突然問完了他想問的問題，而談話的節奏重新跌落到了邁克爾沃爾夫手裏。

此時幾人的桌子上已經呈上了沃爾夫精心爲兩人準備的豪華大餐，這絕對是在地面上也很難體驗到的精品，世界一流的法國鵝肝，魚子醬，紅酒。價值不菲。

不僅僅于此，這個機艙裏面的每一樣可以看見的東西，任意一樣裝潢全部都是金碧輝煌耀眼萬分，可以算得上是奢靡之極，在此時夏如軒真的覺得邁克爾沃爾夫，或者說是他背後的維亞康姆集團所擁有着那驚人的洞察力觀察力判斷力以及野心。

而同樣的，這一口氣拿出二十億美元砸下來直接讓人頭昏眼花的魄力也遠非一般企業所能夠擁有的。畢竟這個價格高出此時friendbook估價太多太多。

“紮克伯格先生，你覺得這個站可以值多少錢？”邁克爾沃爾夫似笑非笑的望着紮克伯格，這讓紮克伯格眼神裏産生了一絲閃躲的意思，他轉過頭望了望夏如軒，卻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有些怯懦的開口，“我不知道，我想……也許三十億。”

“沒關系，”邁克爾沃爾夫笑了起來，“你們可以報出你們想要的價格，我們可以再商量。所有的東西都有一個價格。我知道你們現在急缺資金，在占領了大學生絡和漸漸覆蓋高中生絡的現在，你們也已經開始茫然不知道接下來怎麽去走，更不知道能不能走通。那麽……爲什麽不讓我們來承擔這個風險呢，你們要知道，這些錢究竟是多麽龐大的一筆數字，等你們真的靠站賺到這個錢，要等到多久以後，五年……十年，或者……十五年？”

他始終保持着那樣的神态望着紮克伯格，在夏如軒心裏不得不感歎邁克爾沃爾夫此時選擇。因爲此時正值friendbook遇到了一個面臨着進攻職場絡的難題，誰也不知道站能否在這上面有所建樹。可以說這是一個極大的風險，如果失敗，站就将永遠的停在現在這個八億的估價上面再不會有半點突破，可以說二十億的價格在此時是相當具有誘惑力和中肯的價格，沒有人會知道這個站到最後能不能發展到有二十億美元市值的地步，因此當維亞康姆集團一口氣丢出的這個價格，的的确确足夠讓任何一個人爲之震驚和瘋狂，以至于讓人不由自主對之後的全盤計劃産生遲疑。

賣，還是不賣，這是一個問題。

夏如軒意味深長的望着邁克爾沒有開口，而後者也略有忌憚的掃了眼夏如軒。

實際上在他的心裏同樣對這個來自東方的陌生的年輕男人有了戒心，他知道紮克伯格心動了。因爲此時他的神志已經開始遊移，這很好判斷，邁克爾給他面前展示出來的路一條是費盡心思融到這一輪的資金，帶着不到十億美元的市值面對着未可辨駁判斷的未來，沒有人能知道這個家夥在曰後能否增長到價值這麽多；而另一條路是二十億美元的，這是金錢對于一個人最直接的誘惑。所以邁克爾沃爾夫有着十足的信心……但是此時他卻有些看不清楚這個神秘的東方男人的心思，邁克爾知道他在一開始的确心動了，但随着旅程進行到最後一個小時的現在，他卻忽然一下鎮定自若起來。

而邁克爾無法笃定的是，他究竟是故作鎮定想要坐地起價，還是……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忽然飛機猛烈的波動了一下，邁克爾沃爾夫皺了皺眉頭，“應該是飛機遇到一些不穩定氣流，這種情況在航空旅途中很常見。”

“我去一趟衛生間。”在這一颠簸之後，紮克伯格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站起來捂着嘴巴有些狼狽的往邁克爾所指的方向跑去。

夏如軒站起來跟着他走了過去，剛一走進這裝潢華貴的衛生間，紮克伯格就跪坐在馬桶邊，對着那馬桶用力的幹嘔起來，可是大概因爲沒有吃什麽東西，隻是把開始喝下去的一些紅酒給嗆了出來，因爲太過于用力嗆進了鼻子裏，他忽然猛地咳嗽起來。

足足過了兩分鍾，當他站起來走到水池邊的時候，夏如軒看見他臉上鼻涕眼淚亂糟糟的樣子，再也沒有了之前那鎮定自若的樣子，卻是忽然笑了起來。

夏如軒想其實他并不是暈機，他隻是……太緊張了。

但這樣的紮克伯格在夏如軒看起來才是最最真實的，他也不過是一個二十二歲的普通男人，更沒有夏如軒這樣匪夷所思的經曆，在他人生裏第一次面對着數量龐大到二十億美元這樣數字金額的沖擊，讓他緊張的厲害。

馬克紮克伯格幾乎想要把自己的頭埋進冷水裏，他用冷水用力的拍打在自己的面容上，然後再一次擡起頭望向夏如軒，那已經清晰可辨的喉結輕輕的翻滾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他眼神裏此時有了一絲彷然失措，卻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夏如軒笑了笑，“馬克，沒關系，你可以告訴我你的想法。”他頓了頓，臉色漸漸柔和起來，“二十億美元很多，真的，多到足夠我們揮霍一輩子那麽漫長。隻要拿到這筆錢，我們将會成爲世界萬衆矚目的最年輕的億萬富翁，這實在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

紮克伯格就這樣透過鏡子望着好像在憧憬着未來的夏如軒，有一刻的失神，在幻想着夏如軒所描繪出來的那波瀾壯闊的未來。他在這一刻在想……也許把站賣掉真的是一個不錯的想法。但是冰涼的水沖刷着他的手，幾乎已經有些僵硬了他才回過神來，望着鏡子裏氣質沉穩的男人，這個比他還要年輕一些，卻一直被他當作目标在追逐的年輕男人……真的僅僅是想對自己說這樣的話而已嗎？

他真的僅僅是想要告訴自己，賣掉之後拿到自己分額内的美元，未來将會一片美好？這樣的話剛剛邁克爾沃爾夫已經說的夠多了。他還要再補充這些，是爲了說服自己答應把站賣掉？紮克伯格忽然有些茫然，他就這樣迷茫的望着夏如軒。

看見這樣的紮克伯格，夏如軒還是笑了起來。飛機仍然在颠簸，夏如軒就這樣平靜的靠在門旁安靜的說着話，“可是……馬克，我們可以在今天點頭，然後拿走一大筆錢，從此過上奢華至極的生活……但是我突然在想，如果我們把這些丢掉了。我們還剩下什麽？”

我們還剩下什麽？

這句話就像是一柄重錘重重的擊打在了紮克伯格的心髒上。讓他一時間有些無法呼吸的錯覺。就這樣空氣冷凝了十幾秒。

“所有的東西都有它的價格。”夏如軒平靜的重複着邁克爾沃爾夫一開始說出的這句話，說着他忽然笑了起來，“這句話好像聽起來特别有道理……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這個世界是資本家們的世界，隻是我在想是否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會被貼上一個冰冷的标簽，被放到貨品櫃上開始準備銷售，比如說你，比如說我，我們究竟價值多少。我隻是不想讓這個世界變得這麽冰冷……還記得你爲什麽想要創造這樣一個社群絡嗎？因爲你想讓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變得更簡單一些，你始終強調這隻是一個通訊錄，不是一個斂财的工具。所以一直到今天，站都還沒有扭虧爲盈。”說到這裏夏如軒輕聲笑了笑，“不過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能夠在每一個用戶的支持下走到今天，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我在想如果一開始我們就想要賺錢，會得到什麽樣的結果，能否還有今天的成績。”

“一個人一輩子會面臨無數選擇。其實很多選擇根本沒有對錯可分。說實話我真的沒有辦法确切的說friendbook明天，後天，或者多久以後的具體價值多少。在這個充滿了銅臭味的世界，我們手上掌握着這個打開整個世界的鑰匙，一定會面臨着各種各樣的誘惑。friendbook的确是有價值的，但别忘了在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是用價值去衡量的，也許在他們眼裏是，在我們眼裏有一天也會變成這樣……但至少在這之前，我們有一些值得去堅守的東西。當然……這隻是我的想法，我想我們沒有必要爲了這個價格而有什麽負擔，所以如果你有什麽想法，你可以告訴我，沒關系的。”說到最後，夏如軒忽然笑了起來，他的笑容裏有一些特别的溫暖的意味，在這一刻融化了紮克伯格心裏的顧慮和陰霾。

紮克伯格就這麽怔怔的望着夏如軒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那眼神裏明亮而清晰的神色讓紮克伯格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麽，他就像是突然如釋重負一樣的松了一口氣。重新站了起來。

他足足比夏如軒矮上半個頭，但在這個時候，夏如軒就是感覺他站起來了，不再被那二十億的價值壓地擡不起頭來。

坐在機艙内的邁克爾沃爾夫平靜的望着舷窗外那悠然潔白的雲朵，還有那隐約可以瞥見一角的機翼以一種昂揚的姿态飛翔在空中。

“抱歉，讓你久等了。”耳邊響起那微微帶着中式口音的強調，邁克爾沃爾夫扶着自己的雙手，轉過頭來笑了笑，“沒關系，這的确是一件需要去斟酌的事情。”

他望了眼紮克伯格，他臉上還沾着水珠，水讓他的卷發貼在額頭上，顯得有些滑稽。邁克爾笑了笑，從桌子上抽了一張餐巾紙遞給紮克伯格，“我想……你們應該有了一些商量。”

“是的，沃爾夫先生。”這一刻，馬克紮克伯格開口的聲音不再遊移而帶上了一些沉穩的味道。這讓邁克爾沃爾夫輕輕挑了挑眉毛。

“那麽……小夥子們，告訴我你們商量的價格吧，二十億，或者三十億……一切總歸有一個價格。”他拍了拍手望向兩人，然後喝了口杯中的紅酒，及其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夏如軒知道他此刻正在表現出一種輕巧的态度以給兩人施加壓力，這些資本家們總是習慣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在談判桌上秀出他們的氣勢。

“我想我們已經決定了。”紮克伯格的語氣漸漸認真起來，“沃爾夫先生，我很感謝你和維亞康姆對我們的肯定……但是，我們拒絕出售friendbook。”

夏如軒忽然注意到拿着酒杯的邁克爾沃爾夫手腕輕輕顫動了一下，他故作輕松的望了望夏如軒，“我想你們應該明白，維亞康姆集團的上層不會有興趣花上幾千萬隻爲了給讓你們浪費掉而已，現在friendbook的勢态極好，是因爲它正處于一個你們熟悉的校園環境。

但是站的真正價值絕對不僅僅與此，站始終要走出校園，需要一個門路來做這些，你要知道維亞康姆集團旗下mtv音樂電視的廣告銷售團隊可以使用其與大廣告客戶的門路來幫助推銷站廣告，甚至于把站推向整個社會。我們有成百上千萬年輕的成年人觀看那些熱門的電視節目，這些都是機會，而機會通常是一瞬即逝的，新聞集團旗下myspace的用戶如今已經增長到了兩千四百萬，足足是你們的兩倍，等到他們占領了社群絡的高地，就沒有人再會出二十億美元，甚至于十億美元都不可能……如果交由你們來做……你們如何保證這個站可以在這樣的挑戰下生存下去。”

他望着鎮定自若的兩人，有些慌神，“或者你們可以賣給我們一半，這樣在獲得一大筆錢的同時你們仍然可以在公司的董事層出席董事會議。”

“百分之五。”紮克伯格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學着夏如軒的語氣，“這是我們的底線。”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