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從沒有想過徹底毀了她，說她心軟也罷，那不過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你爲什麽要去？你想阻止什麽，你以爲沈雲仙還小嗎？她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七夕不回答嚴氏也不以爲意，而是接着語氣毫無起伏地發問，最後道，“七夕，你還是心善，你可知你此刻的心思若是被沈雲仙知道，她一定不會珍惜，而且，她一定以爲你心懷歹意，是見不得她好，繼而會更加變本加厲。”

嚴氏的話猶如一盆涼水從她的頭上潑下來，七夕有些挪不動步。

她知道嚴氏說得沒錯，她們都了解沈雲仙的性格，此時她要是真的去阻止，其結果很有可能就像是嚴氏說的那樣，而她就是吃力不讨好的那一個。

她能想到這些，也明白嚴氏說得有道理，她也知道自己想去是沖動了，可……

就在還想要擡步的時候，讓她沒有再動的是嚴氏的最後一句話：“而且，你現在去也晚了，這已經是上午的事兒了，沈雲仙在我來找你的時候已經回家了，若不是真的讓她如願了，我也不會過來告訴你這件事。” 打從七夕坐下，對面的那主仆兩人就沒有再說話，不過視線卻是一直都落在七夕的臉上。看得出來她們對七夕的反應是真的有些驚奇的，嚴媽媽甚至剛才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不過嚴氏擺手示意她别插嘴了。

“爲什麽告訴我？”七夕微微垂着頭坐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爲什麽？”嚴氏聞言一愣，随即學着七夕的樣子也歪了歪頭，似乎這個問題讓她感到很困惑一樣。

“小姐……”嚴媽媽擡眼看了七夕一眼，沒忍住張口。她以爲這個問題會讓小姐爲難，有心說些什麽幫着小姐解圍。

嚴氏卻是僅僅遲疑了一下。就擺手制止了嚴媽媽，這才看着七夕道：“或者，隻是想要找個人見證一下吧。”

見七夕疑惑地看着她，嚴氏繼續道：“你知道的。我對于沈家來說，是個後來者，帶着這個姓氏的所有人，于我而言都無異于陌生人……” 七夕沒有被她後頭一大段的話給帶歪，也沒有去問她欲言又止的是什麽，而是直接問道：“你說見證。你想讓我見證什麽？”

“見證什麽？”對于七夕精準地找到關鍵嚴氏并不驚訝，雙手恢複先前的姿勢交疊在身前，坐姿一如既往端莊，“以後你會知道的。”

七夕沉默不語，嚴氏也沒有再解釋什麽。

倒是一旁的嚴媽媽實在沒忍住，這才沒有去看自家小姐的意思。而是直接沖着七夕開口道：“七夕小姐，你也别怪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會這麽做……純粹是他們太過分了，他們對不起小姐，再說小姐什麽都沒做，是有些人貪慕榮華，否則哪會有這些事兒？”…

七夕沒有答話，也沒有去問嚴媽媽口中的他們是誰，即便是她這個旁觀者也很清楚，就沖着嚴氏跟着回來之後發生的事兒，沈家對不起嚴氏的人不少，其中以沈遠齡爲最，還有剩下的她也沒興趣一一去數了，彼此心裏都是有數的，所以怪不得嚴氏對此毫不同情。

而且她知道嚴媽媽說得沒錯，至少到目前爲止，她都還沒有看出來嚴氏在整件事兒上有什麽錯處，如果說有就是當初她邀請整個沈家女孩子的用意了。七夕對這個一直心存疑惑，所以才沒去。至于沈雲仙的這件事兒，若是當初沒有存着别樣的心思，若是她後頭能夠存着點兒悔改之心，也不會做出今天的舉動來。

隻是她心裏總是不由像是堵着什麽一樣，對于沈家的這些事兒突然再次湧上無比厭煩的感覺，她想她明白了爲什麽會在做出去縣城的決定時沒有猶豫，明明村裏的房子也是自家當初辛苦蓋起來的，或者就是這種厭煩和擺脫的想法遠遠勝過那份不舍吧。

“還在想着那件事兒嗎？”嚴氏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撫過杯緣，語氣淡淡地說道，就像是在說一件與她毫無相關的事情，但事實上就在她來見七夕之前，她剛剛知道了沈家有個女孩或者是走了一條不歸路。

七夕擡頭看向她，嚴氏依舊看着茶杯沒有看向，語氣平淡沒有起伏：“七夕你知道你的位置嗎？其實在我看來，你跟他們不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我想你自己也清楚，所以我以爲對于沈家來說，你最好的位置是遠離，聽見什麽看見什麽都不與你相幹，他們的事兒都不要去攙和，那就是個爛泥潭，誰過去都會深深地陷進去。”

說着擡眼看了七夕一下，嚴氏又低下頭去專注看着杯子，彎了彎唇角繼續說道：“你要珍惜啊，你可能不知道，若是有可能，我多希望如你一般還有選擇的機會。”

“你……後悔了？”七夕想都沒想就問出了這麽一句。

不過問完就有些後悔了，她知道自己唐突了，她隻是覺得剛才從嚴氏的話裏聽出這樣的意思，可這樣問嚴氏是要得到什麽答案呢，後悔還是沒有後悔，後悔又是爲了什麽呢，而且她就算是真的後悔了，又能做些什麽呢？

嚴氏看着她笑了笑，倒是沒有說話。

長長呼出一口氣，七夕就好像要緩解剛才因爲聽說這事兒而帶來的一陣胸悶一樣，對于嚴氏沒有回答她反倒是松了口氣。

對于沈雲仙的事兒，她相信嚴氏沒有瞞着她，可就是因爲沒有瞞着她，才讓七夕覺得心驚，果然像是嚴氏這樣自幼生在那樣家庭的人，跟她終究還是不一樣的，至少她在剛聽說這樣的事兒時還做不到嚴氏這麽平靜。

她知道嚴氏說得都是事實，沈雲仙真的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就沖着她小小年紀就有那份在沈家爲自個兒謀劃的心計，今日做出這樣的事兒來也不稀奇。

而且嚴氏說得沒錯，說不得她去阻止了反倒會讓沈雲仙恨她，畢竟先頭是她反擊回去，才讓沈雲仙選擇了破釜沉舟的，雖說追根究底是沈雲仙的貪念害了她自己。

七夕知道自己一向不是什麽好性子的，不回去主動招惹别人，可别人若是惹了她，她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反擊回去，今天傷害她大姐的是沈雲仙，可即便是換了任何一個人，她也都不會手軟。

可前一刻想要去阻止的心情，她也沒有後悔，她依舊讨厭沈雲仙，但因爲沈雲仙跟她大姐是差不多的年紀，這就像是一個爲人父母的看到與自己孩子年紀相仿的吃苦會心疼一樣。

隻是慢慢的，七夕的心靜了下來，不再如剛剛聽到消息時候那樣那麽坐不住，或者是嚴氏的話讓她想明白了，也或者是她本來就很清楚，到底還是别人的事兒吧，尤其在已經無可挽回的情況下，七夕還是說服自己不要去多想了。

擡頭看向嚴氏，七夕有些弄不清她跟自己一樣是個旁觀者，還是整件事情一個推動者，不過她也不想弄清楚了，嚴氏想必能跟她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她即便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接下來的時間多是嚴氏随口說起什麽，聽着沒有什麽内容，可七夕時不時就皺起眉頭，她總覺得嚴氏今兒個有些不同，說的也不一樣，或者是剛進來時瞧見的樣子讓她一直記着吧。

最後依舊是七夕先告辭，隻是這次她剛走到門口，嚴氏就在身後開口了：“對了，這茶你喝着還好嗎？”

七夕停步轉頭，看向嚴氏微微笑着的臉有些不解，不過還是禮貌點了頭道：“淡淡的，不過不錯。”

“那就好，不如我送你一些吧。”嚴氏聞言笑了，似乎七夕喜歡她特意帶來的茶是件多麽值得高興的事兒一樣。

“不用吧……”七夕下意識拒絕，畢竟她沒有特别喜歡這茶，可對嚴氏來說卻是特意從家鄉帶來的，離家千裏，說不得喝茶的時候會讓她想起家鄉的一切呢。

嚴氏沒在意七夕的話，隻是對一旁的嚴媽媽擺了擺手，嚴媽媽就自旁邊的包袱裏取出來一個精緻的小匣子，遞給七夕道：“七夕小姐請笑納，我家小姐早就想着要送你一些了。”

一看就是早就預備好的，果真是如嚴媽媽所說，嚴氏早就想要送她了，七夕這下子也不好拒絕了，隻得雙手接過，笑着道：“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