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樣的跟人吵架可能性極低,不過依着許天賜的說法,他表弟極有可能不跟人吵架,而是直接下手收拾一類的,七夕覺得這比吵架還恐怖,根本沒有轉圜餘地了,怪不得許天賜那麽怵容佑。
季羨倒是個點火就着的脾氣,但跟容佑一直以來不也井水不犯河水嗎,這還沒兩句話的功夫,是要吵起來了?誰能想到這兩人脾氣這麽不對付。
“這個回頭再說吧,反正季羨也要兩天後再去府城,要真是到時候忙不過來,我再找你幫忙,好不?”七夕猶豫了一下,趕緊沖着容佑說道。
季羨那個脾氣她還真是猜不着接下來會是啥反應,那孩子太别扭了,倒是容佑,她相信這麽一說還是會給她面子的。
果不其然,隻聽七夕這麽一說,容佑就轉過臉來,看着七夕淡淡地點了點頭:“好。”
随後自顧自拿過茶杯飲茶,顯然意思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了。
七夕舒了口氣,想着果然還是孩子啊,再是個出身大家的公子也沒用,年紀擺在那裏,到底還不如有過閱曆得沉得住氣,不過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年輕的時候本該就有沖勁,要知道就連吵架都不是所有人都行的,年紀大了心老了之後,怕連這個沖動都沒有了。
七夕無奈地瞅瞅那兩個人,她們仨這麽不說話坐在這裏真的挺傻的,可要她像是剛才那樣再來找話題,她也覺得沒必要了,随時有可能吵起來的,她才懶得随時充當勸架的。
“不然下棋吧,誰要跟我來一局?”
這話一出口,兩人同時轉頭看過來,弄得七夕臉上的笑都僵了一下,這是……都不願意?
等看着這兩人重新坐到棋盤前頭,七夕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他們不是不願意跟她下棋,當然更不是争着要跟她下棋,而是不要落在彼此的後頭。
好吧隻要不吵架,她就是在旁邊當個觀棋的也沒啥,見兩人落座準備好,七夕忙說道:“我去添些茶拿些點心過來。”
兩人都沒理她,七夕悄沒聲息地自己就出去了,自覺這會兒就跟個小丫鬟似的,還是主動要伺候兩位少爺的,感歎自個兒能寬容到這個程度,當真是不易了。
“還是伺候好了吧……”七夕無奈歎口氣笑着搖搖頭,打定主意下次再也不讓這兩人單獨對上,就算對上也一定不是在她家裏,要不她這個和事老就躲不掉了。
腳步匆匆往前院走去,其實換熱茶不用非得走這麽遠,她是想順便看看炖湯如何了,正好也讓兩人順利開局,等她回來應該就已經全神貫注了吧?
屋裏兩人看着七夕走了,這才對視一眼,随後各自又将視線都落在棋盤上,仿佛多看對方一眼都不樂意似的。
“怎麽?定個規矩?”低頭拈起一顆白子,季羨輕笑着道。
容佑擡眼看了看他,挑挑眉不置可否。
…“三局兩勝如何?”季羨看他沒意見,就接着說道。
容佑點頭。
“賭注呢?”季羨看他不說話也沒介意,不過又接着笑問道,“不如賭點兒什麽?”
“沒必要。”這次容佑開口了。
随即擡手示意季羨先,臉上神色淡淡的,在容佑看來是真的覺得沒必要,一來他跟季羨之間不存在非得争個高下的事兒,二來這不過是在七夕家裏下盤棋,沒必要弄得那般。
“好,不賭就不賭。”意外地,季羨也挺好說話,便不再提起這個。
七夕回來的時候,果然兩人已經開始下棋了,屋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偶爾落子聲傳來,開着的門偶有一陣風吹來,剛才那點兒要起來的硝煙仿佛早已消弭于無形之中,隻剩下兩個長相俊美的公子坐在這裏對弈。
輕輕走過去,七夕并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悄悄給兩人倒了茶水,就挪了把椅子過來,坐在旁邊觀棋。
即便加了個人,屋子裏還是沒有什麽聲音,那兩人都是出身良好的,哪怕喝茶都不會出聲音來,七夕又全神貫注盯着棋盤,一時很是靜谧。
其實不用擡頭看兩人,隻盯着棋盤上,七夕就能分辨出來執白子和執黑子的分别是誰,季先生說得沒錯,棋風如人,容佑一如既往沉穩中有着讓人猜不透,而季羨,初初看來倒是挺像七夕下得大開大合之時,不過仔細看來,他正好跟容佑相反。
一個沉穩背後是果決,一個随意之下是謹慎,看得七夕暗自搖頭,果然都不是簡單的啊。
說是三局兩勝,但因爲兩人棋藝相當,是以連一局要分出勝負都膠着了許久。
容佑勝半子,對此七夕大概一開始就猜得到了,這兩人的棋藝她都心裏有數,都經過名師指點,不過用季先生的話說,容佑下棋更沉得住氣,這樣的人無論是在什麽事兒上,都是最爲難對付的。
想想也是,一個無論做什麽都能讓自己穩下來的人,心性必然比一般人要堅韌,有時候無論是進學經商還是别的,其實比的就是堅持。
而容佑,隻看平時做事的風格就知道,必然是個認準了目标就一定要達到的人。
好在季羨也不是個輸不起的人,輸了就輸了,肯承認技不如人,還笑着道:“這次輸了,回去好好磨練棋藝,以後再切磋,我可不一定會輸給你了。”
“奉陪。”容佑點了點頭應道。
季羨聞言挑眉:“我以爲你會說随時奉陪,怎麽,怕輸給我?”
容佑已經在慢慢收着棋子,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手裏的動作,淡淡道:“我未必随時有時間。”
“……”季羨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七夕在一旁以手握拳抵在唇邊掩飾笑意,可是真的有些忍不住啊,看着季羨這種一開口就欠抽的人吃癟,她覺得心裏格外暢快,尤其讓他吃癟的人還是容佑,簡直就像是好友爲她收拾季羨一樣。
被季羨突然過來攤派了任務的郁悶終于散去了一些,七夕心情大好,語氣裏滿是笑意地問:“還要不要再來一局?”
“來,再來。”季羨一肚子氣,一聽這麽說趕緊接口道,嚷嚷着就要拿過棋子重新對弈。
“該吃飯了。”容佑卻是頭都沒擡,慢慢将黑子全部撿入盒子裏,搖着頭說道。
“……”季羨接二連三的氣勢被打壓,頓時整個人都蔫了,放下棋子瞪着對面無動于衷的容佑。
…“哈哈哈……”七夕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對上季羨看過來憤怒的眼神,忙擺手道,“那個,确實該吃飯了,你們不餓嗎?我去廚房馬上炒菜,你們稍等啊,很快就好。”
一直在一旁觀棋觀得入迷,七夕都忘了提前去準備飯菜,好在需要炖的湯應該差不多了,鋪子裏最不缺的就是主食,剩下清淡的菜做起來都是極快的。
兩人本來就是留下來吃飯的,隻是先前打發時間才下棋,這會兒七夕提出要去做飯,容佑就沖着她笑了笑,示意辛苦她了。
季羨也沒再吭聲,隻是又用力地看了七夕一眼,這才也不撿起白子,任由棋盤上獨獨留下的白子散落,起身去一旁的書架上随意翻書打發時間。
七夕沖着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真是個少爺脾氣,回頭對着容佑笑了笑,還是容佑懂事,幫着她收拾棋盤,最重要的是還能讓季羨那個自大的家夥吃癟,簡直不能更厲害了。
“那我先去廚房了,你們稍等一會兒,待會兒有人送水過來給你們洗手。”七夕又跟容佑說了一句。
“好。”容佑笑着點了點頭,絲毫不介意地繼續動作,将白子也都撿了起來。
七夕這才出門去了前頭廚房,這裏兩個人獨處她已經不再擔心,雖說先前還怕兩人一言不合會吵起來,可現在瞅瞅,依着容佑的性子是絕對不會讓她爲難的,因爲這是在她家,而且容佑是骨子裏的強勢,但還不至于跟幼稚的季羨去計較太多,怕剛才那幾番話也是逗逗他而已。
前頭廚房也是正忙的時候,不過趙源知道後頭容佑季羨來了,七夕自己在後頭又要招呼他們,自然不會單獨弄開後院的鍋竈,是以就把最邊上的給留出來了。
雲朵也在廚房幫忙,家裏來了客人自然要陪着,隻是有七夕在她還是在廚房跟着忙活了,生意好的時候總是有些忙不過來。
不過還是已經抽空幫着七夕把要用的菜都給洗好了,見她進來就笑道:“你過來了?他們倆在那兒沒事兒吧?季羨沒說啥?”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