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啜汗國是遊牧民族建立的政權,林羽以爲高昌城也是由大帳篷組成的一個大點的部落罷了,誰知道到了高昌才發現這個城市也是有城牆,有房子的,除了建築風格有些迥異之外,和榮漢的城市并未有太多的差别。
由于草原地廣人稀,高昌的建築物占地面積都非常大,看起來别有一番風情,而林羽也是真正見到這些房子,才知道自己小看這個國家和民族,他們并不是自己想象中未開化的野蠻人。
在上京,榮漢專門設有接待外賓的四方館,由禮部下面的鴻胪寺管理,而在高昌卻沒有這個機構,來默啜的外賓并不多,他們也沒有專門設接待外賓的部門。無奈之下,林羽隻好和朱能的商隊先住下,第二天再去王帳請求觐見汗王。
對于林羽和自己同住的決定,朱能是求之不得,他在行商會館裏訂了最好的房間給林羽。這間會館也是漢人開的,裏面從飲食到住宿都是遵從漢人的習俗,由于前段時間受狄州戰事的影響,前來住宿的客人少了許多,?頂?點?小說不過現在又隐隐有增加的趨勢,很多商人決定在北齊還未進攻牧蘇之前再走一趟默啜。
“大人,你看這早餐還算可口?”朱能已經改口叫林羽大人了,他見林羽也未讓自己改口,就這麽叫下去了。
“還行。”林羽對吃的要求并不高,能吃飽就行,“你不用做生意嗎,有空跟我這耗着?”
朱能嘿嘿地笑了,他那點買賣跟林羽的交情比簡直不值一提,林羽來高昌肯定是有事情的,又不熟當地情況,此時是賣人情的最好時機。
未等朱能開口,外面傳來亂糟糟地聲音,一隊挂着腰刀的士兵闖了進來,随後走進一位官員模樣的人物,他旁邊還跟着一人。走進大廳後,此人指着朱能大聲道:“就是這兩個人。”
官員一揮手,士兵們沖了上來就要抓林羽和朱能。朱能根本不認識進來的官員,隻以爲對方是來打秋風的,嘴裏忙喊着好商量,企圖拿錢消災,孰料對方根本就不理會他,直接幾個大嘴巴把他打得鼻青臉腫。朱能吃痛,又不敢大聲叫喚,隻好哼哼幾聲表示自己的不滿。
林羽并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麽就要抓自己,不過他并不打算束手就擒。不等來抓他的兩個士兵伸手,林羽突然發難,抄起坐着的長凳就向對方砸去,一個士兵躲閃不及,被長凳正中肩膀,“哎呦”一聲向後退去。接着林羽反手抓住了另一個揮拳過來的士兵手腕,一拳擊在對方面門之上,這個士兵也是一聲慘叫捂着鼻子趴地上了。
“賊子好大的膽子,居然還敢拘捕!”這回對面的官員說的是漢話,他一揮手,示意士兵們上去抓住林羽。
“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是你。”林羽話音未落,聞聲而來的近衛們手持長刀或是弩箭将默啜士兵團團圍住,隻待林羽一聲令下就要動手。
嚣張的黙啜官員并不相信林羽的人真敢動手,他之前查過的商隊多了去,也有不下百十人護衛的,可也沒見一個敢和官府動手的,隻要這幫商人還想在黙啜賺錢,就不可能得罪他。
不過林羽并不是商人,對于這種普通的官吏,還沒放在他眼裏,根本無所謂得罪不得罪的事情。既然對方不肯跟他坐下來好好說話,那就打到他跪下來答話。
林羽打了個手勢,近衛們收起短弩,拔出長刀撲向了黙啜士兵。這幫士兵都是負責城内治安的普通士卒,哪裏是林羽的親兵們的對手,不多時就一個個躺地上叫喚了,隻剩下那個嚣張的官員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同樣目瞪口呆的還有朱能,他沒想到林羽居然敢在人家的地頭動手打人,這可不是在榮漢,刹那間他已經動了收拾行裝逃跑的念頭。
扯過一條長凳在桌子邊重新坐下,林羽繼續享用自己被打斷的早餐,而嶽雲則把那個發呆的黙啜官員一把拽到桌子邊,照着他的膝蓋彎一腳踹了過去,驚魂未定的黙啜官員撲通一聲在林羽身邊跪下了。
“混蛋,你們這群混蛋,你們這樣對我,谷蠡大人是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走着瞧。”或許是被氣暈了,這位黙啜官員說話時不時在漢話中夾雜着黙啜話,根本沒想到林羽聽不懂他說什麽。
“谷蠡是誰?”雖然聽不太懂對方說什麽,林羽還是捕捉到了一個重要的名詞,他感覺這個人應該地位不低。
“谷蠡不是人名,是個官職的名字。”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朱能又湊到了林羽的跟前,向他解釋道,看着剛才暴打自己的兇手就跪在自己身邊,朱能也是覺得實在是太解氣了。
“谷蠡在黙啜的地位僅次于漢王,不過黙啜的習俗是每個官職都設左右兩個官員,居左的比居右的高半級,不知道這個家夥說的是哪左谷蠡還是右谷蠡。”
“我說的當然是左谷蠡伯羽南,你們識相的就趕緊放開我。”
林羽對這些威脅都是置若罔聞,他來黙啜之前沒有多少時間做功課,對黙啜的政局也不大了解,對如何遊說黙啜汗王他心裏并沒有底,如今這個什麽谷蠡倒是一個可利用的突破口。
“我這是第一次來高昌,也不認識你,你爲何要抓我?”林羽不覺得對方是來打秋風的,要真是來敲詐的,抓他幹什麽。
“哼,你們在黙啜殺了人,還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我告訴你,死的人是伯羽南大人的外甥,你們死定了。”黙啜官員雖然跪着,但仍是一臉不屑的樣子,在他看來,林羽等人已經是死人了,他和死人有什麽好計較的。
“你胡說,我們沒有殺人,沒有……”朱能一聽這話急得跳腳,要把殺人的罪名背上了,他們哪還有命在。
林羽并未像朱能一樣慌張,被栽贓殺人什麽的他壓根沒放在心上,他吩咐嶽雲取來自己行囊中的一封文書,沉聲對眼前跪着的黙啜官員說道:“我是榮漢新任的狄州都督、牧蘇節度使,我這次來是有事要見汗王。這是牧蘇節度府開具的外交照會,你派個認識路的手下去給你們谷蠡大人送去。”
牧蘇節度府本來是沒有資格開具外交公函的,不過黙啜禮節制度什麽并不嚴格,林羽就直接懶得去跟禮部打交道了。
聽了林羽的話,黙啜官員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但并不是因爲得罪了林羽,而是因爲他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
送信的黙啜士兵離開了大概不到兩個時辰,外面才傳來人喊馬嘶的聲音,看來是那個左谷蠡來了。在這期間,高昌治安隊已經來過一次了,聽說林羽是榮漢的高官,他們借口這是外交事件不歸自己管丢下那個被揍的官員跑了。
“哪位是林都督林大人?”人還未見,聲已先至,林羽擡起頭聞聲看去,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魁梧大漢正擡腿走了進來。
來人赤臉碧珠,鼻高口闊,毛發濃密粗犷,耳朵上吊着一個大金環,腰間一條白蟒帶,将他水桶一般的腰身箍住,腳下一雙登雲履,落地有聲。
就在林羽打量對方的時候,人家一樣也在打量他,林羽便把目光收回來,開口說道:“我便是林羽,不知閣下何人?”
“我是伯羽南。”
簡單地介紹了自己,伯羽南走上前來,一腳踹在旁邊的黙啜官吏身上,讓士兵将他綁了下去,然後笑着對林羽道:“這個有眼無珠的小人對都督多有冒犯,還請林都督不要生氣。”
“大人的漢話說得很好。”林羽面無表情,眼前這家夥一上來就給人一種“這裏我做主”的感覺,看來是個非常強勢的人。
聽到林羽的贊賞,伯羽南面上也略有得色,在黙啜,漢話說得好是有學問、有水平的象征。
“他說我殺了你外甥。”林羽說起話來天馬行空,上下句完全沒有邏輯,弄得伯羽南愣了一愣。
“我也是剛剛知道我外甥讓人給殺了,”伯羽南随即回過神來,語氣極爲輕松,好像死的根本不是他外甥一樣,“我已經派人去查這件事了,不過我相信林都督應該和此事無關。”
似乎不想糾結于這個話題,伯羽南左右打量了一下林羽住的會館,皺着眉頭說道:“林都督怎麽能住在這麽破爛的地方,高昌雖然沒有專門接待使節的地方,但好的客棧還是有的。我們黙啜接待外使都設在龍夷館,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房間,還請都督随我移駕。”
伯羽南說起話來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語氣,林羽心想借兵之事肯定還有賴于這位左谷蠡,自己最好順着他的意思,不要在這種小細節上得罪此人。
搬到了帶有異域風情的龍夷館,林羽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告訴了伯羽南,伯羽南臉色十分平靜,看不出他心裏的想法,隻是答應林羽盡快安排他和汗王見面,便離開了。
在離開前,伯羽南突然轉身對林羽說道:“林都督,我死了個外甥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這也是對我赤裸裸的挑釁,我懷疑有人在針對我。聽說都督是現場的目擊證人,随後會有人和都督了解案情,還請都督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