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牧蘇城内輕松的氣氛相比,牧蘇軍内的氣氛就緊張多了,整支部隊都運轉起來。雖然外人感覺不到,但頻繁地調動換防,忽然變多的運輸車隊,都預示着牧蘇軍高層正醞釀着一次新的軍事行動。
朱天兆被林羽找去,要求他幫忙秘密收購一批軍資,包括棉衣、毛毯、凍傷藥等。朱天兆心裏覺得非常奇怪,這離冬天還遠,怎麽就開始準備過冬的物資了,不過林羽說這是軍事機密,他也沒多問,以他的能量,在不引起人注意的情況下收購這批物資并不是什麽難事。
大肆采購的貨源不是問題,問題是采購的錢财從哪裏來,墨韻痕明确告訴林羽,今年所有的軍費都已經做了預算,對于林羽這次的突發奇想,必須對外籌措資金。
由于翻越雪山奇襲北齊這件事,隻限于牧蘇軍的高層知道,連穆田、蘇岩這些人林羽都沒告訴,所以他也無法向他們募集軍資。林羽沒想到最後解決軍費問題的人是采薇,聽說牧蘇軍碰到了财政困難,采薇掏出了自己的私@頂@點@小說房錢解決了林羽出征北齊的軍費。
看到林羽對采薇的闊綽表現出的驚訝神色,沐靈韻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她随手一比劃,示意街邊的這些店鋪地皮都是采薇買下的,林羽連下巴都吓掉了。墨韻痕對這件事表示了肯定,采薇之前自掏腰包重建牧蘇市場的條件便是以低價收購地皮,現在牧蘇很多商家租的店鋪都是屬于采薇的。
林羽也沒想到采薇不單有錢,還這麽有賺錢的頭腦,更讓他高興的是,如果是采薇出的錢,他不但不需要提供交換條件,甚至這些錢還不上也沒關系。
有朱氏商會做後勤保障,牧蘇軍很快就完成了戰前準備,除了謝子衿的治安隊以外,牧蘇軍全軍開拔,奔向了青州方向。
林羽進軍青州不過是掩人耳目,實際上他半道突然轉向朝北行軍,隻讓穆還山帶着三營人馬繼續往東去與陳到彙合,他率領兩千默啜騎兵、牧蘇旅、義勇團兩千步卒、風陵旅三千士兵和近衛營的全部步兵向雪山腳下進發。而陳到則在營地裏多設軍帳,廣布旌旗,擴大自己的聲勢,給敵人一種牧蘇軍在此增兵的錯覺。
直到來到雪山腳下,所有的士兵才知道己方進軍的路線,這也在底層士兵們中引起了震動。
“都督,我在西戎草原活了這麽久,從沒聽說有人翻越過齊嶺雪山,您這麽做是不是太冒險了?”查爾方雖然作戰勇猛,但對着天險,他心裏還有些打鼓。
“查将軍,你要怕可以不去,你是友軍,不用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林羽語氣淡然,沒把查爾方的話放在心上。
“我是好心提醒都督,默啜的勇士心中從來沒有怕這個字。”查爾方感覺到自己被林羽輕視了,他怒氣沖沖地轉身離開了,讓手下士兵做好準備翻雪山。
“現在軍心如何?”林羽内心沒有他表現得那麽淡然,還是有些擔心的。
“沒事,士兵們情緒都很穩定。”一旁的徐子玉有氣無力地答道,一路的颠簸讓他早就沒了文人的風采,他第一次覺得墨韻痕這個主簿當得也很辛苦。
真是情況遠沒有徐子玉說的那麽樂觀,風陵旅的士兵曆經數次大戰,在接到翻越雪山的命令之後神色如常;烏雲騎的士兵對雪山有種天生的敬畏,說情緒穩定是假的,隻不過良好的紀律性讓他們服從了命令而已。至于牧蘇族的士兵就顯得比較慌亂了,特别是義勇團的士兵,受訓時間短,還沒有形成鐵一般的軍紀,當下就有士兵反對上山,拒絕服從命令。
“告訴元帥,我這裏情況穩定,一切準備就緒,隻等元帥下令便可以出發了。”秦翦擦了擦自己戰刀上的鮮血,他頭也不回地身邊前來探查情況的近衛營士兵說道。
秦翦将帶頭不服從命令的士兵就地處決了,看着秦翦血淋淋的戰刀和旁邊虎視眈眈的風陵旅,蠢蠢欲動的義勇團士兵沉默了下來。秦翦心裏松了口氣,他當機立斷在士兵尚有不服命令的苗頭之時狠下殺手,終于是将騷擾的隐患掐滅在襁褓之中。
林羽并不清楚底層發生的事情,向各部派去的詢問的士兵回來後都禀報情況正常,隻等出發,于是他便下達了上山的命令。
林羽帶着近衛營的士兵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和他們走在一起的是之前到齊嶺雪山探路的士兵,他們規劃了一條比較合理的上山路線,以便大軍翻越雪山。
齊嶺雪山的山腳下還比較涼爽,士兵們都是敞開胸口将棉襖披在身上,雪線之下的路程也非常輕松,但能夠感覺到溫度正在逐漸下降,走在隊伍前面的士兵已經将棉襖的扣子扣上了。
“将軍,在這裏休息一下,在往上走就不能休息了。”帶路的向導提議先休息一下,雪地已經近在眼前,一旦進入就要一口氣翻過雪山,到時連休息都是件危險的事情。
後續的部隊陸陸續續地抵達了最後一個休息處,到目前爲止還未有危險的事情發生,士兵們之前緊張的情緒也有所緩解,他們在半山腰生起了火,就着熱水吃點食物再補充一次能量,順便将自己的水壺灌滿。所有人的水壺都用獸皮緊緊包裹住以保持水溫,這些熱水将是他們在翻越雪山時唯一可以用來取暖的東西。
完成了最後一次休息之後,牧蘇軍又重新上路了。雪山越往上走氣溫越低,積雪也越來越厚,每一步都消耗着牧蘇軍戰士的體力,而且雪山上面天氣變幻無常,上一刻身上還落滿了陽光,下一刻夾雜着大片雪花的凜冽寒風便鋪面而來,給行軍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雪山之上寒冷并不是唯一的難題,如何在白茫茫的一片中辨識方向也很重要。徐子玉手中拿着一個定盤針,一邊看指針一邊根據主峰的位置來确定大概的前進方向。
定盤針的出錯的概率不小,平時行軍很少會用這種工具,将領們更願意用太陽、星星這樣的天體做爲辨識方向的坐标。上山以後,連時間都無法确定,太陽也看不見了,不得已,徐子玉隻能拿出定盤針來确定方向。
雖然已經調查規劃過行軍的路線,但白雪将向導做過的标志都遮蓋了,他隻能靠着徐子玉指出的方向,加上時不時看向主峰去尋找那似曾相識的記憶片段。
此時林羽并沒有待着前面,他也不認路,在前面沒什麽作用,現在他跑到後面去給自己的士兵打氣去了。深一腳淺一腳的跋涉極其地耗費體力,士兵們不但把棉襖穿上了,毛毯也披上了,顯得有些臃腫的士兵們在雪地行走極爲不便,許多人都相互攙扶着向前走去,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回不去了,隻能咬牙向前。
長時間的艱苦的行軍把戰士們都累得不行,許多士兵都想停下來歇一會,這時林羽便會大聲呵斥他們站起來繼續走,在這裏停下來極其危險,寒冷會迅速帶走他們身體的熱量,把他們凍僵。
随着進入雪山的時間越長,出現的問題就越多,有些士兵偷懶沒有将兵器用皮毛包好,直接用手接觸了鐵器,結果被凍傷了,甚至還有人皮膚被鐵給粘上了,讓人看得非常揪心。
人要傷了還能堅持,馬要傷了根本無法堅持,崴了腳的馬匹卧在雪地上,不住地顫抖着。林羽不是土豪,他有錢給人準備禦寒衣物就不錯了,馬就沒有了。許多騎兵看着自己的馬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把自己的毛毯蓋在愛馬之上,甯願自己凍着。
這次出兵情況特殊,即使是騎兵每人隻能帶一匹戰馬,沒有了坐騎騎兵就要變步兵了,況且騎兵平日裏與自己的戰馬同吃同住,感情深厚,許多騎兵雖然被戰友催促着趕緊棄馬前進,但始終不忍放棄自己的坐騎,抱着馬脖子不忍離去。
或許是隐約知道了自己将要被遺棄的命運,受傷的戰馬大大的眼睛中也流出淚水,那些在殘酷的戰場上面對敵人也不曾皺過眉的英勇戰士也潸然落淚,對他們來說,戰馬是自己最親密的夥伴,如何舍得就這麽遺棄。
不過受傷的戰馬是無法帶着行軍的,士兵也不能一直陪着戰馬,他們隻能狠下心來,把坐騎丢下,背上行囊跟上部隊前進的腳步。落淚的戰士不敢回頭,生怕看到愛騎無辜的眼神讓自己無法硬下心腸。
看到這一幕的林羽心中也有些傷感,他之前的準備工作做的有些不夠,根本就沒有考慮到戰馬的因素,導緻有些馬被凍傷了、崴腳了或是一些别的傷情,幸好這些受傷的馬匹并不多,要不他就沒騎兵可用了。
越過了頂峰之後,再走一段便明顯可以感覺到自己在往下行進,林羽心中暗喜,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這座被人認爲不可逾越的天險,被他們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