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六尺巷,大家從斑駁的曆史裏走出來,回到賓館。
“老大怎麽也關心起官人。”王大海好奇地問。
“我隻知道關心王大海。”張老大哈哈一笑,看着王大海回答。
有一種溫暖一直在王大海的心中蕩漾,這種感覺來自于張老大,不論在監獄裏與他打鬥,還是在一起勞動,再就是出來以後,多少次伸出援助之手,張老大對王大海的眼神裏始終有一種信任的目光。王大海問:“我算是老大越來越少的真正兄弟?”
張老大沉思片刻,動情地說:“你也許不記得了,多年前監獄裏的一幕,我們去抗洪搶險,在江堤上,你抱起倒下的朱兆有時,眼中掉下的一串發自内心的真誠淚水。”
“這麽說來,老大支持鹹魚翻生。”王大海抓住機遇,激動地問。
“資金全部留下,如有困難,再想辦法追加。”張老大肯定地回答。
“水到渠成,項目可以馬上動手。”王大海興奮地說。
“根據調查與購買力的測算,作爲三省交界集散地的濱江,需要一個上檔次的商廈,你對教授的設計持什麽态度。”張老大抛出一個問題。
“我看了一下眼鏡的圖紙,不能全部建成商業地産,将蘇躍富的原設計,下面三層保留商廈,在三層以上,設計改成四幢分别爲十六層的住宅。”王大海如實回答爛尾樓的重新修改設計方案。
“我接受你的觀點,現實一點好,不能太冒進。”張老大想到前車之鑒,他感歎道。
“如果全部商業地産,運營起來,不能持續地保持現金流,”王大海補充道。
王大海想,如果全部商業地産,賺取的利潤會更大,但那賺的是鏡子裏的利潤,隻存在帳面上。高額的商業門面價格,就濱江目前而言,想全部抛售,散戶商人,沒有這個購買力。隻能采取出租,擁有商業房産,升值空間雖然很大,但憑借張老大與王大海的資産勢力,兩家公司的資金加在一起也壓不起,必須迅速變現。所以在設計理念上,采取二元結構,下三層商業,三層以上住宅。從長遠看,可能要遭到淘汰,目前切實可行,賺快錢的有效設計。
“教授的設計理念不能講不對,要在濱江實現,恐怕是十年以後,甚至在更遠的未來。”張老大客觀地分析道。
“好的設計理念,可以在今後的合作中實施。”王大海沒有放棄,留有餘地地說。
“政府那邊是否一刀切清楚了。”張老大轉變話題問。他對爛尾樓不感興趣,主要是擔心後遺症的問題,過去的曆史問題,久拖未決,扯皮起來,既沒有精力應對,也沒有能力去解決,嚴重時甚至威脅到正常工期。
“隻承擔120戶拆遷還房安置,所有債權債務與王大海無關。”王大海簡單地介紹接手情況。
“名利雙收,淘到一個寶貝,好好幹,爛尾樓打造成黃金屋。”張老大爽朗地說道。
張老大爲了開發的事,與王大海最近的幾次交鋒中,摸清楚王大海的項目計劃切合實際,實實在在,才放心地對王大海作出承諾。之所以把資金交給王大海運作濱江地産,按他的話說,看了六尺巷,萬裏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不想再折騰了,從國外走走看看談談再想想,更加堅定這種無爲而治的思想,退到幕後,隻把握大方向,冒大風險的項目不幹,或者少幹。
在張老大肯定盤活爛尾樓的項目計劃後,王大海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吃了定心丸,有了茁壯的現金流保證,開發項目等于注入血液,才能健康成長。
王大海、吳兵以及海一公司的項目經理,進到眼鏡住的房間,兩位教授忙得沒有時間招呼他們三人坐,桌上、床上,甚至地面上都是攤開的圖紙。
“不能動。”眼鏡看到海一公司項目經理拿起圖紙在翻看,他立即制止道。
“我不會翻亂。”項目經理口中回答,但手仍然在翻看圖紙。
“不翻亂行不行。”眼鏡再一次大聲地勸說。
“我不但不翻亂,還幫您整理。”項目經理對眼鏡的勸說不理不睬,反而提出他的建議。
“請你最好站遠一點。”眼鏡看沒有辦法阻止,他斥責道。
“教授放心,我學的這個專業,能幫上忙。”項目經理怕眼鏡不知道他懂行,主動地向眼鏡介紹自己的專業情況,做一個助手沒問題。
“還沒有到時候。”眼鏡無動于衷,推開項目經理說。
“項目馬上要開工建設,我現在不介入,還待何時。”項目經理大或不解,大膽地提出他的想法與疑問。
“找你們老總來。”眼鏡不高興地回答。
項目經理一頭霧水,董事長與總經理都在現場,教授還口口聲聲叫老總來,究竟是何用意,不能講專心緻志到如此地步,不大的房間裏,教授竟然熟視無睹,還是故意而爲之。
“我是老總派過來看圖紙的。”項目經理不服氣眼鏡的态度,他沒有退卻,也沒有将此情況向王大海彙報,而是當面向眼鏡提出要求。
王大海發現眼鏡與項目經理發生口角,他走過去,拉開項目經理,客氣地說:“教授,給您派來一個免費的幫手。”
“你不要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眼鏡在收起圖紙,低着頭回答。
“教授,您這嚴重地冤枉一個好同志。”王大海正言道。
“我搞了這麽多年的産學研合作,最難對付的是企業,研究院要好得多。”眼鏡沒有好臉色地說。
其實,眼鏡在防範王大海派人來偷圖紙,他沒有明白地說破,過去在産學研合作過程中,有個别企業,爲了節省費用,在合作過程中,安插技術人員,以協助教授工作爲名,将教授的圖紙或關鍵技術資料搞到手,反過來壓價,以達到減少費用的目的,甚至有不良企業,幹脆直接撤出合作項目,按照拿到手的圖紙或技術,企業單幹,隻要不申報專利,誰又能幹預得了呢。
王大海第一次進行産學研合作,不知道這裏面的巧門,他的主要目的,讓技術人員提前介入,盡快熟悉圖紙,吃透數據,好安排工期,準備材料。被眼鏡當頭一棒,他不高興地抓起一張圖紙交給項目經理,說:“拿去看,不要聽老學究瞎嚷嚷。”
“先拿錢來。”眼鏡認真地跟王大海較起勁,他從項目經理手中又重新拿回圖紙。
“搞了半天,教授還是爲了錢。”王大海幡然醒悟,禁不住笑道。
眼鏡從他睡覺的枕頭底下,拿出公文包,翻找幾遍,沒有發現他要的東西,于是,把包裏的雜七雜八全部倒在床上,一件件地查找,後來,還是在公文包的夾層裏,搜出一張收據,用手攤開,察看清楚,确認準确無誤後,遞給王大海說:“書記臨走時有交待,其他的事都可以緩一緩,必須先把錢拿到手。”
“做事拿錢,天經天義,教授搞得有點小題大作。”王大海拿過收據,看了一遍,數字與産學研合作協議上一緻。
“有人念完了經打和尚——沒良心。我們做學問的,鬥不過做生意的,以前碰到過,拿到我們的圖紙,翻臉不認人。”眼鏡義正言辭地指出問題所在。
“吳總,不能給教授爲難。”王大海把一張收據遞給吳兵,接着對眼鏡,“現在可以動手了嗎?”
“可以,當然可以,請那位經理随便看,不懂就問。”眼睛熱情地勸說項目經理。
王大海走到項目經理身邊,雖然不懂框架結構,但可以看看效果圖。人還沒有轉身,眼鏡拉着他,向門外走。
“書記又有什麽交待?”王大海不明就裏地問。
眼鏡沒有回答王大海的問話,他神秘地拉着王大海走到房間的門外。然而,倆人站在那裏,眼鏡半天沒有說話。
“書記還有什麽交待不好辦?”王大海發現眼鏡神情不大對,不像平時氣定神閑,主動地問。
“不是書記的事,跟董事長商量一下,想讓那位教授先回京都,我留下來,多待幾天,爛尾樓已經建成的部分,與上面的沉重,如果基礎銜接不處理好,會出現危險。”眼鏡認真提議說。
“教授親自把關,我得要好好感謝。”王大海高興地說。
“不需要感謝,我這裏有幾張在濱江調查時乘坐的車票,請董事長給予報銷。”眼鏡把早已經捉在手心的一疊票據,展開在王大海面前。
王大海心想,費用不是包幹的嗎?他疑慮地拿起眼鏡掌心的票據,上面好像還能感覺到眼鏡的體溫與細細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