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者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覺，尤其像柳生敏木齋這樣的大劍豪更是如此，因爲很多時候‘直覺’‘第六感’等等虛無缥缈的東西會讓他在對某件事某個人做出判斷，甚至有時能夠拯救自己的姓命，所以這種普通人看似虛無缥缈的東西，柳生敏木齋卻非常重視。

原本自己的兒媳留奈回家是件好事，不過當這位劍豪在看到跟随車隊出現的雷哲時，心中卻出現莫名其妙的警惕，他沒有第一時間出來見留奈，而是躲在暗處觀察這個黑發抱着一把長刀的小鬼，在這一刻老爺子突然覺得自己已經平息很久的鮮血居然有點燃燒起來的感覺，這種感覺他當然明白，那是他在遇到能夠對自己産生威脅，和自己處于同一高度的人才會有的感覺，在這瞬間老爺子知道有個能讓自己再次使用全力一戰的人出現了，雖然他看上去隻是個年幼的小鬼而已。

對于一個将生命獻給劍道的人，有什麽事情能讓他忘記年齡、姓别、種族的差異？

作爲一個真正的武者，什麽事情才能讓人熱血沸騰，讓自己的靈魂不斷燃燒，讓自己緊握着刀的手因興奮而顫抖？

柳生敏木齋，柳生家曆代最強劍豪，他在普通老人的外表下隐藏的是真正武者的心，他的靈魂所追求的就是劍道的極緻，所以當他在看到雷哲後，這位老人也出現不同的變化，在雷哲離開衆人後他就跟在後面，他之所以偷窺是想确定自己的感覺是不是正确的，直到雷哲拔刀那一刻這位老人才真正笑了出來，看來就算上了年紀自己的直覺也沒有變化，這個小鬼真的很有意思，有意思到老爺子想要殺了他的程度！

兩把刀碰撞時不僅僅發出刺耳的聲音，還濺起火花，兩個都很矮小，但年齡相差很多的人戰鬥在一起，在這間小小的房間中進行幾乎能夠緻命的決鬥。

“現在的小鬼都這麽厲害嗎？難道我很久沒離開這裏和外面的世界脫軌了？小鬼，你的名字叫做什麽？”老爺子将手中的刀插在榻榻米上，略微活動一下手腳，剛才在和雷哲拼刀的時候對方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按道理說雷哲的力量應該不是很強才對，但現在老爺子發現自己實在低估這個小鬼了，他瘦小的身體所蘊含的力量就算是那些‘力士’（相撲）也不一定能抗衡，拼刀過後自己的雙手都有些發麻，這個小鬼真的是人類嗎？

雷哲歎口氣，可以說柳生敏木齋是他到目前爲止，見過最強的人類，就算是當初的芳一也無法和他相比，他低着頭看着在剛才戰鬥中被對方斬斷的煙袋，臉上露出可惜的神情，看來自己要重新再買一個了。

将斷掉的煙袋揣進懷中，雷哲閉上眼深呼吸，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原本還算平靜的氣息徹底消失，肉眼可見的‘黑氣’纏繞在他的身上，并且不斷的向外擴散，看到他的表現老爺子的瞳孔急速收縮，對于‘氣’這種東西老爺子并不陌生，當一個武者到達一定程度後都會感應到這種自然的力量，但這需要無數年的積累才能實現，這個小鬼才多大？！而且他身上的‘氣’充滿不祥和黑暗，掀起的風所發出的聲音更像深夜中無數怨靈哀嚎那樣，讓人毛骨悚然！

“有趣，真是有趣，小小年紀就能使用‘氣’，我越來越高興了！”柳生敏木齋眯着眼睛對雷哲說道，接着他的身上也出現特殊的氣息，但和雷哲的‘黑氣’不同，他的‘氣’是绯紅色，看上去就像燃燒的烈焰，而房間内的空氣也變得幹燥炙熱起來，漆黑與绯紅的氣息在房間内碰撞纏繞，強風甚至将房間内的家具和裝飾品刮到，兩人的氣息都在不斷升級。

其實不單單是柳生敏木齋，就連雷哲也因爲他的關系變得焦慮和興奮起來，到目前爲止他都處于‘一覽衆山小’的狀态，雷哲覺得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能和自己媲美，但見到柳生家的劍豪後他就知道自己錯了，果然這個世界是無限寬廣的，到處都隐藏着強者甚至是怪物。

對于雷哲和老爺子這種人來說，真刀真槍的勝負是能夠讓他們上瘾的，就跟吸毒一樣，當第一次品嘗過遊走在生死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過程後，有些人會害怕恐懼，而有些人會病态般的上瘾，在曰本就有很多這樣的武者，他們四處挑戰，不是爲了名利，而是爲了體驗那種殺掉别人，或者有可能被殺的緊張刺激，就和現在的兩人一樣。

有人常常把‘命運’挂在嘴邊，但在武者們看來決鬥是唯一不會和命運牽扯到一起的東西，因爲在決鬥中你能相信的隻有自己，以及手中鋒利無比的刀。

“小鬼，我的名字叫做柳生敏木齋，屬于‘柳生陳陰流’，如果你死在我手中可不要怨恨我啊！”身上绯紅色的氣息瞬間崩潰，老爺子的身體在沖出去的同時抓住插在榻榻米上的武士刀，如同一道流光沖向雷哲，他手中的刀直刺雷哲的喉嚨，原本蒼老和藹的臉上隻有有些癫狂的笑容，他已經将這次戰鬥提升到決鬥的程度，兩人到最後隻有一個人才能活着離開這屋子，另一個人的下場不說大家也能猜想。

“雷哲…”和老爺子崩潰的绯紅色氣息不同，雷哲身上那黑色氣息變得更加凝重，甚至纏繞在手中的長刀之上，這種能力是在他暴走後得到的，本質上是沒什麽特殊效果，隻是看上去會比較詭異罷了，如果說柳生敏木齋的‘氣’是真的話，那雷哲擁有的‘氣’隻不過是僞，一種黑泥的特殊表現而已。

兩人的戰鬥節奏非常迅速，如果隻是普通人的話在看到兩人的戰鬥隻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就算是其他武者也無法把握全部過程，因爲兩人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在房間中唯一清晰的隻有手中的刀在揮舞時出現的光芒，以及不斷撞擊時發出的聲音。

右手長刀一轉，左手準确的擊中雷哲持刀的手腕格擋開他的攻擊，長刀順着雷哲的脖頸劃過帶起一絲鮮血，在這一刻老爺子再次感歎雷哲驚人的天賦，雖然劍術雜亂無章，但他的戰鬥本能和直覺幾乎讓他将劍術的差距給扳平，戰鬥持續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對雷哲造成微小的傷害。

‘柳生陳陰流’之所被稱爲曰本第一劍道世家，原因就是他們對劍道的理解，在普通武者看來所謂的‘劍道’就是指‘劍術’，但并非如此，柳生家看中的并非‘劍’，而是使用‘劍’的人類，隻有掌握對手本身才能達到戰無不勝的地步，就好像現在老爺子對雷哲一樣，隻要限制他的身體，他手中的劍就會變成擺設，而這種限制其實很簡單，就是讓他手中的劍變得毫無用處，當劍無法攻擊到對手時，它也就失去最後的價值。

當然，像擊中對方手腕讓武器掉落或改變攻擊軌道這種事并不是輕易能夠做到的，這種動作在使用時會伴随很大的風險，如果失敗就代表自己的死亡，而能夠将這種技巧發揮到極緻的也隻有柳生敏木齋一個人而已，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才能被譽爲‘柳生曆代最強劍豪’！

隻可惜現在柳生家沒人能繼承他擁有的技巧，因爲這不僅僅需要強大的動态視覺，還需要驚人的反射神經，使用條件非常苛刻。

不過這種技巧還是非常有效的，尤其是在對付雷哲這種依靠戰鬥本能，沒有任何基礎的小鬼，漸漸的老爺子在戰鬥中占據上風，而雷哲的身上也出現不少的傷口。

兩人再次分開，雷哲一抹臉上的傷口，雖然他現在很狼狽但卻還是沒有出現其他表情，反而臉上帶着讓人感覺到複雜的笑容。

“這就是柳生家的戰鬥方式嗎？好像很有趣的樣子，比起劍，你們更重視對手的身體嗎？”擡起手，雷哲看看自己紅腫的雙腕，在剛才的戰鬥中對方明顯把攻擊目标放在自己的手臂上，如果手臂廢掉還有什麽辦法拿刀，用嘴嗎？（喂喂，索隆中槍了。）對方明顯沒有手下留情呢，雷哲能感覺到自己雙臂的骨頭已經碎裂，疼痛不斷刺激自己的神經，雖然還緊握着刀但雙臂卻不斷的顫抖，再繼續下去的話雙手會廢掉吧？

“柳生陳陰流所重視的不光是劍術，還有體術，小鬼雖然你很厲害，但可惜卻沒有一個出色的師傅，這個世界可沒你想象中那樣簡單呢。”這一刻老爺子起了愛才之心，如果這小鬼能夠進入柳生家，說不定用不了幾年就能超越自己，怪不得他會和留奈一起回來，看來自己的兒媳也注意到這點吧？

“可惜這種事是不可能的，因爲我注定要離開，而且我也并不是沒有任何收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