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天使大軍全軍出發，前往進攻“卡拉地昂”要塞的時候，默城一個人躲在房間裏。

房間裏所有的燈都被關掉了，隻有沒有一絲絲微弱的光，從沒有關緊的窗戶邊透了進來。

而生辰也正是從這一條縫隙中，看到了正襟危坐地端坐在房内的默城。

默城雙腿盤在一起，頭顱微垂，緊閉雙眼，毫無動靜。

他到底在想什麽呢？

默城坐在椅墊上，四周一片死寂，細小的灰塵在那微弱的光芒中翻滾。

“果然如此，一切都隻是謊言。”

良久，默城的眼睛緩緩張開，他那一向溫和的目光中，突然綻放出如同火炬一般的光芒。這光芒在黑夜裏幽幽地放射中光芒，即使是隔着一棟牆，生辰都感到一陣陣刺痛。

就像是一條受傷的孤狼，在舔完傷口之後，回頭望去的樣子。

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的默城，繼續坐了一陣之後，他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不知道爲什麽，生辰突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因爲她從這淡淡的笑容裏，感受到了嘲諷與殘忍的味道。

不多一會，默城終于走出了他困了一周的房間。

“生辰。”

默城的依然如往常的露出親和的笑容，以至于早已回到在客廳裏的生辰，都懷疑自己剛才究竟是不是看錯了。

“什麽事？”生辰問道。

“這裏有馬嗎？”默城說道。

“馬？”生辰一陣愕然，“呃……千山尋月有個寵物所，有養馬，幹嘛？”

“我想騎馬。”默城說道。

“怎麽……”生辰說到這裏，停了下來，點點頭，“好吧。”

一個小時之後，默城和生辰來到馬場。

默城和生辰騎上兩匹馬，在空曠的馬場上奔跑起來。

無論是默城還是生辰，都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騎馬。

因此，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都騎得有點慢，但是很快，默城就開始加速。

在騎馬一個小時之後，他的速度簡直可以由如風馳電掣，生辰不知覺中，就被拉了很遠。

生辰剛開始不以爲然，以爲默城隻是緊張或者心情不好，發洩一下而已。

誰知道默城，突然馬缰一扯，離開了馬場，向着馬場外的森林狂奔而去。

生辰這才吓壞了，趕緊發力猛打馬鞭，追了上去。

誰知道，默城沖進森林之後，不但沒有慢下來，反而越來越快。

而生辰的馬匹已經開始不斷地喘着粗氣，步伐也開始漸漸慢了下來。

最後，生辰實在是受不了了，一把将自己的馬匹丢下，徒步追了上去，反而快了很多。

等到生辰終于追上默城的時候，他看到默城已經來到了一個懸崖邊，在懸崖下，是一道深凹進去的峽谷。

默城站立在懸崖邊，他的坐騎已經徹底倒在了地上，渾身不斷地抽搐着，一看就是體力過度透支的模樣。

看着這馬匹，生辰心中一陣不忍，她難以想象，默城竟然會将一匹馬驅使到如此地步。

“你到底怎麽了？”生辰有些不解地看着默城，問道。

默城并沒有回答生辰的話，隻是仰頭看着天空。

爲了避免讓生辰看見自己嚴重熾熱的火焰和深重的悲哀，默城此時已經将眼睛閉上。

生辰見到默城這樣子，不禁有些着急了起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我做了個夢。”默城緩緩将眼睛張開，“一個讓我感到羞恥的夢。”

“夢？”生辰完全摸不着頭腦。

“烏托邦農莊”，一輛小型私人運輸機降落在地面上。

隐龍從飛機上走了下來，農莊裏的小朋友們都很開心的湧了上去，想從隐龍這裏得到禮物。每次隐龍旅行結束，都會給他們每個人帶來禮物。

然而，這次讓他們感到失望的是，隐龍什麽也沒有帶。

抱歉地沖着期待落空的孩子們笑了笑，隐龍快速往着素爾丹的房子裏快步走去。

當來到素爾丹的房間外，隐龍看着素爾丹如同往常一樣盤腿坐在地上，背靠着扶椅，閉着眼睛，默默地聞着門前的花香味。

“老師，您有什麽急事嗎？特地發特急郵件召我回來。”在門外，隐龍就問道。

素爾丹緩緩将眼睛睜開，遞給隐龍一張記憶卡，“你自己看看。”

隐龍有些疑惑地将記憶卡插進讀卡器，信息接頭隻接觸他的額頭一秒鍾，他便馬上震驚地睜大眼睛，記憶卡裏裝着的，竟然是默城的思維切片。

“老師，您竟然在默城的腦袋裏裝了思維監視器？”

一向以來，隐龍對于素爾丹都從來不敢有絲毫忤逆，但是這次，隐龍的言語中卻隐約有不滿的味道。

對于默城這個從小就沉默寡言的孩子，隐龍的内心深處，是有着很深的感情的。

“你把這些思維切片看完，你就知道我是不是應該這麽做了。”素爾丹微微把眼睛睜開，然後對隐龍說道。

隐龍看了看素爾丹，重新把信息接頭接上，繼續看了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隐龍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中途的時候，甚至還會微微有些笑意。

然而，當他看到後面的時候，眉頭便開始微微皺了起來，而當他看到最後的部分，他便忍不住一下子把信息接頭拔了下來，“老師，這……怎麽可能？默城的思維模式，怎麽會突然有這麽強烈的破壞意願？”

“完全的轉折點在兩個月前，你再倒回去看看。”素爾丹說道。

隐龍看了看素爾丹，重新回去看這段。

反複看了好幾遍之後，隐龍再次把接頭取了下來，他緊張而又不敢相信地搖了搖頭，“怎麽可能？默城是個意志力很強的人。他的思維模式怎麽可能會突然間有這麽大的變化？”

“二十九個曰夜，沒有任何食物，甚至沒有水，卻依然活了下來……在他人生最需要這個世界的時候，陪伴着他的，隻有黑夜和寒冷。”素爾丹說到這裏，歎了口氣，“從一開始，默城最親近的就是黑暗和寒冷。”

“但是默城跟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他應該已經完全正常了，怎麽會？”

隐龍話還沒說完，就被素爾丹打斷，“從生下來那一刻起，就要在黑暗中掙紮着生存；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承受痛苦就已經成爲了本能……默城是個具有高度理姓的人。正是因此如此，他才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種種本能。但是，你所忽略了的是，默城他同時也是個極度感姓的人，在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足夠的瘋狂……而想要點燃這種瘋狂，隻需要一個很簡單的點，那就是重新喚起他那種被抛棄的恥辱感……”

素爾丹說到這裏，歎了口氣，“我曾經想要化解他内心深處的這種恥辱感，但是最終……我失敗了。”

“是誰呢？誰能夠重新喚起他這種恥辱感？”隐龍不解地看着素爾丹，“除了我們，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世，難道說，有人無意間？”

“不。”素爾丹幾乎是馬上搖頭，“不可能是無意間，默城的理姓世界沒有那麽弱小。想要真正喚起默城的這種恥辱感，一定是對默城的身世了如指掌的人……很可能，這個人對他的身世，甚至比我們都要清楚……”

“啊？”隐龍的眼睛再次張大，他開始有極度不祥的感覺，“老師，你是說我們……”

“是的。”素爾丹點點頭，“我開始有點懷疑，我們屬于被利用的一群人之一。”

“利用我們？”隐龍難以置信地搖頭，“這世上有誰能夠高明到這個程度？”

“最起碼有一個人可以……如果他願意的話。”素爾丹說着，看着隐龍。

而隐龍也馬上反應過來，“您是說……？”

“沒錯，就是那個把‘神之時間’交給我們的人。”

“卡拉地昂”海盜要塞外六光年。

黑天使軍全軍停泊在此地。

跟一般的軍隊不同的是，黑天使軍并不按照主力編隊這樣的方法來編隊，他們擁有自己的編制方法。

根據黑天使軍的編制方法，在平時的時候，總計實力差不多十四個主力編隊的黑天使軍，被分成三個提督編隊。

分别是直屬托牢的海盜與克隆人混編的混編編隊，以及吳磊的克隆人編隊，以及由尤裏斯派來的軍官團團長伯倫斯率領的正規軍編隊。

就實力而言，黑天使軍内第一個正式獲得提督軍銜吳磊的克隆人編隊，是滿編編隊，麾下有五個縱隊，總實力差不多等于五個提督級主力編隊。這是黑天使軍内讀力軍事單位的最高編制。

至于托牢，在得到默城代理總提督的授權之後，就已經成爲了實際上上的軍團長，因此他的混編編隊可以超越正常編隊的編制，而擁有等于六個提督級主力編隊的編制。

至于伯倫斯率領的正規軍編隊，則隻有一個提督級主力編隊的實力。這個編隊本來也是在托牢的混編編隊中的。伯倫斯帶着軍官團來了之後，托牢便空出一部分艦隊和海盜士兵，讓伯倫斯的軍官團進入了。

這次作戰，伯倫斯帶出來了整整三萬軍官，他們中隻有不到十分之一可以擔任艦長，而其他人則都是充當助理。

身爲團長，伯倫斯知道這樣實戰的機會非常難得，因此他這次才會帶着這麽多軍官出陣。

身爲一個有經驗的軍官，伯倫斯深深地知道，一支會行軍的部隊就會打仗。而看一個将領指揮部隊行軍的藝術，足以看到一個将領的指揮能力。

在出發之前，伯倫斯對于這個整天躲在面具後面，幾乎從來不直接出面的代理總提督，并不大以爲然。他始終覺得帶有偏見的認爲，黑天使軍之所有有今天這番局面，完全是因爲默城的天才。

然而，這一路上，親眼目睹黑天使軍的行軍，使得一向心氣頗高的伯倫斯開始真正承認托牢的指揮藝術。唯一讓他感到不滿的是，一直到剛才爲止，身爲主要将領之一，他竟然還不知道這次的出征目标到底是哪裏。

不過，現在他的這種不滿消失無蹤了，換而言之的，是憂慮。

“我們這次出征的目标是‘卡拉地昂’要塞，出征目的，是毀滅該要塞，并全殲要塞上的所有守軍，盡量不使其逃逸。”

在隻有三個人的最高級機密軍事會議上，托牢終于宣布道。

“‘卡拉地昂’海盜要塞？”伯倫斯當即幾乎是本能地自言自語道。

托牢轉過臉，看了看伯倫斯，反問道：“是我在星圖上的标志不夠清楚，還是我的表達不夠明白？”

“呃……”托牢這麽直白的反問，讓伯倫斯感到有些尴尬，“隻是，我們目前隻有十二個編隊，而對方卻有三十個編隊。”

“怎麽？你感到膽怯了嗎？”托牢問道。

伯倫斯聽到托牢這麽說，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馬上說道：“當然不是，以我們這樣的軍事素質，我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可以将黑胡子海盜團的這三十個編隊擊潰。但是我聽代總提督的軍令，似乎是全殲？”

“不是似乎，是确定。”托牢斬釘截鐵地說道，“爲了達到這個目标，即使是犧牲一到兩個編隊的實力，也在所不惜。”

當聽到犧牲一到兩個編隊這種話的時候，伯倫斯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突然覺得脖子一陣冷飕飕。

這時候，他轉過臉，果然看到托牢正在打量着他。

那眼神，像極了看一隻即将出籠的肥豬。

“也許，我這次不該帶這麽多人出來的。”伯倫斯心裏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