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聖誕,赤身的少女渾身青紫。她捧着被撕裂的衣服,顫顫巍巍地穿上,眼神空洞無神。
那年大雪紛飛,整個大廈似乎隻有她一人。好冷,她深吸一口氣,隻覺雙腳都要變成了石頭。
腳步踉踉跄跄的走到門外,她突然低低笑出聲來。她笑的眼淚落下,卻還是止不住的笑,聲音凄厲刺耳,如同鬼泣。
血從雙腿緩緩流下,蔓延了一地的鮮血,她卻渾然不覺,跌跌撞撞的離開那個令人作嘔的房間,一步步朝着樓下走去。
她走的很慢,每走一步似乎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血越流越多,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像是行走在刀尖的美人魚,當泡沫消失的時候,所有片刻的美好全部煙消雲散。她走的很用心,看着腳下的路,表情微怔似乎是個孩子。
明明是扯出口子的衣服,赤着的雙腿,還有一地的鮮血,卻讓她走出了一個公主的驕傲。似乎她正穿着最美好的白裙,跳着最優雅的芭蕾舞,走着最華麗\頂\點\小說的舞台。
她一步步走下樓,安靜的打開地下室的門,嘴角始終挂着笑意。随意翻開桌子上的台曆,上面夾着的照片,她和閨蜜笑容燦爛,似是最天真的孩子。
外面的嘈雜聲将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她歎了口氣,将那張照片捂在胸口,一步步走到檔案櫃前,将自己整個裝進了櫃子裏。
也許這樣躲着,就好。明天太陽出來,又是新的一天,這些記憶都忘掉。
david面色驚悚的看向裴罪,突然跪坐在地。“我想救她,你以爲我不想嗎?”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着她被侮辱,你知不知道她捧着你的照片告訴我,她一定要嫁給你那種興奮的樣子嗎?你怎麽就忍心,看她一個人走下去?”姚绯突然淚奔,捂住胸口,聲聲如泣。
她到現在都不敢看完那段不足五分鍾的視頻,每次看了心都會好痛,爲什麽那時候她不在她身邊。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啊,什麽金牌,什麽冠軍,什麽榮譽,都不重要了!
“你知道她那天打電話找我幹什麽嗎?”david突然崩潰般大叫道,他一拳砸到地面,随即低低開口道:“她說她懷孕了,說要和我結婚。我怎麽可能去赴約?”
“你知道她懷孕了?”裴罪想起那個鬼嬰,果然是阿寶的孩子。再看david的時候,裴罪突然更加不爽起來。“david,我一開始覺得你充其量是個人渣,現在我覺得特麽就是個禽獸!”
知道阿寶懷孕了,還不肯出面,不就是擔心負責嗎?
事實的真相到底是什麽,也許隻有david自己知道。他是報警了,可是他給的地址是隔壁小區,報警内容是發現有人入室搶劫。
他不肯出手,是因爲他知道阿寶懷孕了,他不想要那個孩子,但是阿寶那個女人太過固執,一定會堅持孩子生下來。
他拍下那五分鍾的視頻,不過是擔心阿寶以後來找他負責,想要有個把柄。他跟随阿寶一步步走到地下室,眼睜睜看着鮮血動她的腿下流出,不是心疼而是覺得安心。
這個瘋狂而固執的女人,流了那麽多血,孩子一定保不住了。
他混迹在夜場時間太久了,三年還是五年,他自己都記不清楚有多少床友和情人了。各種各樣的手段他什麽沒見過,可是隻有阿寶那個女人,讓他毫無把握。
他太現實了,現實的不肯相信那琉璃般純粹的心,隻覺得那是一個女人的伎倆。
然而他到底有沒有愛過阿寶,大概也隻有他自己知道。
時間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去年聖誕節的那天,他一步步朝着那排檔案櫃走去,雙手微微顫抖着。
david的目光緊緊盯着最角落的那個櫃子,緩緩蹲下身,他伸手試圖打開櫃門,最後又止住了手。
他不敢開門,不敢接受即将看到的一切。
姚绯和裴罪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兩人默契的沒有打破這份甯靜。
大概沉默了整整一分鍾,david終于再次伸出手,緩緩觸摸上櫃子的把手。鐵把手上還有着斑駁的鐵鏽,摸起來冰涼刺骨,讓他不由打了個冷顫。
櫃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阿寶。”david失聲念道,眼神怔怔看着裏面抱住雙膝,緊緊蜷縮的女人,心中突然一痛。
他想過無數種場面,也許是她變成厲鬼向他索命,或者直接撲到他的面前咬斷他的脖子,或者更多……但是絕對不會像現在那麽安靜。
沒有呼吸,她似乎是一具屍體,蜷縮着身體将頭埋進膝蓋,一動不動。
“對不起……”david突然跪坐在地,聲音微微哽咽,這是從見面到現在,裴罪第一次見到他哭。
這樣薄情的男人,也會真正的愧疚和難過嗎?
“對不起,阿寶,對不起……”他一直重複着一句話,似乎是在贖罪。
然而阿寶始終蜷縮在櫃子裏,一動不動。她大概聽到了david的道歉,亦或者現在并不想要見到他,或者還有什麽别的原因。
姚绯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沉默,她猛然沖上前去,一把推開忏悔不已的david,緊緊抱住櫃子裏的阿寶。
“阿寶,不要怕,你還有我啊。”姚绯擁抱着那冰冷的屍體,凍的她渾身都在哆嗦,卻仍舊沒有松手。
“我是绯绯,我來找你了。”姚绯緊緊抱着她的身體,眼淚啪啪落了下來。“阿寶,我哥死了,現在連你也要離開我了嗎,我要怎麽辦?”
那是裴罪第一次見到這樣悲悸而脆弱的姚绯,也将是最後一次。多年之後,裴罪仍舊一直感歎着,那個冷若冰霜的女人,大概隻有在最親的親人朋友離去的時候,才會徹徹底底露出最脆弱的心。
阿寶似乎聽見了姚绯的呼喚,這才緩緩揚起頭,露出一張灰青色的臉。
“绯绯,别哭。”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中模糊不清的湧出,可惜姚绯卻隻能從口型中判斷出她的意思。裴罪動了動鼻子,暗道不妙,阿寶的屍體很快就要腐爛了,再不插手魂魄就真的散盡了。
正當裴罪着急用什麽辦法凝聚她的魂魄時,檔案室外傳來了叮叮當當的招魂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