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章風雪行軍



“我最喜歡的就是風,它狂放、猛烈,勇敢無畏,就算是山嶽在它們面前,風依然敢無畏的沖撞過去。”

“現在,我有些喜歡雪了,潔白、幹淨,還……”一不留神,灌了一口雪渣,李強急忙轉過頭。

“帶着甜甜的味道……”

搖了搖頭,藍浩靠在雪橇上,把身體縮的更狠。一張完整的虎皮蓋在身上,再加上貼身的棉衣和羊裘,藍浩依然感覺好像鑽到了冰窩裏。

北方的風狂烈,它或許不如飓風那樣勢大,也不如西北風那麽持久,可在西伯利亞随時可能爆發的暴雪的助力下,它的破壞力絕不輸于飓風。

北風在呼嘯,暴雪在尖叫。

刺耳的風雪聲無孔不入,就算是最具耐性的蒙古馬,在這樣的天氣裏,也隻能耷拉着耳朵,讓身體的皮毛盡可能的保護住自己。

雪粒并不大,卻很密集,就算是不頂風,一張嘴也能吃個滿嘴的雪渣。

出了恰克圖不過十分鍾,雪/頂/點/小說橇上已經積了一掌厚的雪,馬背上也盡成了白色。

雪下了兩日了,本該厚實的積雪,在暴風的卷席下,隻有十多厘米的積雪留了下來。

依靠在馬拉雪橇上,藍浩有些坎坷緊張,打劫的事長做,逃跑也是習慣,直接攻打一個城鎮,這事卻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一百一十具馬拉雪橇,恰克圖人民委員會忙活了好幾日,才攢下這些器材。

三個連的步兵,配屬了兩挺哈奇開斯機槍,還有八千發六五機槍彈,這樣的火力要回還弱的話,那麽三十支溫徹斯特泵動式大口徑霰彈槍,就足以彌補一切。

這種大口徑的槍械,威力幾乎堪比火炮,每一槍過去,都能掃蕩一片。

藍浩很清楚,這次的戰鬥可能會很殘酷,但是勝算确實一定的。莫然讓兩兄弟全部加入到戰鬥部隊,而且還是兩個連長,目的就是爲了給兩人制造揚名立威的機會。

“吼……”

奔騰的巨獸從前跑到後,拉雪橇的蒙古馬若不是聾了耳朵,顧忌都能當場吓尿。

兩頭戰熊,這是絕對的殺手锏。

李強用羊裘大衣擋住風雪,羨慕的看着那兩頭來回奔跑的巨獸,這是陸地的霸主。

猛虎雖強,卻隻是野獸,能夠聽懂指令的戰熊,絕對能夠單挑它們兩個。

“可惜,這兩頭戰熊隻聽大哥和歐列格的,要不然淘過來,肯定很猛。”

恰克圖和後營子相距有十裏,若是平時,快馬加鞭,不過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可現在,風雪大作,行軍速度超不過十公裏每小時,而且還要防着有雪橇跑丢,慢的讓人痛苦。

就算是這樣,後營子也依稀在望了。

雪橇沒有直直的沖到後營子,而是跑到了它的下風口,在哪裏,就算是出現一些聲音,後營子也聽不到。

有經驗的禦者趕着雪橇,圍成了一個圈,把外界的風雪都擋住了,避免了一些麻煩。

“同志們,集合!”站在上風位的歐列格大聲吼道。

士兵下了雪橇,找到自己的班長,班長們集合了隊伍,以排爲單位聚集,最後才向連長報道。

這一次出兵的三個連,有兩個都是新組建的,成員多是漢人,也有熟悉漢語的蒙人;另外一個是歐列格的嫡系,據說是什麽教導連,聽起來很厲害。

“一排應到三十二人,實到二十八人,有四人失蹤。”一個排長喊道。

“二排應到三十二人,實到三十二人。”

……

“四排……”

出發時四個排,有一百三十多人,現在還沒打仗,路上就跑丢了四個,李強心裏有些難受。這讓他想起了當初一群人北逃的時候,萬裏逃亡路,三十幾個兄弟一直都在減員,有時候一場戰鬥之後,就能少四五個,每一個都是性命相交的好兄弟。

“我的指導員同志,現在全看你的了!”

李強的指導員是一個老征召兵,是最早跟随歐列格的征召兵之一。現在已經成爲精英級的征召兵了,能力在全軍(都是新兵)都是數得着的。

“是的,連長同志。”點了點頭,指導員托斯拉夫召集了四名訓導員,他們需要在戰前,鼓舞士兵們的鬥志。

三個連長同樣也沒有閑着,他們要接受歐列格分配的任務。歐列格是戰鬥指揮官,是這次最高的行動指揮官。

藍浩似乎特别不耐凍,剛下了雪橇,身上裹着厚厚的羊裘,頭上帶着圓形卷毛帽,渾身還在打着哆嗦。

三個人圍在一起,用連在一起的羊皮擋住了風雪。

“後營子城中沒有兵房,駐軍很少,李強帶領你的連攻打後營子;我和藍浩兩個連伏擊紅樓兵房的援軍。”風雪很大,每一句話都是用吼出來的,很是消耗體力。

出發之前,後營子的地圖都已經被研究透了。俄軍在後營子外駐有一個紅樓兵房,能夠駐守大量部隊,蘇科查夫原先所在的騎兵連就曾在此駐守過。現在已經被北洋軍駐紮進去了,裏面本就稀少的俄軍去向不知。

藍浩很清楚,紅樓兵房裏必然有北洋軍主力,更重要的是他們擁有兩挺馬克沁重機槍,見識過哈奇開斯機槍後,藍浩對機槍就有種淡淡的畏懼,它太強了,簡直是步兵的克星。

歐列格又将作戰過程詳細的講述了一遍,才放兩人歸隊。

“阿浩,明天我們一塊喝酒!”

望着大步而去的李強,藍浩揉了揉震得發嗡的耳朵,笑了。

于文泰的部隊在恰克圖被打散了,收攏下來的也不過三四十人,而且槍支丢了大半,在軍中地位陡降,直接被打發到後營子守城來了。

作爲主力的王廷蘭的第二騎兵營運氣更差,在撤退的時候太過匆忙,士兵們沒有準備,又被歐列格一沖陣,登時遭了大殃,四個連跑回來的隻有一半多些,其他的全部失蹤了。隻是不知道他們是戰死了,還是直接逃跑了。

和前營子、恰克圖一樣,後營子的城防就是一些栅牆,其實整個蒙古的情況都差不多,草原上很少築城,能夠利用的材料隻有樹木。所有的定局性的城鎮都是圓木爲牆,紮木爲門。

外蒙及以北在過去通常被稱爲漠北,就是因爲他們和内蒙隔着成片的沙漠,尤其是巴力吉林沙漠,面積最大。

外蒙和俄國後貝加爾省氣候相似,都是幹燥少雨的情況,所以外蒙地區荒漠化很嚴重,恰克圖和後營子之間就是一片龐大的荒漠地帶,春季到來的時候,這裏也隻有稀稀疏疏的小片牧草。

後營子就是建立在這樣一片荒漠之上,四野空曠,一望無垠。

天寒地凍,于文泰又灌了一肚子的烈酒,借以取暖。

幾個巡兵守在栅門處,略顯狹小的門房裏燃燒着火盆,火盆上還架着鐵水壺,咕咕的燒着熱水。

“老六,你聽見什麽聲音沒有?”一個瘦小的士兵傾着耳朵,有些緊張。

嗤笑一聲,老六道“瘦子,這是後營子,離買賣城有十裏遠,還下着這麽大的雪,你覺得會有什麽動靜?”

“不是風聲,就是雪聲!”另一個士兵嘲笑道“瘦子這是被吓怕了,那天他把鄧三抱回來的時候,可是染了一聲的血,我現在還記得,他睡覺時說的夢話呢。”

“三哥,三爺,冤有頭,債有主,你别找我……”那士兵雙手作揖,講的有聲有色。

“哈哈……”

瘦子望着門口,臉色慘白,顫抖着把雙手舉過頭頂。

“六哥,你看,瘦子真的吓怕了,都舉手投降了!”

“……”

“你們怎麽不出聲啊!”

“我知道他們怎麽不出聲!”舉着一支粗大的霰彈槍,李強笑眯眯的說道。

李強的身後站着五名渾身雪白的士兵,有的舉着大号霰彈槍,有的端着三八式步槍,武器上都落了一層的雪花,正在慢慢的融化着。

“敵…敵襲……”一聲凄厲的尖叫瞬間傳出,刺破了風雪的阻隔,傳遍了全城。

“媽的!”臉色一變,李強本想逗他們一下,然後把他們抓起來,沒想到卻出了簍子,打草驚蛇了。

“轟!”霰彈槍噴吐着火花,尖叫的士兵聲音戛然而止。

“靠……”早知道霰彈槍威力巨大,可真的面對的時候,李強還是傻眼了,剛剛還尖叫着的那士兵,腦袋竟然被生生轟碎了,殘餘着的脖頸露出慘白的脊椎,白的紅的漿狀物,潑灑了一片。

屋裏的士兵似乎被吓傻了,看着沒有了頭顱的士兵,愣愣的,呆住了。

“咔嚓”一聲,又是一枚霰彈滑入槍膛,李強身體後退了兩步,一揮手,示意手下人開槍。

近距離使用霰彈槍太兇殘了,就算是李強殺人如麻,血腥手段見識過不少,也禁不住膩歪。

“砰砰……”

密集的槍聲響起,殘存的士兵們,至死都沒有來得及喊出自己的聲音。

留戀的望了一眼冒着熱氣的水壺,李強強忍着喝口熱水的沖動,頂着一頭的白雪和白眉,沖進了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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