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生财大計



黑頭山距離華陽縣不遠,路況也尚可,但對于坐慣了充氣輪胎的丁保來說,還是被颠簸得差點散了架。

從上午一直晃悠到夕陽西下,直到柔和餘晖充盈整個天地,才算到了華陽縣城外。

丁保跳下車,一邊揉着酸麻的屁股,一邊就在琢磨,按照這個速度和距離,大錘和戚叔每日早晚出城應該是趕不及回黑頭山住,這樣看來,自己這位天賦異禀的女弟子身上秘密可還真不少。

下山前,小姑娘本來堅持要送一輛嶄新馬車給丁保,好以後兩地間往返來回方便,丁保覺得不合适也沒必要,最後還是戚叔想到法子,捉了兩隻信鴿裝入鳥籠給丁保提走,師徒二人這才消停下來。丁保也是直到這時才意識到,别看平日裏柔柔的,真要到了厲害時候,自己這位女弟子可是真能較勁也真敢較勁的。

進城後,丁保先回老宅了一趟,想給老仆祿伯報個平安,順便安置一下信鴿。不曾想祿伯不在,留下書信說是家中位于東海的田莊裏出了些狀況{頂}點{小}說,半月便回,照例留有銀錢在老地方雲雲。

見此狀況,丁保不禁暗松了口氣,若說穿越以來有什麽很棘手很無奈的麻煩,這位在丁家伺候了三代人的老仆祿伯就是最大的一個。蓋因這位老人實在是對自家小少爺太忠心太慣着了,洗衣煮飯、柴米油鹽、屋舍修葺、莊園經營……一人全幹了,甚至每天晚上臨睡前還要親自給這位嬌氣的小少爺燒水洗腳。

丁保穿越過來的第一天晚上就被吓了一跳,他再混蛋無恥哪能讓一位雞皮百褶的耄耋老人蹲下來給他洗腳?是以堅決不從,結果惹得這位敦厚執拗的老仆急得直抹老淚,任丁保舌綻蓮花,忽悠得天旋地轉口吐白沫,人自巋然不動,到最後也沒能糾正這個陋風陋習。

而自始至終,老人家隻認準一句話,這腳,俺是洗了三代的。

将信鴿安置好,尚未來得及洗把臉,便有縣衙的差役大哥登門,說是知縣和百戶大人有請,要爲大英雄丁舉人接風洗塵。

丁保從祿伯擱錢的地方取了些碎銀,謝過差役大哥,簡單洗了把臉,去去風塵疲憊,然後便随着他一同前往縣衙赴宴。

那日縣學諸位學童能從天兵伍梅手下活命,要感激的應當有三人。但白化威和蘇戈一是自身職責所在,二是顧念自家性命都是丁保救的,所以不約而同俱把功勞推給了丁保,這樣一來,他搖身一變,便成了華陽縣的大英雄,諸多鄉紳名流家的恩人。

縣衙内人不太多,也不算熱鬧,對此丁保倒是可以理解,畢竟死了不少人,農縣尉也命喪其間,無論如何都不宜大張旗鼓。

以羅知縣、白百戶爲首的諸人都很客氣,譽美之詞鋪天蓋地,反正又不花銀子,丁保也自是應對得體,進退有據,諸人不由啧啧稱奇,暗歎果然聞名不如見面,這丁探花哪有傳說中那般迂腐不堪,明明就是一位年少有爲風度翩翩的大好兒郎!

人群之中,丁保也看到了蘇戈。她依舊是一襲绛紫皂衣,鬓飛如劍,英秀逼人,瞧氣色,傷勢恢複得應該不錯,就是站得比較靠後,自始至終也沒有上來寒暄,隻在丁保望過去的時候,遙遙抱拳點頭,算是緻意。後來何時離開的,丁保也沒發現。

半個時辰後,筵席開始。諸人依次落座。

實則最後能夠上桌的,也僅有七八人而已,丁保被安排在了僅次于羅知縣和白百戶後的第三席,稍作禮讓後,他便坐下了。

在座的除了丁保外,餘人全都是華陽縣數得着的頭面人物,酒宴常客,老油皮子,本以爲他一個隻懂教書的弱冠少年會拘束失措鬧出笑話,結果酒宴一開始,他們就發現自己想錯了,不僅錯了,而且還是大錯特錯。

眼前的這位小丁探花,也僅是在剛開始的時候笑吟吟地矜持安靜了那麽一會兒,待一輪過去,從第二輪開始就完全變了一個人,豪爽大氣,酒令娴熟,言語風趣,通古博今,各種葷素典故新奇言辭信手拈來,卻偏又極爲貼切合宜。

啧啧稱奇間,不知不覺的,整個酒宴的中心和節奏,就全被他一人給掌控了。

酒宴應酬這種事,對于丁保這種從基層業務員一路摸爬滾打到最頂端的專業營銷人士來說,簡直就跟喝白開水一樣簡單,幾乎已經修煉成了一種本能。别說在座隻有七八個人,便是一二十人的超級大桌,狀态上佳情緒飽滿的時候,他也能照顧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保證所有人都不會感到被忽視,喝得好,玩得好。

所以,在他有意引導下,除了羅知縣和白百戶二人,其餘幾位很快就興高采烈地被撂趴下,後被各自家人仆從攙扶回去。而被他有意放過的羅知縣和白百戶二人,則隻是面泛微潮,目含星眯,微醺之下,正合說事。

待室内僅剩三人時,白百戶突然扶桌大笑,笑畢,又對着丁保擊起掌來,“探花老弟,我早說你絕非池中之物,但實在沒料到,在這酒桌之上你竟也有這般驚人藝業!有趣,有趣,當真有趣!”

羅知縣眼含深意地望着丁保,夾了口菜,笑道:“看來日後再有上官來巡,這接待一差是非你莫屬了。怎麽,有事要說?”

“不瞞知縣大人,百戶大人,學生有一生财妙計,可解目前燃眉之急。”丁保開門見山道。

“哦?收益會有多少?”羅知縣也很直接。

丁保認真想了想,緩緩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兩?”羅知縣眼睛微亮,抿了口酒,點頭道:“災荒之年,諸事不易。動靜不大的話,能有這個收益也算不錯……”

丁保卻是果斷搖頭。

“探花老弟,不會竟有三千兩?”白百戶有些吃驚道,羅知縣渾身一抖,正夾起的一塊肥肉,撲的一下滾落在了桌面上。

二人俱是難以置信地望向丁保,這兩年不比往常,天災人禍民不聊生的,别說三千兩,一千兩都是許久都沒見過的大數目,如果丁保真有辦法弄來三千兩,也不枉今晚二人專程候着,極力撮合這一頓飯局了。

誰知,丁保笑了笑,卻是繼續搖頭。

秋夜妩媚,涼爽沁人。幾盞銅燈燃得很旺,将雪白牆壁映得明如白晝,室内溫暖宜人。

酒宴圓桌上,也置有一盞銅燈。青紗燈罩外,兩隻飛蛾逡巡不去,撲騰撲騰地撞擊着燈罩,欲行那撲火之千古蠢事。

同樣撲騰撲騰的,還有白百戶和羅知縣的兩顆小心髒。

羅知縣自不必說,白化威雖然姓白,但卻是整個家族中最遠離帝國權力核心的那一支,若不然也不會被丢到這般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做個百戶,所以對于接下來可能出現的那個數字,他根本無力抵抗,連想一想,都覺得手心冒汗坐立難安。

“三萬兩。白銀。”

丁保淡淡說出了這個讓二人忍不住倒吸冷氣的數字,似乎絲毫不覺得這是什麽難以置信不可思議的事情,沉吟了一下,認真道:“嗯,依照正常規律,這個數字應該還隻是保守估計。二位大人,學生的意思是,若依我的法子來,最終收益在三萬兩以上,不管高出多少,我隻取五千。當然,若是不足三萬,學生不僅分文不取,二位大人甚至還可以治罪于我……”

“這生财之道,可是跟你之前書信上交待的那些事宜相關?”到了這份上,羅知縣也顧不得再擺什麽官威了,急急打斷道。

“大人明鑒。不過,那些隻是初步,若想實現最終收益目标,還得煩請知縣大人如此這般安排下去……”

丁保說着,主動起身,從旁拿來筆墨紙硯,将這幾日心中勾勒逐條分析說于二人。二人雖然對這些稀奇古怪的做法不甚明白,有些甚至看起來還相當荒唐滑稽,但莫名的,卻是多了幾分信心,而且發覺風險也遠沒有想象中大,羅知縣心頭大定,意動之下,最後更是親自執筆,認真嚴肅地把這些事宜逐條逐字全部記了下來。

“賢侄盡管放心,你交待的這些事,雖繁瑣,注意要點也頗多,但具體做起來也不算太難,我稍後立即安排下去。可還有什麽别的要求?”羅知縣情緒激動之下,連賢侄都叫上了。

“學生還有兩件事,需二位大人給予方便。其一,此事成與不成,最終能成什麽樣子,全在過程中的應變,對于不穩定的市場來說,供求形勢可能會瞬息萬變,很多時候會來不及協商通報,所以請二位大人許學生指揮全局及專擅之權責,學生白日裏便宜行事,每日晚間再将當日所有收益及詳細賬目呈給二位大人過目。”

白百戶聽完,當即笑道:“知縣大人,農縣尉已故,然縣尉一職尤爲重要,本百戶現推薦丁保丁探花暫代縣尉一職。”

“不謀而合,不謀而合啊,本縣也正有此意。賢侄先暫領職務,待我拟定文書奏于知州大人,再行正式走馬上任。”羅知縣聞弦歌而知雅意,哈哈一笑,扶須符合道。

丁保聞言立馬起立,躬身:“多謝二位大人栽培。”

“丁縣尉,第二件事呢?”白百戶笑眯眯道。

“請百戶大人應允,準許學生借白馬戰神這四個字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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