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保突然有種想要弄死白化威的念頭。
不僅是他因爲大嘴巴把那些該說的不該說的全抖落出來,最要命的是,他這樣一摻和,還真是把丁保逼入難局了。
若說之前僅有蘇家招徕,丁保大可以故作狷狂胡口推辭,最多落個年少輕狂不識擡舉,倒也不至于讓人家心懷怼念。
可白化威這樣扯着白家虎旗,明刀明槍極其嚣張地摻合進來,開出的條件,還條條針對人家,簡直就是打臉,把捕神老爺子都給激怒發聲了,這樣一來,性質可就全變了。
狐狸姐姐臨走前的那番敦敦相囑還言猶在耳,皇室白家和其他七姓間的關系如今僵持而微妙,其中猶以白、蘇兩家爲甚。
先是一個莫名其妙的胡懷之案,蘇家一系大大小小二十幾個官員受到牽累,連捕神也被從刑部去了正職。這還不算,沒過多久,鎮南大将軍夫人最疼愛的小兒子,蘇戈的六哥蘇慕豪在天封皇都求學時,因狎風吃醋被白家子弟數十人圍毆重傷,使單锏的*頂*點*小*說右臂直接廢掉。
雖說最後連帶白化威在内不疼不癢地處理了二十幾個人,但誰都清楚,真正行兇打人者仍舊逍遙法外。
這些事,蘇家心裏不可能沒有疙瘩,隻不過畢竟一個是君,一個是臣,不忍也得忍。
可今次在這南國之地,當着一衆屬民的面,白化威這樣做,可就有些欺人太甚了。不管是不是個人意思,當他拿出白家銘牌,誦出白家族語的那一刻起,這件事就已經與他個人無關,徹底變成白馬戰神和鐵血藍軍之争了。
這種情況很微妙,對于蘇家來說,不赢便是輸。
哪怕丁保誰也不選,别人也會以爲丁保本來鐵定是選蘇家的,已經是蘇家的人了,可白家突然一戰來,這事兒就給黃了。
唉,老蘇家英雄一世,号稱鐵血藍軍,位列黃金八姓之一,本來以爲好歹能在南國三府擋點用,但現在看來連自己地盤上都不行了,這天下啊,說到底還是人老白家說了算,就是上門打臉虎口奪食你也隻能幹瞪眼。
如非萬不得已,丁保實在是不願意這樣狠狠得罪蘇家,可眼下,這種事畢竟不是先虛與委蛇事後還能反悔的……
穿越來此之後,他還是第一次有些手心冒汗。
“白化威,你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就在這時,蘇戈突然毫無征兆地站了起來,面若嚴霜,矛頭直指白化威。
白化威似也未料到關鍵時刻這位怎麽突然殺将出來,有些呆愣。
他雖然已經破釜沉舟畢其功于一役,甚至做好了跟蘇家直接撕破臉的準備,但面對蘇戈這位蘇七小姐仍是有些硬氣不起來,吞了口唾沫,硬着頭皮子,幹笑道:“蘇……蘇捕頭,這就有些過了。探花老弟人中之龍,我們白家也是極有誠意的,這個嘛,大家公平競争,各憑手段……”
嗆啷。
一道銀白色的匹練驟然而起,劃空而沒,寒沉沉冷冰冰的刀鋒就停在白化威額前一分處,爆裂的刀風,卷殺得白化威額前發絲斷爲無數截,随着他的顆顆冷汗,飄飄揚揚,紛落而下。
蘇戈雙手執刀,修長嬌軀緊繃如弓,英眉倒豎,面含清冽,冷冰冰道:“姓白的,先在天封傷人,現又直接來南國搶人,真以爲我們蘇家沒人嗎?還是說,你是有恃無恐,覺得我不敢現在就砍了你!”
“七公子,萬萬不可。”
捕神疾聲喝止道,在他印象中,蘇戈絕不是這麽莽撞沖動之人,所以剛正被她突然而來的胡攪蠻纏弄得有些發愣,沒有來得及阻止她拔刀,這會兒見她殺氣騰騰好似真要殺人的樣子,不管真假,趕緊起身相阻。
“白化威,我這樣砍了你,想你應該也不服氣。要不這樣,請在座諸位做個見證,咱們兩個打上一場,誰赢誰家有資格征詢丁大哥。過往恩怨,也一筆勾銷。”
若說方才大家夥還都有些暈頭暈腦的,不明白這位身份未明的蘇捕頭怎麽就吃錯了藥,突然拿刀要砍殺白百戶,一聽她提出的這條建議,瞬間全明白了,她這敢情是看出丁保無法回答,故意胡攪蠻纏殺出來救駕來了。
捕神鷹隼般的眼眸猛地一閃,死死鎖定在了丁保身上,間或在蘇戈臉上打個旋兒,面色十分凝重。
張巡檢則是面若死灰,心中無限感慨,若她願意爲我這樣,我甘願每月少嫖幾次。
旁的人看得出來,丁保自然也看得出來,所以他此時心緒很有些複雜動容,也極爲感動,眼前這清麗女子與他最初認識時一樣,熱忱正直,簡單直接,做事隻憑真心,絲毫不假彎曲隐藏,但正是這樣,才越發顯得珍貴和可愛。
他能深刻地感受得到,她是有多不希望自己跟她們蘇家直接交惡。
盡管,她似乎也不是很高興羅知縣和她師父捕神向自己發出邀請。
可愛的人兒啊。
丁保靜靜望着她,伸手,很輕柔地把她的手裏的腰刀從白化威的額頭位置移了開去,眼神中全是溫柔亮色,盯得蘇戈小心髒再次嘭嘭跳了起來,“戈戈,其實不用這樣的,我自會……”
丁保心中初有定論,正旁若無人地說着,突然院外一陣仙樂鈴音傳來,仿若有天仙下凡,至聖顯靈,更有百花異香迎風暗降。
緊接着,有無數花瓣自院外紛落而入,五彩缤紛,極盡妍色,伴随着花瓣飄揚而落,仙樂鈴音愈發趨近,随後,一條晴日赤霞般的紅毯自院門外飛卷而入,穩穩鋪于地面之上,不偏不倚,一直鋪至内堂門口。
一對對粉雕玉琢猶如金童女玉的顯财童子,赤足袅袅,依次而入,最後面對面,于赤霞毯上,分列兩行。
爲首第一對顯财童子,左邊童男手執“如意”;右邊童女手執“聚寶盆”,上書“招财進寶”四字。
第二對顯财童子,左邊童男手執“日障扇”;右邊童女手執“月障扇”。
第三隊顯财童子,左邊童男手執“青龍”,青龍口吐孔錢;右邊童女手執“白虎”,白虎口吐元寶。
……
依次類推,各個不同,細細一看,竟有六對十二人之多。
而這時,伴随着仙樂鈴音暫止,漫天飛卷的花瓣也告消停,就見站在最後的一對顯财童子,揮舞玉藕般的胳膊,變戲法般地将一堆紙片随意揮灑出去,漫天飛花,徐徐而落,仔細一看,每一張竟然都是通天票号面值一百兩的銀票。
我日!好浮誇!
丁保瞧得是目瞪口呆,忍不住直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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