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三章三問



“就這?”

孔漣漪抿着濕漉漉的小紅櫻唇,眉尖皺起,歪着腦袋,滿面疑雲,似是有些難以置信。

參照哥哥孔連順要吃生平最怕,吃一次能放屁一日不止的水白蘿蔔,怎麽着也是要罰本姑娘背誦詩詞文章,亦或是吃碗油膩膩顫悠悠的大肥肉?就這麽簡單?!

“怎麽,做不到?”丁保就笑。

将下階段搜集特定基因的目标鎖定在孔詞的碧玉之宴上,這是他心中早已升起的念頭。自從知道孔連順爲了彌補過失讨好孔詞,居然“冒死”偷了小惡魔妹妹孔漣漪的壓歲錢去給孔詞購買一隻接白雕,這個念頭便一直在他心裏根植不去。

試想,孔連順這厮都知道孔詞最好這口,天下其他那些有心人豈能不知道,到正月十一那日,壽宴現場變成珍禽異獸展示大會都有可能!

之所以選擇把這個對自己極重要的事情交給孔漣漪,自是相信她的能力,畢竟以他身份不大可能直接接觸這些,而這件對于孔連-頂-點-小-說-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辦妥的事情,擱在這位古靈精怪的小丫頭面前,差不多就是一件極尋常的樂子。

丁保甚至猜測,估計不用自己交待,以她鬼馬大膽的性子,估計也會将所有來賓的賀禮偷偷窺個遍。

果不其然,孔漣漪一看他是說真的,生怕他反悔,趕緊上前抱着他胳膊,連連點頭,眉飛色舞道:“自然做得到。大哥哥喜歡珍禽異獸小妹是知曉的,但大哥哥也莫要小瞧我……”

說着,又朝那邊皺臉捏鼻苦吞死敵白蘿蔔的哥哥瞧了一眼,渾身一個冷戰,昂起腦袋,小拳頭一舉,一臉仗義道:“好,既然大哥哥如此仗義,不爲難小妹……那小妹也不能不投桃報李,大哥哥等着,别說詳情告之,便是親帶大哥哥一一前去觀摩,又有何難?”

就等你這句話呢!丁保心裏偷樂,面上卻沒說什麽,隻是輕輕一笑,朝她豎了豎大拇指。

孔連順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吞完白蘿蔔,三人繼續。

沒有任何懸念,接下來丁保一直赢,孔連順、孔漣漪兩人一直輸,任他二人再努力發揮得再超常,也是毫無還手之力。

有了前車之鑒,吃過些甜頭的孔漣漪接下來全選“罪罰”,丁保自然又趁機半糊半詐地與她簽訂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條約”,當然,小惡魔孔漣漪自是喪權辱國的那一方。

而跟她恰恰相反,之前吃過苦頭的孔連順再沒選過“罪罰”,清一色的“誠詞”。

丁保對他嘴裏的真心話毫無興趣,因爲他這人比較好糊弄,便是不用玩這投壺的遊戲,他自信也有一百種不重樣的法子将他嘴裏的秘密給掏出來,所以就隻是存心作弄,知道他最害怕孔詞,所以偏生問的幾乎全是關于孔詞的問題,結果不一會兒,孔連順額頭上的冷汗便擦了幾遭,背上也被汗水浸濕了個透……

又玩了幾輪,等孔漣漪直接輸了一張“如意令”給丁保後,小姑娘終于幡然醒悟,滿面沮喪地擲掉手裏的竹棍,不玩了。

這“如意令”是丁保的突生奇想,非真實存在的令牌,隻是一種口頭契約。意思很明顯,如意如意,怎麽樣都保管如意,即是說,他有一次可随意向孔漣漪發号施令的機會,不得反抗,無條件遵守,哪怕是讓她蹲下乖乖給丁保洗腳她也得捏着鼻子老老實實照做……

輸到這份上,這讓一直占慣了上風的孔漣漪如何能接受,抱臂側臉,氣鼓鼓地坐在一旁,不知是在埋怨丁保,還是在埋怨自己。耳朵聽到丁保這廂又在問哥哥關于孔詞表姐的問題,問題之犀利,問得哥哥滿頭大汗,戰戰兢兢的,正準備起身去進行今日第十三次尿遁……

“大哥哥。”孔漣漪忽地怪聲怪氣的喚了聲,歪着腦袋,漆墨的眼珠子閃啊閃的,貝齒啃着紅嘟嘟的下唇,一臉狐疑、糾結,還帶着一絲絲緊張道:“你問這麽多……不會真的對孔詞表姐……?”

丁保見她表情有趣,神情可愛,難得地竟有些緊張,便有心作弄,神情一正,不答反問道:“孔詞可是女子?”

“自然。”

“可曾嫁人?”

“不曾。”

“可有許人?”

“未有。”

丁保見她竟似越回答表情越認真,心裏好笑,面上卻是直接攤手,大喇喇道:“關關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未娶,孔詞未嫁,我便是真的心存愛慕,又有何不可?央土雙璧,天之驕女,天下哪個青年男子敢說沒有采撷之願、連理之心……”

“呀!大哥哥你……你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孔漣漪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燙到了,蘋果小臉一下子紅到通透。出生在她這種一等一的勳貴家庭,又是世間第一的書香門第,哪裏聽過這種直白濃烈的話,便是偶爾見到句寄情詩詞,也是藏了一千層掖了一萬遍,委婉曲折到簡直看不懂……所以盡管這直白濃烈是對着别人,還是轟擊得她心肝兒亂顫,羞惱萬分,兩隻手都慌得不知道往哪裏放了,口中更是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個完整話兒。

旁邊孔連順則是張大嘴巴,一臉敬服,隻覺得什麽央土四公子,天封三少的統統都弱爆了,甯兄師父這才叫男人!真漢子!

他剛才告白的對象時誰,是大鼎鼎的孔詞,不是孔雀,也不是陶瓷,是曾在一月時間内讓“聖公”舅舅爲她草拟的十五位夫婿候選人,六個草草結婚、五個匆匆出家、四個急急消失離家出走至今不知所蹤的神人啊!

“怎麽,瞧你們這表情,難道是我配不上?”丁保卻是會錯了意,心情不錯,玩得興起,故意把臉一闆。

“那不可能。天大地大,唯有甯兄師父姐夫最配!”腦殘粉孔連順第一個站出來擁護,義正辭嚴,滿臉悲壯。

孔漣漪見鬼似地望了哥哥一眼,狠狠動了動喉嚨,其實在她小小的心裏自然是覺得大哥哥和孔詞表姐是一個級别的猛人,自然也是無比般配的,但作爲女孩子,天生就比孔連順敏感早熟些,總覺得這事哪裏有些不通暢不對勁,便蹙起小眉頭,絞着手指頭,不說話。

“孔漣漪,問你話呢?”丁保惡狠狠地一笑,故意将右手虛握,握成一個令牌狀。

如意令?!

孔漣漪立馬會意,繼而小腦袋一轉,忽而想到,以大哥哥天馬行空膽大妄爲的行事作風,萬一要用這如意令逼自己去做些别的什麽不好的事情,比如偷來孔詞表姐的生辰八字,或是偷拿些孔詞表姐的貼身物事或換洗衣物……

呸呸呸!孔漣漪你亂想到哪裏去了,回去趕緊将床頭那亂七八糟的言情話本兒給燒掉!

小姑娘心裏亂糟糟的,耳垂都變得紅撲撲的,趕緊連連點頭,胡亂拍了兩記馬屁,然後像火燒眉毛一般,再不敢多做停留,急急起身告辭了。

……

午後,終南孔府,孔雀苑書房内。

孔詞剛接待完相鄰蒼輿縣派來的求糧使,費神給他拟了個“生糧八策”,打發他高高興興千恩萬謝地離開,還未閉目養一養神,就見一團紅霞裹着雪沫寒意沖了進來,正是孔漣漪。

進來後二話不說,先拿着旁邊杯子,咕嘟了兩口茶,這才自袖間掏出一張宣紙來,呼啦,展開在孔詞面前的書桌上。

“甯先生出題了?”孔詞禁不住一喜,瞬間疲态盡去,隔着面罩沉紗飄出的聲音中,也漾起了一抹明亮雀躍。

實則,孔漣漪帶着哥哥去雀風堂找丁保,除了玩耍、送年貨,還是帶着孔詞交待的“政治任務”的,不過這點小事她在飯前外面遊蕩時就已經搞定。丁保因爲對孔詞的豪爽大方很感激,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自不會吝啬,直接沐着風雪,掏出備紙,用自制的簡易簽字筆一蹴而就。

所以,此時展在孔詞面前的這張紙上,墨迹淩亂,竟不知是用什麽筆書寫的,不過她更關心的還是上面的題目。

兩月前在西雁,“雙龍通天、空中飛火”、“陰陽潛舟”接連被丁保解掉,甚至連一直以來心裏最大的遺憾“冰火同盟”都被丁保借着孔連順的手給完美展示,那一瞬間,激動得她禁不住慨然高歌,一腔誠摯地爲丁保送行……

她不知那日甯先生爲何不肯與她直接照面,雖有遺憾,甚至還有淡淡莫名的沮意,但同時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她自己知曉自己情況,自己委實不是個可以與人照面的人,猛不丁的,怕是會吓到對方,但面對甯先生這樣的高人,遮遮掩掩的又太不敬,因爲高人通常意味着怪人,搞不好就會激怒對方,直接甩袖而去,這讓覺得好不容易才遇到同行者同類人的她,心裏着實有些小忐忑……

兩個月來一直待在西雁忙碌,閑暇時間,已經将丁保那日托孔連順留給她的“冰火同盟”要訣道理領悟了七七八八,愈發覺得深入淺出、妙不可言,所以今日早起剛回到終南家中,一聽聞孔連順、孔漣漪嚷嚷着要去雀風堂,立馬拉住孔漣漪交代了一番。

一直都是她在出題,這次,她想看看丁保的題目。

這種感覺,就像交了生平第一個筆友,必須得你一封我一封、你一問我一答地往來,心裏才覺得明亮暢快……

丁保出的題目極簡單,僅有寥寥兩行字:

蠟燭三問:

何時不吹也熄?何時吹也不熄?何時無翅自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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