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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大這天晚上一晚沒睡好。
眼看着北甯軍在天黑前全部搬進了鹽業倉庫,他有些訝異,難道對方想在此常住?
如果對方真想在此常住,那他們這些囤積着各種各樣物資的團隊豈不是被攻擊被兼并的最好對象?
自己這邊的所謂“聯盟”其實就是個門面貨,11個人裏平時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最多四五個,其他人要麽和劉孟陽走得近,要麽遊離于兩派之外。
這一仗把自己打得沒了信心,其他人隻怕會更膽寒,北甯軍稍稍耍耍手腕,這個“聯盟”就得土崩瓦解。
自己該怎麽辦?嚴防死守?還是另尋佳地?
一晚上王老大翻來覆去老想着這些事兒,想得腦袋疼,直到天都蒙蒙亮了,他的二弟來敲門,問他昨天準備的東西怎麽辦,他才想起爲北甯軍準備的禮物來。
管他呢,先拿這些東西去探探北甯軍的口風呗。
披衣出門,他看到倉庫空地上,吃的喝的用的東西堆了滿滿一手推車,他二弟和幾個手下正等着他呢。
揮了揮手,一行人推着手推車默默朝着鹽業倉庫走去。
走到半道,遇到了另一夥人,同樣推了輛手推車,王老大定睛一看,原來是一臉忠厚樣的狡詐男。
對方看到他時,先是有點兒驚慌,很快并恢複了正常,嬉皮笑臉的湊上來問道,“老大,你也準備去探探他們口風?”
王老大瞄了一眼他的手推車,上面全是各種絲綢布匹——這家夥占的是布料倉庫——心裏暗罵,真tm會取巧!
心裏罵着,臉上不禁就帶了出來,哼了一聲,悶頭繼續趕路。
狡詐男見此,隻得讪讪地跟在他們身後。
等到了鹽業倉庫大門前,王老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六七輛各式各樣的車輛早就等在這兒了,東站倉庫區的首領除了兩個不開眼的,全都麋集于此——他來晚啦。
見他也來了,幾個平時關系不錯的都湊了過來,問東問西的,王老大卻有些心不在焉——有幾個家夥直接是開着車過來的,和他們比起來,自己準備的這點東西是不是太寒酸了?
劉孟陽就是開了輛小卡車過來的,此刻他站在小卡旁,冷冷看了看王老大那幾個人在那邊交頭接耳,注意力就轉回了大門,那裏面喊着各種口令,夾雜着雜沓的跑步聲和跺腳聲。
正看着呢,大門“吱呀呀”慢慢地開了,首領們“嗡嗡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幾十道目光全部集中到了那扇緩緩轉動着的大門上。
率先走出大門的是個中年男人,迷彩軍便帽那長長的帽檐壓得很低,劉孟陽看不清楚他的眼睛,隻是感覺到對方掃視時隐隐有一股威壓感。
帽檐下那張黝黑的臉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高高的鷹鈎鼻和深深的法令紋。他個頭不高,但身形很魁梧,把迷彩作訓服都撐得鼓鼓囊囊的。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身着便裝的老年人,溝壑縱橫的臉上沒有表情,眯着眼掃視着門前這些人。
再往後都是劉孟陽的熟人了,趙海和黃勝。
四個人剛走出來站定,身後的大門裏就開始小跑着向外冒兵,一小隊一小隊全身迷彩服,軍用背包上橫擔着八一杠,腰間系着彈匣和手榴彈的士兵魚貫而出,喊着“一二一”的口号從看呆了的衆人身邊跑過。
“各位不用驚慌,這是我們北甯軍例行的早操,五公裏越野。”看到不少人臉上流露出驚惶的表情,黝黑男背着手大聲說道,聲音極富磁性。
看着士兵們沒有把他們圍起來,而是跑向了遠方,王老大的驚懼之心才稍稍平定——他心裏有鬼,畢竟,自己曾經想打北甯軍的主意。
猶豫了一下,王老大深吸一口氣,越衆而出,朝黝黑男拱了拱手,“敢問這位就是北甯軍的……首領于濤嗎?”他不知道北甯軍内部如何稱呼于濤,頓了一下隻得泛稱“首領”了。
“這是我們于濤于軍長。”于濤身後的黃勝急中生智,生造了個霸氣的名稱。
“于軍長,幸會幸會!貴軍可真是……”王老大趕緊順杆爬,搜腸刮肚找了個詞,“龍精虎猛呀!”
劉孟陽看到于濤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不太适應“于軍長”這個頭銜,又似乎對王老大不倫不類的用詞很是不屑。
不過他很快抱拳回禮,“這位就是聯盟頭把交椅的王老大吧?幸會!”
倆人互相客氣寒暄了一會兒後,于濤就介紹了他身後的鄧躍進趙海和黃勝。
王老大立刻扭頭看向了劉孟陽,劉孟陽扯了扯衣服快步上前,朝于濤抱拳道,“于軍長好!”
于濤回禮時,劉孟陽注意到他那深藏帽底的眼睛亮了一下,等他退到一邊後,趙海微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
什麽意思?
幾個意味深長的小動作讓劉孟陽疑窦叢生,是要邀請自己加入嗎?
稍稍一想,立馬就否定了,如果于濤有這意思,早就該通過趙海向自己傳遞了,根本沒必要在這種場合做小動作。
但于濤趙海明顯又是想要向自己傳遞點什麽,到底會是什麽呢?劉孟陽皺着眉頭冥思苦想着,忽然,他眉頭一下舒展開了,帶着不可思議的表情再次看了看趙海,難道是那件事?
他們之間的這些眼神交流其他人估計都沒怎麽注意,因爲,随着王老大的逐個介紹,這些首領們紛紛湧到了于濤身前,一時間谀詞如潮,歌功與頌德同舞,馬屁共帽子齊飛。
吹捧之餘,各個首領還紛紛獻寶似的吹噓着自己的禮物,尤其是昨天想要偷襲北甯軍最積極那幾個首領,此刻表現得尤爲肉麻。
幹!一幫不要臉的玩意兒!已經被擠出人群的王老大心中暗罵,越發瞧不起這幫皮裏陽秋的家夥,混忘了他自己也是抱着同樣的目的而來。
“各位,各位!”過度的吹捧讓于濤吃不消了,忍着惡心他大聲叫道,終于使得現場安靜了下來。
“感謝各位對北甯軍的厚愛……”清了清嗓子,于濤說了一大堆謝謝大夥兒好意的話,最後邀請所有首領當天傍晚到煙葉倉庫做客,不醉不歸。
一番話讓衆首領找不着北了,這北甯軍到底是要走還是要留?
一時間,現在氣氛沉悶而尴尬起來,各人紛紛用眼神交流着,最後目光都彙集到了王老大的身上。
md,這會兒想到老子啦?王老大心中不忿,又罵了一句。
不過他城府也深,臉上堆着笑,盡量婉轉地沖于濤發問道,“于軍長,大夥兒這點心意,還有一層意思,那就是聽說貴軍借道是要去h區,所以我們才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爲貴軍壯行色!”
戲肉終于來了,于濤心中暗笑,看來沒個準信,這幫家夥晚上睡不着覺呀。
“諸位,我們北甯軍的宗旨是‘保護建設者,消滅破壞者’!我們要保護的,是像各位這樣收攏幸存者、善待幸存者,爲未來的社會重建儲備人力資源和重要物資的人!我們要消滅、要堅決打擊的,是魏三少這樣霸占公共資源爲己有、阻礙幸存者通行、妨害社會重建的人!是那些不把普通幸存者當人看的人!是那些殘害生命更甚于喪屍的人!”于濤越說越激動,情不自禁的揮動起手來,“隻要發現這樣的人,不管他的實力有多強,不管他的武器有多厲害,不管他的人有多多,我們北甯軍一定要打擊他!幹掉他!消滅他!把那些掙紮在其淫威之下的幸存者們解救出來。這,就是我們北甯軍的使命!我們肯定能成功!我們必然能成功!我們最終能成功!因爲——正義在我們這邊!”
說到這裏,于濤頓了頓,環視了一下那一張張或是恐懼或是心虛或是膽寒的蒼白的臉,他嘴角微微上翹道,“所以我們北甯軍不會停下來!我們要去h區!要去觀湖山區!要去g市所有的區縣!去找到那些破壞者并消滅之!去解救那些哀哀求告的幸存者!我們要恢複g市最起碼的秩序!”說到這兒,他伸出了三個手指頭,“春節過後,大年初三我們就出發!”
他這句話說出來後,整個人群雖然沒出聲,但明顯讓旁觀者感受到松了一口氣。
得到了準信的首領們再不耽擱,交代了幾句場面話後匆匆離去。
一直站在大門旁警戒台上的許琪這時也下來了,走到于濤身邊,悄悄沖他豎了豎大拇指,輕聲說道,“于軍長,不錯!有點兒領導範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