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銀發老者把手一擺，“說正事。”

“您老裏面請。”中年人十分恭敬，把老者往裏迎。

這個銀發老者，大約60多歲，圓口布鞋，綢緞唐裝，顴骨高聳，一雙細眼似開似閉，模樣很是深沉。

看這貨的打扮，還有中年人一夥的尊敬樣，怕不又是個什麽神棍級别的人物。能自認“神仙”的，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這老貨的賣相的确能唬人，往外一站，排場一起，一般人立刻就肅然起敬。

莊小安腹诽着，就見銀發老者被引到了上座，中年人下首相陪，其他人站在兩邊，大氣都不敢吭。

莊小安揣摩着對方的神态，行爲，一邊暗暗感歎，果然，年齡就是天然分，再看這老貨的坐姿，喝茶的動作，臉上的矜持表情，都很值得學習。自己還是嫩了點，這才是真正的裝逼犯啊！

惹毛了，哥也去染幾縷白毛。

“馬神仙，沒想到您老會親自來南固，我真的是誠惶誠恐，事情沒做好，是我們的責任，有負您的囑托。”中年人陪着笑，一來就自我檢讨。

“過去的就不說了。”馬神仙擺擺手，“今天的事，和你們關系不大，是白這夥人不知輕重，咎由自取。”

“是。您老人家睿智！”中年人明顯松了一口氣。

“那你說說，下一步怎麽做？”馬神仙端着杯子，吹一口茶葉。

“這……”中年喉結聳動一下，“還是繼續聯絡下線。南固這邊，稍微有點實力，敢出貨的，都已經栽了。也是姓白的命該如此，水工農本來想通知他，誰知偏偏遲了一步。水工農那邊自身難保，再出貨，怕是不行了。隻有讓‘八兩’出面，再找一找人。想發财的家夥還是很多的……”

“要是找不到呢？”馬神仙又道。

“這個……”中年人猶豫一下，又看向方臉墨鏡男，“八兩，你說說。”

“找不到的話，我們就自己發展下線。”八兩的聲音很果斷，“白這些人，都是爛泥扶不上牆，以後有什麽事，我一個人擔着，總之，絕不讓上面難做。”

馬神仙聽完，不置可否，沉默了足有十秒，衆人都不敢說話。

“記住，你們是正道中人，将來都是有大用的。八兩這份心，我記下了。能讓那些黑道去做，就不要髒了自己的手。”馬神仙道。

“是。”衆人齊聲點頭。方臉八兩則是一臉感激涕零，眼眶都紅了。

你妹的！莊小安看得暗罵，這都是群什麽人啊，毒枭還自诩正道。和白一天到晚帝王将相的有一拼。

“你們在電話裏說，白這幫人，還有幾個漏網的嘛。”馬神仙環視衆人，“是怎麽回事？”

“水工農那邊的消息說，有一個叫二狼的，當時在外面敷藥，正好躲過，跑了。還有另一個新入夥的軍師，手上沒有案底，和市委書記毛志洪的兒子是朋友，那邊正在保他。”八兩道。

“可以。試試，這兩個人，說不定還能用。”馬神仙說着，又掏了一個裝着黃色粉末的塑料袋出來，“這包試驗用的‘醉生夢死’，合适的話，賞給他們。”

“馬神仙費心了，我們一定盡力。”中年人接過塑料袋，“這夥人離不了這個，把握更大了。”

“好！”馬神仙又喝一口茶，眼裏精光一閃，“白那邊，你們知道怎麽做。”

“隻要人在南固，馬神仙盡管放心！”中年人拍着胸脯，又道，“就怕送到市局，或者其他縣……”

“其他地方，你就不要操心了。”

“是。”衆人臉上閃過一絲懼色。

“那就這樣吧。”馬神仙作勢要起身。

“您老不忙。”中年人堆着笑，示意手下送上一個匣子。

匣子不大，但是挺沉。揭開蓋，就見裏面黃澄澄的，都是金條。

“上個月搜集了兩公斤，都在這裏了，多餘的1000克，是我私人獻給馬神仙的。”中年人笑得臉如菊花。

“那我就不客氣了。”馬神仙微笑點頭。

莊小安越聽越是心驚，這幫毒枭竟然是有組織，有紀律的，這位富态中年人，竟然隻算下面一個小角色，什麽南固分舵，後面是不是還有省市一級？王光輝這貨，當真是盯上了一條龐然大物啊！

狗曰的水工農也是對方的人，有保護傘，難怪本地黑惡勢力這麽猖狂。

不過，既然來了，就要把事辦了。

莊小安心念到處，伸手就去抓馬神仙褲兜裏的手機。還是老辦法，拿了，撥号，再把這老裝逼犯定位。之後的事情，就讓王光輝來做，自己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然而，莊小安的手才剛挨到對方的衣角，馬神仙臉色就是一變。

“什麽人？”馬神仙一聲斷喝，單手一撐從沙發上彈起，動作堪比脫兔，瞬時就到了兩米之外。

衆人目瞪口呆，莊小安也吓了一跳，這老貨能發現自己？

莊小安舉步要追，卻見馬神仙望着這邊，眼中突然奇光迸射，仿佛一道閃電炸開，比房間裏的燈光還亮了許多。

對方目光所及，莊小安一驚，立刻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同一時間，周圍衆人都是兩股戰戰，以一種既敬又畏的表情看馬神仙。

“彌、彌勒法眼……”富态中年人聲音有些抖，“您老人家這是……？”

“你們最近，招惹了什麽人？”馬神仙皺着眉。

“沒，沒有啊。”中年人都傻了。

莊小安左右掙紮，随着對方目光鎖定，周圍的空氣竟變得粘如漿糊，自己就像個掉在裏面的蟲子，連擡手都難。

這種事，是穿越以來從未遇到過的。再一想，莊小安不由大駭，難道對方真是神仙？

“有陰魂作祟，我這就幫你們料理了。”馬神仙盯着這邊不放，探手入懷，取出一柄黑黝黝的短劍，上前就刺。

穿越中止！莊小安大驚，想要定神思慮，竟然沒用！

馬神仙一劍徑直刺向腹部，莊小安不由毛骨悚然，這種感覺，絕對會受傷，而且不輕！電光火石間，莊小安奮起全力，就覺得渾身骨頭都喀嚓亂響，終于擡起左臂，擋了一下。

“唰！”短劍穿過手臂，就是一陣劇痛。同一時間，腦海裏也是一痛，仿佛有什麽東西碎了一般。

幸好，在穿越狀态見不到什麽血，但是左臂也動不了了。

馬神仙收劍，再刺。莊小安趁此機會，終于移開半米，對方這劍刺在空氣裏。

“唰！唰！唰！”馬神仙又是幾劍，不過完全不在目标上。莊小安不由長出一口氣，還好，這老貨也不是真正“看見”了自己，而是全憑一種感覺。

“嗯？”馬神仙突然發覺不對，停下動作，雙眼再次精光迸射，往兩邊掃過來。

下一秒，對方再次鎖定了莊小安。

“仙雷啊仙雷，救我！”黑色短劍穿越虛空，直射胸膛，恐怖的感覺瞬間籠罩，下意識地，莊小安一聲大喊。

“轟！”藍芒閃爍，丹田裏最後一滴雷法頓時炸開，一瞬間，莊小安眼前似乎展開了一條隧道，自己的身體，或者說是意識，一下就脫離了地面，向上升起。

“唰！”短劍刺到了剛才的位置，視線中，那裏還留着一團紫色的雲霧。馬神仙揮劍亂攪，兩下把雲霧攪得稀爛。

“此獠已除。”恍如一道橋梁升上半空，場景越來越小，馬神仙收了武器，面有得色。

“這是……？”富态中年人驚詫莫名。

“有人養了陰魂，要對付你們。”馬神仙道，“也罷，我就在這多住幾天，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是。”

“唰！”場景和對話消失，莊小安回到“現在”，隻覺心髒狂跳，兩眼發黑，仿佛做了一場惡夢。

房門開了一條縫，王光輝等人正在窺視，見莊小安睜眼，連忙沖上來。

“哎喲！”“你怎麽流血了！”

莊小安一驚，這才感到左臂劇痛難忍，低頭一看，血把中山裝都浸濕了。

這叫什麽，穿越狀态受傷，“現在”的自己也要受傷。要是那一劍刺入心髒，坐在這裏的，怕不就是一具屍體了？

莊小安兩眼發直，心裏一團亂，就見王光輝等人幫着把衣服脫下，現出了手臂上的傷口。

“嘶！”莊小安痛得直抽冷氣。一個漢子拿着急救箱，開始消毒，包紮。還好，這一劍沒有傷到骨頭，不過肌肉受傷，怕是要養個十天半月了。

“出了什麽事？”王光輝眉頭緊鎖。

“我推算的時候，受了一些反噬。”莊小安道。也隻能這麽說了。要是說實話，這幫貨能信？

“這……”一幫緝毒警都聽傻了，大眼瞪小眼，嘴張得老大。

“王隊……”叫“笨鳥”的家夥一邊說，一邊瞟莊小安，意思很明顯，别是他自己刺的。

“作爲一名黨員，我原來是不信這些的，”王光輝長歎一口氣，“但是今天，不得不信啊。大家都親眼看到，血突然就冒出來了，這個傷口，銳器傷，憑空出現，科學真的無法解釋。”

衆人都不說話。

“小安大師，你辛苦了，”王光輝态度明顯多了些尊敬，“不知道推算出什麽沒有，比如毒枭的地址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