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在古代還是在後世,國家機器裏面的暴力部分,都是強大的足以讓人仰望的存在。
哪怕是方臘舉起反旗已經有四五年的時間,和朝廷也是對峙了四五年的時間,他麾下的那些教衆們,同樣經曆了和朝廷多次的戰鬥,他們的戰鬥力,比起剛開始,已經有了幾乎是呈幾何倍數的進步,但是面對着成建制的官軍,他們依然不是對手。
先不說,官軍日常的訓練,比起那些自行摸索的教徒,官軍要更加的科學和有針對性,單單是身上的裝備,就已經對雙方的實力形成了決定性的影響,在戰鬥的時候,身上的那些甲胄,可以給官軍士兵更多的保護,手中的利刃,可以極大的提升他們的殺傷力,但是那些教衆們,憑借的不過隻是一腔熱血罷了。
都說是窮文富武,在古代,練習武藝實際上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花費巨大,無論是平日裏的吃喝,還是打造兵刃所需要的銀錢,都不是一件小數目,而大多數人,平日裏都在爲着生活而奔波着,吃都吃不飽,哪裏還有餘力去學什麽武藝,所以一般人,基本上也就是有一身莊稼把式,哪怕是上了戰場,也隻是憑借着≥▽,本能在戰鬥,他們不知道,怎麽發力更加的有效,他們不知道,去攻擊敵人的哪裏,他們更不知道,在敵人朝着自己攻擊過來的時候,如何有效的閃躲,一切的一切,隻有本能。
但是官軍則不一同。不管是五軍,還是地方上的廂軍。平日裏都有專門的教頭來傳授武藝,戰鬥力自然也是超出那些平民不少。更何況,碰到戰事,那些缺乏訓練的教衆們,隻會一窩蜂一般的沖上去,根本就沒有什麽陣型之類的,就算是教中有方七佛、殁言等那樣的人才,一直都在對教衆進行訓練,但是他們所結成的陣型,在和官軍交手到了白熱化的程度之後。基本上便很難再保持下去。
而此時,被方七佛率領的那些教衆也不例外,雖然有着方七佛這樣的能文能武的一方猛将,但是在面對着戰鬥力強勁的鎮海軍,尤其是那堪稱遮天蔽日一般的弩箭齊射,最終還是敗退下來,經過了三個多時辰的激戰,其中有過多次易手,最終。摩尼教的隊伍,在扔下了一千多具屍體之後,頗有幾分狼狽的被趕出了杭州城。
雖說是官軍這邊也有着傷亡,但是跟摩尼教那邊比起來。就實在是算不得什麽了,等到将摩尼教的賊人趕出城門之後,杭州城城南處那沉重的城門頓時被緊緊的關閉了起來。而原本剛剛經曆過了一場厮殺的官軍們,顧不得已經深入到骨子裏的那份深深的疲憊。立即匆匆忙忙的攀到了城牆之上,居高臨下的看着下方的情況。
在将摩尼教的隊伍趕出城門之後。雖說是有了這高牆的保護,一般說來,應該是沒有什麽危險了,但是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還是給他們敲響了一個警鍾,誰知道現在城中,是不是還有潛伏下來的摩尼教教衆。
就算是以前杭州城中,對于摩尼教教徒的清除工作,一直都做的很不錯,但是經曆了剛剛的事情之後,就連白清也不敢保證,現在的城中到底潛伏下來了多少的賊人,所以現在他們所要做的,便是加強警戒,不給賊人任何可乘之機罷了。
再次仔細的叮囑了孫指揮使一聲,當然白清也相信,今天晚上出了這樣的事情,就算是自己不說,今天晚上他也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不過他還是不厭其煩的再次強調了一遍,不僅僅如此,從南城門離開之後,他還和戲興文以及澹台龍舞一道,将杭州城四個城門全都轉了一圈,确認所有的城門處都已經安排了重兵把守之後,這才和戲興文分道揚镳,然後與澹台龍舞一同朝着府上而去。
回到府上之後,李師師與李清照,眼看着白清平安無事歸來,原本吊着的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顧不得還有澹台龍舞以及狄笑白在身邊,兩個人幾乎是一前一後的撲到白清的身上,然後抽泣起來,顯然,幾乎整整一晚上,她們兩個都是在擔驚受怕的當中度過的,唯恐白清出了什麽事情。
而澹台龍舞同時還敏銳的感覺到,在看到白清的身影出現在視野當中的時候,一直站在門口處的狄笑白,眼睛裏也是多了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雖然沒有像李師師她們那般表達着什麽,但是她的視線,自從白清回來之後,就一直沒離開他的身上。
杭州城外,方七佛、方百花以及殁言三個人,站在距離城牆不遠處的地方,看着前面緊緊關閉着的城門,已經城門上方那一片燈火通明的景象,依稀還能夠看見,城牆後面那一個個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在居高臨下的望着他們,一臉虎視眈眈的神色。
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原本他們制定的計劃是十分周全的,想法也是十分的大膽,簡直可以說是出人意料,若非一個守城的小兵,臨時起意般的直覺,迫使他們在還沒有準備充分的情況下匆忙發動攻擊,現在他們很有可能已經占領下半個杭州城了。
但是人生沒有那麽多的可是,不管怎麽說,現在他們已經是失敗了,就算是他們有着方七佛、方百花這般的高手,也有着高可立這樣的十二神将,還有姚義、薛鬥南這樣的二十四偏将,可謂是兵強馬壯,但是依舊卻是沒能成功的實現預想的目标。
而且殁言心中很清楚,今天晚上杭州城的守衛,一定是戒備森嚴,就算是自己現在再怎麽不甘心,也是無濟于事,哪怕是集結起隊伍來,但是想要今天晚上再發動一次襲擊,恐怕也是無濟于事,本身他們就缺乏兵刃和攻城器械,又是在這夜裏,不過隻是徒增傷亡罷了,不會有什麽效果。
想到這裏,不管是方七佛,還是殁言、方百花,都默默的歎了一口氣。
眼下這局面,已經有了一着不慎滿盤皆輸的趨勢。
“七叔,依我看,咱們還是想辦法告訴混進城中的那些兄弟們,待我們離開之後,想方設法的在城中搞些混亂,殺人也好,防火也罷,不管是用什麽法子,一定要讓城裏給我亂起來!”殁言沉思了片刻之後,對着方七佛沉聲說道。
“你是想……”聽到了殁言的話,方七佛頓時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有些遲疑的對着殁言說道,末了,他才想了想,開口說道:“咱們剛剛出來,經曆過剛剛的事情之後,恐怕城中也是戒備森嚴,這個時候讓他們鬧事,不是等于逼着他們自投羅網麽!”
“七叔你說的是,我何嘗不知道,這是逼迫着他們暴露自己,不過沒有辦法,這趁夜襲城的計策既然已經用不上了,咱們就得另辟蹊徑,不過最重要的是,咱們千萬不能讓城内太過于安甯,必須讓它亂起來才是,不然,咱們想要攻占杭州城,那簡直無異于癡人說夢!所以,就算是他們爲了聖教大業而死吧!”殁言對着方七佛解釋般的說道,隻是說話的時候,他那張年輕的臉上,還帶着幾分陰狠的神色。
聽到殁言的話,方七佛頓時沉默了下來,雖然情感上告訴他,這樣做實在是有違自己的本心,但是理智上說來,殁言的計謀無疑是此時最正确的,所以就算是再于心不忍,方七佛也隻是略以猶豫,便點頭同意了下來。
至于方百花,比起方七佛,方百花更爲理智,早在殁言說出想法之後,她便已經在心中贊成了他。
不過看着沿途上丢下的那一具具教衆的屍體,方百花、方七佛與殁言,心中都有些戚戚然,而其他的那些教衆們,也是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不過在城樓上那些弓弩手們的虎視眈眈之下,到底他們也是沒有将這些屍體搶回來的勇氣,猶豫了半天之後,方七佛等人便帶領着剩餘的隊伍,消失在了夜色當中,看他們的背影,頗有幾分狼狽的神色。
目送着那些賊人的背影消失在遠方,不過那些官兵們,卻依舊是不敢有任何大意的心思,整整一夜,都站在城樓上,連瞌睡都不敢打一個。
到了下半夜的時候,果然就像白清所擔憂的那樣,混進城中潛伏下來的那些摩尼教教衆們,在接到了來自方七佛的命令之後,雖然對于這一份無異于讓他們自尋死路的命令,内心有着懷疑和不解,不過在經過了聖教的洗腦的之後,他們對于所有來自教中的命令,都會徹底的執行,哪怕明明是跟自己的本心相悖。
不得不說,此次潛伏進城内的教衆,數量還真是不少,足有七八十人之多,這七八十人在接到命令之後,根本連分工都不需要,便直接出了自己所隐匿的地方,拿着制造混亂所需的東西,出了房門。
随着第一聲慘叫聲在城中響起,不大會的工夫,接二連三響起的慘叫聲,吸引了所有街上的衙役和士兵們,緊接着,在他們的注視當中,第一把火也出現了,随即,沒用多長時間,整個杭州内,忽然一片片火光沖天。
“走水啦!”一聲聲凄慘的喊聲,讓整個杭州城内,都陷入到了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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