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到陛下忍耐的極限了嗎？”白清皺着眉頭看着高全熲，“他其實應該也知道，這個時候并不是打仗的好時機吧！”

“沒錯，眼下北疆酷寒，我大齊的戰力，除去北軍常駐北疆早已經适應之外，其他四軍，想要在這種酷寒之下打仗，這戰力自然是大打折扣，尤其是南軍，全爲南人，未曾經曆過此等環境，一去不用說是打仗了，就算是能夠正常生活，想必都很困難！”高全熲點了點頭，很是贊同白清的觀點。△

稍稍頓了一下，他又看向白清，臉上帶着幾分苦笑的神色：“更重要的是，眼下這國庫能動用的部分，可是不多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高全熲情不自禁的歎了一口氣：“你也知道，我接手的時候，幾乎就是一個爛攤子，當年父皇治下，大齊何等的昌盛，隻可惜後期大齊的戰事太多，又是接連國戰，這再深厚的家底也熬不住這般折騰，在敗了吐蕃之後，好不容易安生些時日，這官家又有些按耐不住，他哪裏想得到，我這戶部，可是恨不得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一向幹練的高全熲居然也有這般大道苦水的模樣，白清的臉上帶着幾分玩味的笑意，不過兩個人畢竟關系很好，又帶着一層姻親關系，所以白清也沒有再繼續袖手旁觀的意思，而是收斂的笑容，認真的看着高全熲，問道：“這個消息有幾成可能？”

“五成吧！”高全熲沉默了一下，片刻之後才徐徐吐出：“剛剛我在入宮探視母妃的時候，順道去觐見了官家。他也是在閑聊當中談起了此事，雖說是他也很清楚眼下的情況。不過似乎是已經不準備再繼續容忍下去了，隻是好在這還隻是他的一個想法而已！”

“官家這個是心急了。在鞏固皇權之後，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示出心中的抱負，但是很顯然，現在的情況真的不允許他這樣！”白清沉默了一下之後，也是緩緩的說道。

“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聽到了白清的話，高全熲也是點點頭：“更重要的是，真要是北伐的話，眼下朝中可是有些無人可用的局面。若是對付尋常兵馬也就罷了，但是對上的可是種家軍和虎狼騎，尤其對方更有高歌行和高寵這兩員大将，嚴格說起來，在小舞無法出戰的情況之下，可是難尋足以匹敵的猛将了！”

“那表哥你的來意便是……”白清擡起頭來，直接将目光落在高全熲的臉上。

“是，我來，便是想讓你勸解一下官家。這事還是需從長計議才是，畢竟你的意見，他還是很看重的！”高全熲迎上了白清的目光，直接跟他對視着。

“好吧。有機會，我會規勸一下他！”沒有猶豫，白清直接便一口應了下來。他比誰，都更珍惜眼前這陣平靜的日子。更何況，眼下小舞和師師姐将要生産。他可是不想在這些時候，自己沒有陪伴在他們的身邊。

“對了，這國庫一事，我還想請子澈你幫我出個主意，我可是知道，你在這斂财的方面可是有一手，現在連孤都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資産了！”高全熲的臉上露出幾分壞笑的樣子。

聽到了高全熲的話，白清的臉上不由得流出幾絲冷汗，好一會兒，才無奈的對着高全熲說道：“眼下這國庫空虛，想要充盈起來，萬事不離‘開源’、‘節流’兩項，不管是哪一種，隻要執行好了，未嘗都不失之爲一項好的策略！”

頓了一頓，白清擡起頭來，臉上卻是帶着幾分殺氣騰騰：“不過比之‘開源’，這‘節流’的效果可要更加的立竿見影一些，不如以雷霆之勢清除出一批官場蛀蟲，既充盈了國庫，又整頓了吏治，維護了朝廷權威，還順道收攏了民心，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爲？”

聽到白清的話，高全熲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白清，好一會兒，臉上才帶着幾分欽佩的神色：“好你個白子澈，當真是什麽都敢講，恐怕你有這個想法不是一時半會了吧！”

就像高全熲說的那樣，節流這種事，誰都知道見效快，但是裏面涉及了太多利益上的博弈，往往政策是好的，但是到了最後卻都是不了了之。

看到高全熲那詭異的神色，白清隻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有些事情，真正到了一定層次之後，才能看到更多讓人覺得觸目驚心的事情。

不過白清心中也很清楚，真要是這麽做，他面前的阻力可不是一星半點，所以在高全熲問出之後，他順勢便說出來，至于采納與否，便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了。

白清不是聖人，尤其還是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封建社會，他要做的，首先是保證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剩下的，才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于那些舍棄了一切青史留名的大人物們，他的心目當中隻有欽佩，卻不會去效仿，哪怕他如今已經身居高位，但同樣的，他的骨子裏依舊帶着幾分小人物的影子。

北疆。

這裏的黑夜，來的分外的早，若是在中原地區，此時還是傍晚時分，但是在這裏，卻已經完全被黑夜所籠罩。

放眼望去，入目當中，幾乎全都是一副荒涼的景色，幾乎半天都見不到一個人影。

不過眼下這裏卻是一片聚集區，一片燈火通明的景象，隻不過從裏面不時傳來的一陣吆喝聲，以及周圍不時響起的整齊腳步聲和戰馬的嘶鳴聲，可以看的出來，這是一片軍隊的營區。

一個人影忽然推開營帳的大門，緊接着從營帳裏鑽了出來，看着天上不斷飄灑下來的雪花，臉上帶着幾分異樣的神色。

不經意的歎了一口氣，嘴前卻是順勢噴出了一團白霧。

一年了，自己來到這片荒涼貧瘠之地已經整整一年了，而在這一年的時間裏，幾乎每一天，他的心中都在瘋狂的懷念着京城的景色，他想要回去，不僅僅是他，還有他手下的那數萬背井離鄉的大好兒郎們，想到這裏，高全武便情不自禁的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殿下！”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将高全武從沉思當中驚醒過來，他順勢轉過頭，視野當中，出現了一個火紅的身影。

“人，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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